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族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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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期期艾艾。
阳秋山脚，冷箭竹林，藏风结界。
龙傲天正施法为龙傲地修补灵体。
离开龙族时，她年纪很小，没有得到任何传承。
后来在人族一本书中读到：血为气之母。
于是开始夜复一夜用鲜血滋养龙蛋。
她在左臂开了一个血口，每夜放血。白天则用法术暂时止住伤口。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法力似乎触到了瓶颈，修为难再提升。
二十年前，她和傲地生活在族地——藏风谷，此乃龙族秘境，非龙族不得入。
历经百年杀戮，世间龙族凋敝，曾经遨游四海，此刻潜龙在渊，族长下令族人们不得外出。
世间种族皆是如此，族人越多，族灵祭祀越灵验，与天地间的连接也越强，从而反哺给族地的灵气越盛。
灵气是世间各族修炼的源头，开智成仙皆需依赖灵气。
三万年前，盘古大帝劈开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灵气出现，蕴养万物。
大地生出植物，植物供养草食动物，草食动物供养肉食动物，肉食动物死后化为尘土，道法自然，生命循环往复。
直到人族崛起。
他们以庞大的数量向天祭祀，反哺的灵气再次壮大族群。
渐渐有人族开山立派，自称仙门。不得法体，未入仙门者是野修；得入仙门而未成仙者是为仙徒；经过试炼可得天封印，依次晋为铜仙银仙金仙；突破金仙，便能飞升天界，封授仙官，享人间祭祀。
其他种族在人族的排挤下，逐渐演化为贱族精怪，妄想成仙，须先化人。不得化人者，灵气全消，失理丧志，沦为无知畜生。
龙族曾经辉煌凌驾于人族，甚至打拼下了自己的族地。奈何人族凭借数量优势，汲取世间大量灵气，挤压了龙族生存空间。
世间开始出现猎龙人，捕杀龙族提升修为。
残存的族人生活在族地，族灵祭祀难以开展，灵气稀薄，不得补充，恶性循环下，族人法力越来越弱。
年长的前辈们体内已修得灵丹固体，像龙傲天这种小龙，平日只靠母亲传授些微法力，空气中的灵气完全无法摄取。
与人族不同，龙族没有婚姻制。雌性会和不同的雄□□配，雌性负责下蛋，雄性负责孵蛋，一孵就要十年。小龙出生后会回到母亲身边接受教养，以母亲为尊。
二十年前，龙傲天还是一条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龙，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傲地比她小三岁。
第一次见到妹妹，是龙傲地的破壳日。
可那天，龙族秘境被仙门用族长龙丹破开。一个长袍仙人挥着剑杀她族人，无数道金光在秘境里反射劈砍。
龙傲天吓得使用唯一学会的缩小术，变成手指粗细，躲在了龙傲地蛋后。妹妹挡在她身前受了一道金光，从此再也没有发出声响。
龙傲天不敢去想妹妹是否还活着，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鲜血滋养她。
母亲当年吐出龙丹，逼入她体内，让她化成人形，又用最后一点法力，将她和妹妹送出秘境，坠到阳秋山脚。
从此，她抱着龙傲地，假装一人一蛋，努力生活。
“傲地，别怕，姐姐一定把你孵出来！”龙傲天再次秘音入蛋，依旧毫无反应。
她来到阳秋山时，因吞吃了母亲的龙丹，直接化形成13岁的大孩子。那时的阳秋山在众仙门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仙徒稀少，只有一个封印铜仙，末流中的不入流。
山下只有一个茶棚，给来往路人歇歇脚。她当时没有吃的在森林里饿了几天，遇见一只猛虎，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竟逃出了林子，滚到茶棚里。
几个走商的汉子瞧她狼狈不堪，哈哈大笑，把她当成流浪乞儿。
商队里的心善娘子，端来一碗水，又拣了一块饼子给她。
龙族餐风饮露，摄取灵气为生，她以前只吃族地风露，靠着母亲传输法力长大。
