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笼中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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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刚除了心魔，心神不稳，需要自己的安抚。
翌月遥依着释迦尔弥的贴近，最终为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时间不过是指尖流走的一瞬，不等翌月遥开口，释迦尔弥已经主动脱离了她，却仍然弯着身子，不肯抬头。
翌月遥下意识动了动自己被温热包裹的手，下一刻，那宽厚热忱便顺着她的一点浮动而悄然离去。
双手渐渐放空轻松，心间有些许的空落，却在下一刻整个人被一团更加厚实的温暖给包住抬起，翌月遥人还未反应过，就已经被蒙着眼的释迦尔弥连人带被抱起放到了床上。
“你——”
翌月遥有些诧异，但是她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该对着哪里话语，双手被温热柔软的被子牢牢裹住，整个人被包的严丝合缝的。
“下次记得穿衣服了再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会……”
释迦尔弥罕见的语塞，翌月遥听他的话一脸疑惑，
什么意思？她没穿衣服？
要不是被子挤着人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的触感，翌月遥恐怕真的要因为释迦尔弥的话而产生自我怀疑了。
翌月遥开始在被子里挣扎脱身，释迦尔弥听到动静想要阻止，上前那一刻，脸上蒙着的布条被人迅速地出手拽落，释迦尔弥一瞬间想闭上眼，却刚好对上了翌月遥抬起的脸，
那张脸浓丽秀美，婉约清新，此时此刻，便真如那丽水女子一般柔美轻灵。
释迦尔弥有些看呆了，在他眼中，翌月遥一直是很漂亮的女子，清冷秀丽，就像是最漂亮的簪花小楷，秀丽又不失风骨，清冷遗世。只是此刻，那双无神茫然的眼里再不见往日冰冷。
“我说为何方才感觉你脸上似乎有东西，我原以为是你受伤了，却不想是你蒙住了眼。”
“我……”
“这下看清了吗？”
翌月遥当着释迦尔弥的面将被子掀开，厚被之下，是那女子一身白衣，清瘦柔美的身躯。
释迦尔弥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是该先羞愧，还是该先惊叹于她的美。
她从前一直穿着朴素的青衫白袍，如今换上了丝绸白裙，裙上还有银丝勾勒的纹饰。
“好美……”
释迦尔弥忍不住轻叹出声，翌月遥听着有些茫然。
她对美丑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因为她从小见的便是千奇百怪的山精鬼怪，因此也不觉得美与丑该是何样，也从不觉得自己长得有什么特别，而此刻释迦尔弥发自内心的赞叹，一时也让她分不清是在说衣服还是人。
“这衣服……不是你让小二备下的吗？”
“什么？”
释迦尔弥疑惑着，“我之前几番奔走，不曾及时想过衣物之事……不过，兴许是他心细有所察觉所准备的。”
“那倒是要多谢他了。”翌月遥听的若有所思，“他生活不易，我们须将买衣裙的钱财还于他……”
“放心吧，”释迦尔弥看着翌月遥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钱我早已给他了，好大一袋银子，够他花一阵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月遥仙子一针见血。
“呃……”
被翌月遥精准地抓住了重点，释迦尔弥眼神躲闪，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咳咳、之前帮王玉才家驱、驱鬼，报酬，”
似乎是怕翌月遥不信，因为此刻人的眉头似乎隐隐有要下压的趋势，释迦尔弥赶忙补充，“真的！……”
翌月遥漂亮的秀眉似乎已经要皱起，释迦尔弥别无他法只好全盘托出，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这样看我……”
“我说实话，钱是我从王玉才府里拿的……不过，我帮他家驱了那么多次鬼，还赶跑了好几个假模假样的道士，取点钱财做报酬，以、以备像现在这样……”
释迦尔弥心虚着磕磕绊绊地向翌月遥解释着，可是翌月遥的脸色丝毫不见缓解，反倒还有愈来愈沉的趋势，释迦尔弥这下真的慌了，他已经全盘托出了，到底还有何事……
“你压到我的手了。”
翌月遥冷冷清清的声音在释迦尔弥耳边响起，释迦尔弥听后猛地起身，才发觉自己解释着解释着，又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人的手。
完蛋了……这下她不会彻底觉得我是流氓了吧……
释迦尔弥心下慌忙又无措，然而翌月遥只是堪堪把手收回，脸色有所缓和，之后便转头，不再与他相望。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释迦尔弥总觉得自己有种被人无视的感觉。
翌月遥侧对着他闭上了眼，方才一阵动作，湿漉漉的发丝有几缕贴在了脸上，本就因为看不见而没怎么穿好的衣裙也有些松散，腰带有些别扭松垮地挂在腰上，释迦尔弥都怕它一下突然掉下来。
