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连三月》冰群水月

13、逃亡 七月，炎热

　　七月，炎热的夏季开始了。

　　原本天天都会来巡探的延雨消失了，换成了一个有着大方脸的男子。银柳眨眨眼：“那位魑魅大人呢？”

　　男子回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国字脸。奇怪的人，行动中总是霸气十足的。银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后来银柳知道他叫贾坤。

　　七月初四的那天晚上，青门里起了骚动。银柳起身，开窗查看时，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看得分明。是很奇怪的矮人，皮肤发青，张着的嘴里长着小小细细的尖牙，像犬齿一样密密麻麻的。

　　然后一只手碰地一声把窗关上。就看到贾坤黑黑的国字脸。

　　“请不要顺便开窗。”说得也很是咬牙切齿。

　　“发生什么事了？”银柳很平常地问。

　　“闭嘴，安静点。”贾坤说。

　　“有人逃脱了地牢。”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燕来绯一身粉红的女装，微笑地说，“是宁清王爷、魍魉大人还有我的实验品。”

　　“你来干什么？”贾坤狠狠地瞪他。

　　“贾护教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燕来绯走了进来，“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嘛……”

　　“谁和你是一家人！”

　　“因为贾护教跟门主说想要我的实验品，这样还不是一家吗？”燕来绯一脸暧昧地笑道，“其实很想问贾护教的，虽然那娃儿算是我最得意的成果。不过对武功高强的贾护教来说似乎并无用处，你要她干什么？”

　　“那我倒要问你。”贾坤冷哼，“七年前，海沙帮帮主曹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曹蓉无故失踪。药师可知曹蓉下落。”

　　“不知道哦！”燕来绯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听说，那时的帮主曹葱，曾经扬言无论到天涯海角，都要追杀一个叫燕燕的女人。不知你可认识。”

　　“这个我也不知道。”燕来绯吃吃地笑了，“莫非她是贾护教的妻子，跟人跑了？”

　　“哼，这样的妻子我还不敢娶。”

　　“那个……茶凉了。”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银柳不知想到什么，咳嗽了两声，“二位要不要坐下来聊？”

　　“谢谢侯爷。”燕来绯笑眯眯地说，“可是贾护教好像不大欢迎我呐？我先走了。”

　　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临走还很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一阵沉默。

　　“钧天……逃走了呀！”银柳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贾坤没有说话。

　　燕来绯给小怀试药的时候，有两个人在场。一个是延雨，还有一个是贾坤。

　　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七岁女孩，圆圆的眼茫然地看着他们，有些不安，有些惶恐。下一秒，异化开始了。

　　眼瞳变成血色，充斥整个眼眶。牙齿化作獠牙。指甲伸长，尖利无比。后腿拉长，身高剧增。

　　燕来绯笑着把一个门徒推进笼子里。十秒钟，只剩一堆肉渣，连骨头都碎成指甲大小。

　　那个女孩，在不过四立方米的笼子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移动。二十秒，精铁的笼子破裂成碎片，女孩轻巧窜出，在二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倒吊着，呲牙裂齿。

　　那已经不再是人了，是怪兽。就算是延雨和贾坤加起来，也敌不过她半分钟。

　　就在她把目光对准两人的时候，燕来绯手中的铃铛响起了。葫芦一般，雕刻着奇怪花纹的铃铛，发出颤抖的声音。

　　女孩一愣，从天花板掉下来，失去意识，恢复原样。

　　“很棒吧！”燕来绯笑了，“三万个孩子中，只有她成功了。”

　　这样的孩子，就算是逃出了青门，也是一个危险的存在。贾坤默默地想着，雾虞钧天和素抱带着小怀逃跑，也许，是一个错误。

　　而贾坤的预感没有错，在距离青门最近的村庄里，发现了小怀。那时，整个村子二十多口人，一夜死亡，全都变成了肉渣。只是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素抱和钧天。无法辨认。

　　小怀，也在第二天醒来之前，被带回青门。至此，依然一无所知。

　　也许，小怀会是腾厘杀最厉害的武器。贾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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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七，中仪镇。

　　这是一座小镇，坐落在中仪山下，盛产中灵芝。可是大约在四五年前，似乎出现了什么猛兽怪物，凡进深山里采灵芝的都有去无回，镇上聚集人群上山查看，三十口人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从此就没人敢进山，自然很多人都搬走了。后来出了一件怪事。先是镇东的李家媳妇，镇北的刘家媳妇……接连失踪的女子，全都身怀六甲。有人说看到山里来的怪风把人带走的。谁愿拿自己的妻儿性命开玩笑，可以搬的都搬走了，剩下的自然是穷到搬不走的。曾经繁华的小镇就这样衰败了。

