《道，亦道》淼也余今

2、桃源乡处有知己 大

　　大兴十二年九月，桃源乡正是富商来往，百姓繁忙之时。

　　以岑生民为首的义学堂子弟听从夫子张卓吩咐前去帮助果农。其中子弟个高善攀者树上形猴摘桃，体壮力大者林中伐木拾柴，目明善观者分品置篮中，聪慧善算者计佳品。若无上述一技长者亦可洗桃或备饭。

　　至于为何夫子重此事，一是因为桃源善产桃，每年需得撒盐浸蜜送宫中。二是百姓置物换钱财往往靠此桃。三是为了学堂长久计，留此好名获捐赠。

　　岑生民告别义学堂众人后，没有立马就去寻传闻中今天将要到来的“大人物”。而是一个人悄悄来到无人的小溪边，想要将从好友李算子那拿到的上等桃扔进水里。但是犹豫再三，只能随处踢几脚土，愤愤地拔了一株草，咬牙切齿地叼一根在嘴里慢慢咀嚼。
　　岑生民幼小无力时，也曾吃过草，那时只觉得清香甘甜。但这时他感觉嘴里的一根草就又酸又涩，甚至泛起淡淡的苦味。

　　自岑生民拜义学堂夫子张卓为师后，年年皆负责安排义学堂众人。今年本应和往年一样待众人忙完后，自己回交一份报告就算此事完了，但是夫子张卓却突然改了主意。

　　岑生民觉得自己有愧于桃源乡的生民。每年这时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刚刚生产完的农妇都得帮忙洗桃制蜜饯，而自己却要为了一己之私去讨好什么“大人物”。就连这桃子都得选最好的，把这进贡之物拿去讨好人家。

　　令岑生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让他在此处自哀自怨的“大人物”没有如他的猜想那样喜洋洋地迎着人们的阿谀谄媚。

　　伴随着一条条马鞭挥鞭而下，一匹匹马踏着半软不硬的泥土，疾驰在乡间。

　　在那时，就是样的一个个信使跨越山河，穿梭时间，将地与地，人与人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庞大的网。而沈己言就坐在跟随信使的马车上。

　　在马车上正无聊的翻花绳的沈己言突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渐渐地这甜腻的气味越发浓郁。沈己言她感觉这股甜气包裹着自己。她在这股香味的诱导下头脑昏昏沉沉，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她的心被这丝丝甜气勾的痒痒的，她想要做点什么。

　　沈己言询问后得知已到桃源乡，便赶紧示意停车，慌忙跳下车，踉跄几步才站稳。

　　“沈小娘子！沈夫人走之前就叫我看顾好你，你若出了什么事可叫我如何交代。”话语间一女子急步小跑欲走到沈己言身边扶住她。

　　怎料沈己言一转身就跑，还边喊道：“彩云姐姐，你先代我去沈祖父祖母那里问好。还有不要叫我沈小娘子，叫我己言！”

　　女子正欲追去，又想到：今天沈小娘子初到必须得有人主持大局。己言啊，己言！你可千万要安好。到了这桃源乡我可真不知何处才能寻到你。

　　沈己言跑到一处，看到溪边一小郎君踢土拔草最后竟是吃了一根草。觉得甚是有趣特别，便朗声上前：

　　“世人皆欲享佳肴，我见小郎君独宠溪边草，可见独秀不随众。”

　　岑生民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此将他这等荒唐之举看去，不由得脸颊发烫，耳朵羞红。岑生民没有立马回头看，而是感觉来人已至身边，脸上温度降了下去才悠悠然转身。

　　岑生民本以为这小娘子是在打趣自己，却没想到那小娘子神色正经，眼神真挚。心里便知道是自己误解她了，再又打量发现：

　　这小娘子双目如洗净的葡萄在阳光下发光，一双巧手白嫩光滑，头戴一只银钗，衣着粉紫袄衫，虽穿着朴素但却非麻布衣。

　　岑生民不由心中猜想定是外地员外听闻桃源乡盛名来此贸易，至于这小娘子大抵是一同来此游玩的。

　　岑生民回过神来，发现这小娘子仍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又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冤枉一天真烂漫小娘子，只觉得脸上又开始发烫了。

　　“小娘子过誉了，我本是因为心中郁气难舒才做出此荒唐举。”岑生民惭愧道。

　　说完此言后，岑生民觉得对面那人会觉得自己想错了而发谦解谅体之言时，却未想到对面小娘子再次言辞笃定地语出惊人。

　　“不对，不对。小郎君你绝非随众者。就算小郎君你不是特意来此尝草，是来纾解心中郁气，才做出此事，也非等闲者。”

　　“小娘子何得此结论？”岑生民心中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于是故作疑惑地问道。

　　“我见过疏解郁气的，有言辞似刀扎至亲的，有置气损坏东西的，从未见过来溪边品草的。这说明小郎君你生性潇洒，不拘一格。遇事不损他人，而是独自一人消解，可见心性成熟，能力非凡。”