刚想着出声提醒一下她，就见翌月遥突然神色一紧，接着好不容易有所恢复的脸色霎时间又刷白了起来，接着唇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眉头也紧蹙在了一起。
“唔……”
魔气发作，气血翻涌，翌月遥一瞬间感觉到似乎浑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一般，疼痛难忍。
释迦尔弥察觉到不对赶紧上前，眼疾手快地点下翌月遥几处大穴止住她的运功。
“你在干什么？！”
自从那次王府的吵架之后，这是释迦尔弥第二次对翌月遥生气发火，或许也算是第一次，毕竟之前那次，它没有像现在这样，又生气又心疼，两种剧烈的情感拉扯着他的脑子心绪，让他心如悬空。
“魔气入体，不能动用修为，否则会刺激魔气灼烧灵脉，你从前就没除过魔吗？与仙气除魔的远离是一样……”
“不曾，”
“你是第一个。”
翌月遥好不容易被释迦尔弥稳住身形魔气，虚虚地依坐在他身旁，眼神低垂，神情不清。
“你……”
释迦尔弥双手握紧翌月遥的肩膀，却又赶紧松力，她肩上还有伤，是自己砍的……
思及此处，又听到翌月遥方才的话，释迦尔弥满心的火气与焦急都瞬间被泼的一干二净，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这一声轻轻地入了翌月遥的耳中，充满了委屈与妥协。
“我真害怕。”
“再看见你出事，我恐怕又要有心魔了。”
“你如今这般，就不要在再强行运功了，天道借法，魔气入体，双目被天道之力反噬失明……”
“没有恢复的办法吗？”
翌月遥打断了释迦尔弥的伤感，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他的每一句话明明都那么轻，落在她心上却那么沉重。
释迦尔弥沉默了，他看着翌月遥的侧脸，清丽冷情，柔美虚弱，就像是一朵被摧残过后仍然屹立坚韧的莲，纯洁无暇，却与让人忍不住占为己有……
“我不曾研究过……”
邪念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魔就是魔，坏的不得了。
如果她能永远这样，自己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她身边，永远保护她。
不会让她再受伤，不会让她再随便牺牲自己，不会让她眼里有别人……
司空长英的脸她很快就会忘记，而他释迦尔弥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她可以每天都用那双本就纤柔的手去一遍遍描摹他的脸，她会不厌其烦地让她的手一遍遍在自己脸上流连忘返，只为让她将他的样貌一遍遍地记在心里。
魔都是坏的，它们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东西圈起来，藏起来，永远不给别人看，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可以……
掌心鬼使神差地覆上她的脸蛋，她的脸一定很柔嫩，而比她的脸更加柔嫩的，或许是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唇……
好像靠近，好想占有……
能不能让她此后只有我一个，别让别人再看见她……
司空长英也好，王全也好，韩重也好……
谁都不可以……
掌心覆上柔嫩的脸，却在即将触碰那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翌月遥刚被魔气反噬，本就心力不佳，一下子神识恍惚，就这么突然地倒在了释迦尔弥的怀中。
释迦尔弥的手还堪堪停在空中，然而所思所想之人，此刻却已经落在他的怀抱中……
不是错过。
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给翌月遥盖好，除了那一张露着尖俏下巴的小脸，其他统统被裹起，连脖子也没放过，活像个被捆好的漂亮粽子。
释迦尔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夕阳沉山，昏黄落日下偶有群鸟掠过，向着遥远的南方而去……
手中摩挲着一块沉木的牌，隐没在落日的夹角中看不清上面的字，释迦尔弥看着那被摩挲的有些褪色却完好的木牌，神情不定，最终他抬眼，看向了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却仍然出气多进气少的翌月遥。
木牌随着落日的隐没而被收起，释迦尔弥大步走向床边，最终俯下身子，在太阳和月亮都还没有看见的时候，轻轻地在黑暗中落下了一个吻。
她的额头好凉。
群雁南下，冬日歌起，
悠悠羌笛，独奏敦煌。
“还是放你走吧，”
“不然你会不开心的。”
他不是魔，释迦尔弥想，
他才没有那么坏。
很多年以后，每当玄弥想起自己当初放过了翌月遥，选择带着她回到敦煌佛教，为她除去身体中缠绵的魔气之时，心下便是无尽的后悔。
若是当初他肯自私一点，狠绝一点，
当笼中鸟，总好过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笼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