　　这日中仪镇唯一的一家客栈里，来了四名客人。一个七岁的小孩，一个年轻的男子，还有两个成年男子。

　　“伤口很深，要好好休养。起码一个月不能提重物。”说着话的男子叫君楚，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姣好，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笑纹。他对面俊美的年轻男子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然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身青色道袍的男子，牵着身穿布衣的男孩走了进来。

　　“飞扬，情况怎么样了？”君楚起身问道。

　　“不是妖怪。”青色道袍的男子叫宁飞扬，闻言摇摇头，方才听店家讲了山里妖怪的传闻，便到山上去转了一圈。

　　“叔叔是炼妖师吗？”一旁跟在飞扬身后的小男孩目光闪闪地问。

　　在妖怪横行的年代里，有一种人专门驱鬼炼妖、为民除害，那就是炼妖师。可是时至今日，妖怪几乎销声匿迹了，所以炼妖师其实和祭司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为人祈福自身修养，能够除妖的炼妖师是屈指可数。而飞扬就是其中之一。

　　“钧天，想学炼妖吗？”君楚笑了。男孩点点头。

　　“现在的世界，人比妖怪更可怕。”宁飞扬看着钧天，“你该学的不是炼妖。”

　　“……”孩童的幽怨的眼神。

　　“……”

　　君楚忍不住笑了：“飞扬，算了。”跟一个七岁的小孩说再多大道理也没用啊！

　　宁飞扬叹了口气：“好吧！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

　　钧天高兴地扑到君楚怀里：“谢谢叔叔。”

　　“谢我干什么？”君楚摸摸钧天的他，微微笑了，“你和他长得真像呢……难怪他会立你……”后面的话却是没再说下去了。

　　钧天疑惑地看着君楚，后者依然笑着，却，有些哀伤的味道。“叔叔？”

　　“怎么了？”君楚又没事人的样子，“要好好谢谢素抱，他为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嗯。”钧天转头看着向一旁不说话的年轻男子，“素抱你没事吧？伤口还疼吗？”

　　素抱摇摇头。逃离青门那天，小怀突然异化，为了救钧天，他手上挨了一爪子，深入骨髓。所幸遇到飞扬和君楚，可是小怀却冲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那个孩子，要尽快解决。”宁飞扬说，那已经不是人了，那是无人能敌的恶魔。虽然他的炼妖阵困住小怀，但最终还是被她逃脱了。

　　“小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钧天喃喃道，虽然牢里相处的时间很短，可是那个女孩坚强的笑容，却是灿烂无比。

　　“青门的实验品，不是死，就是变成怪兽。”素抱说。

　　宁飞扬和君楚交换了担忧的眼神。君楚道：“腾厘杀，是休屠迦兰的后代吗……迦兰氏后人，居然有这个力量！”

　　“二位前辈。”素抱却开口了，“在下有事相求。”

　　“你说。”

　　“我听说炼妖师中有可以日行千里的道具，可否借素抱一用，素抱改日一定奉还。”

　　“这个……有是有。”君楚看了看宁飞扬，“你要来做什么？”

　　“我要去找一个人。我怕来不及了。”素抱说，“请原谅我先行告辞。”

　　“你要离开？”君楚看了看钧天，“你就放心把他留给我们吗？”

　　“前辈爱说笑了。”素抱微微一笑，“应该是前辈怎么放心让钧天和我一起。”

　　“……”

　　素抱指着钧天的脖子上系着的半块玉佩：“前辈看到钧天的玉佩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是晗光的孩子吗？

　　“前辈既然这么说，和钧天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叔叔，晗光是谁？”钧天拉拉君楚的衣袖。他看到君楚时，总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叔叔认识我吗？”

　　君楚摸摸钧天的头，对素抱说，“既然你都明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一路保重。”

　　他看了看钧天：“呐……钧天不知道啊……晗光，是你大哥哥的名字哦！”

　　“我大哥哥？”

　　“嗯。”雾虞晗光，就是在位仅仅一年的先皇，当今圣上雾虞曦日的兄长。那半块玉佩，是雾虞晗光留给他的儿子雾虞琉烨唯一的信物。

　　决儿他……怕是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才把玉佩交送给了雾虞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