　　今日若换了一人听沈己言此言只会觉得此人在疯言疯语，强词夺理。但是岑生民不同，他虽天生地养但为人豁达，生性潇洒。这么看来沈己言之言也不完全疯癫，亦有几分道理。因而岑生民只觉得此小娘子非凡，仅仅通过自己的一时之举便看出自己的性格。因而不觉得沈己言是在冒犯自己。阴差阳错间，岑生民便觉得对方所非常人，值得交言。

　　但是令后来的沈己言感到痛苦的就有今日。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生来不幸，自是天生缺失了向他人生气撒娇的权利。当她懂得了这些道理时已经太晚了，因而可以说世事无常，理应活在当下。不管后来发生什么，今天沈己言和岑生民的的确确是一见如故。

　　岑生民越谈越觉得此小娘子不同寻常，竟然萌生了想要和她结交之心。岑生民欲结之言还未说出，就被沈己言的追问难住。

　　“小郎君你说郁气难舒之事经尝草后，可是有解？”
　　岑生民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道：“小娘子实不相瞒，我这荒唐事做尽了也未想出法子去解心中难事。”
　　“哦？”
　　岑生民见其好奇既又道：“我有一师于我恩重如山，今有一难事予我去做。”

　　“此事可伤天害民？”
　　“非也。”
　　“是或谋财害命？”
　　“非也。”

　　“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究竟是何等难事？”

　　“家师令我前去送礼讨好一权贵，与家师平日所教君子之行甚为远去。”

　　“此行可为有所图？此图可祸民？”

　　岑生民听到此言一时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他想起每年都要在此时向师父交的报告。

　　师父尤其注重报告中是否提及当地百姓的收成以及当地富民捐献所建的其他学堂子弟情况。

　　我们义学堂自师父接手以来，学堂子弟是所有学堂中上学时间最长的，且不到师父规定的学成之时不允有人退学。长久以来，虽有官府资助，但义学堂仍是入不敷出。思及至此，岑生民只觉得自己是万分愚钝且不懂事，只因自己的羞耻愤恨就要误此大事。正当岑生民暗自懊恼时，对面小娘子又出言。

　　“所图若是不害民生，图谋之人亦是自愿助卿难事，此事亦可做也。”

　　“小娘子所言甚是！”岑生民听此言只觉浮云渐退，丘壑自现于心。

　　“小娘子真是世间难得聪慧人！”
　　“今听此言顿开悟，如此恩情记心间，他日我定报此恩。”

　　岑生民觉得自己与对面那小娘子萍水相逢，今日却平白无故蒙受其开解之恩，自己理应回报。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生来便不喜与他人恩恩怨怨，纠葛过深。

　　岑生民见对面的小娘子突然间呆住，仿佛突然间什么也听不进去，以为她没听清，正想再次重复一遍，却突然打了个冷颤，头脑瞬间清醒。

　　岑生民认为自己过于失礼：自己一时激动下，竟然口出狂言，冒言他日必报恩，非君子之为。所幸小娘子并未听清，自己不若当作此言未说出口，将此恩默默记于心，寻得他日来报答。

　　一心想着它日报恩的岑生民却忘了，他与沈己言今日初次相识，至今还未知晓对方姓名，想要来日报恩可不是天方夜谭。但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他们注定会在彼此间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郎君你天资聪慧，我今日不与你说此言，你也当自己领悟。”

　　正想着报恩的岑生民听后，只觉得颇为惭愧：我自诩天性洒脱，如今看来远不如她人。

　　“小郎君，其实我也有一难题。”

　　岑生民正愁着自己在此受益匪浅怕是今后难以报答，一听沈己言有难必当是尽心尽力。

　　“小娘子可否一谈？”

　　“我受家父所托，来此探亲友，初次到来，未备其礼。”

　　“小娘子可知此处为何称作桃源乡？”
　　“自是知道，可此处桃多如牛毛，送此可无什么新意。”
　　“小娘子只知道其一，却不知当季桃子易腐坏。此地人民皆珍物，每逢此时制果干酿果酒。”
　　“小郎君所言甚是有理，我理应自己做新物讨得亲友心。”
　　“不过果酒果干耗时太久，我欲把桃捣成泥，其汁当作甘泉饮。”

　　岑生民听罢只觉得这小娘子思维不同常人，甚是聪慧。正欲与小娘子细细探讨，却不想那小娘子说到兴奋，就立马行动，向自己打听完果林位置后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徒留自己一人在原地。

　　站在原处的岑生民越想越觉得那小娘子所言所行皆特别，受对方启发自己心中又起新意。心中暗暗下决心：初次相见就解难，此人甚合自己意，来日定要寻到此人做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