那是她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后来她想，这大概就是人类族群壮大的原因，吃什么都能活，食谱这么杂。她们龙族就是吃的太精细了，灵气不足就陷入恶性循环。
后来，她就蹲守茶棚，看准时机，每走一桌客人，在老板收拾前，她就冲上去风卷残云，留下一桌碗筷茶碟，继续蹲回门口。
夜里她就猫在马圈茅草堆里，一闭眼就回到那天，砍向妹妹的金光劈在了她身上，惊醒后再睡不着，抱着龙傲地睁眼到天亮。
她总是很饿很饿，只有吃东西才能让她摆脱恐惧和焦虑。
茶棚老板起初很同情她，并不拦着，还会假装有事，等她吃完再收拾。可她吃了就跑，一句话不说，渐渐的，看着就很不讨喜了。
等她再次伸出爪子时，老板娘一筷子抽在她手背。“啊！”这是她这么多天发出的第一声，她震惊地看向老板，老板面无表情并不看她。
“被讨厌了。”她敏锐得感觉到。
她不明白为什么，蹲回门口，紧紧抱着龙傲地，不敢再进去拿吃的。一整天，她看老板忙里忙外，一个眼神都不曾扫过她。
直到打烊时候，夕阳挂在屋顶，山间茶棚并不做夜间生意。老板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抱胸审视她，龙傲天被盯得不敢动弹。
沉默半晌，老板开口：“你这个孩子，明明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说话？你拿客人吃剩的，我不说什么，本来也是要喂猪的，你吃也就吃了。可你这孩子，也太没个眉眼高低了。”
龙傲天听得懂人族说话，但她不太会说，只能默不作声。
老板喝完水润润嗓子，继续道：“你每天在我这茶棚从早蹲到晚，夜里还睡在马厩。你看不见我每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吗？
你吃的粮食虽不是什么精细东西，那也不是天上掉的。就不值当你给我帮帮忙，收拾收拾碗筷，扫扫地，喂喂马吗？你看着也是个大姑娘了，这些事不会做吗？成天邋里邋遢的不像样子。”
龙傲天迅速捕捉到老板斥责下藏的善意，她捉住老板的手，像以前跟母亲撒娇一样，把脸放在老板手心蹭来蹭去，缓慢说道：“我，听你，的。能不能，收留，我，住下？”
老板一时母爱泛滥，嘴上逞强：“看你脏得样子，别碰我，去去去，快洗洗去。”
老板把她带到厨房，指着锅里焖的热水说：“水在这，好好洗洗。”
她转身欲走，却被龙傲天拉住：“我，不会。”
老板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不是个傻子吧，这么大澡都不会洗？来，这是澡布，把水舀到盆里，蘸水擦脸，哎呀，先把你这臭衣服脱了。。。。。。”
老板给她擦脸，净身，洗头，梳发，穿衣，手法利落又温柔。老板给她煮面的时候，她有样学样给龙傲地擦身，却没有衣服穿。
她轻扯老板的衣服下摆，指着傲地说：“她，没，衣服。”老板被她的傻样逗笑，端着面带她去大堂用餐，夜里的茶棚，难得点了一盏没有灯。
在龙傲天吃面的时候，老板找来一个采药背篼，蔸底铺上茅草，再细细垫层衣服，围上一圈布，递到她面前：“给你的蛋。”
龙傲天安顿好龙傲地，面吃着吃着就哭了，她抓着老板的手喊：“母亲，母亲，唔，我好想你！”
老板心软成水，这个小姑娘洗得白白净净的，看着才十二三岁，没爹没妈的样子，天天抱着蛋不说话，眼瞅脑子有点问题。
她把龙傲天搂在怀里安抚：“好孩子，以后啊你就跟我过，叫我娘也行，叫我春姨也行。我一个人，就缺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龙傲天抬起头，眼泪鼻涕糊成一脸，大声说道：“龙，傲，天！”
此后，龙傲天就在茶棚住下，管春姨叫娘，坐实了人族身份，白天烧水打扫喂猪喂马，晚上和春姨睡一张床。
茶棚位于阳秋山脚，山上仙徒会下山，山下游客会上山，往来还有商队，人来人往，潮去潮散。
日升月落，她竖着耳朵听，终于懂了为什么母亲将她化形成人族，为什么仙门要灭杀龙族。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一个消息，太华金仙一举捣毁龙族族地，龙族族灭。
原来那个仙人叫太华，那一刻，龙傲天知道了什么叫仇恨，她开始彻头彻尾地学习如何做一个人族。
她告诉春姨，自己以前是临江府的人，一家人陪母亲回娘家，途径阳秋山遭遇土匪，全家都没了，只有她一个逃生。龙傲地是一颗鸵鸟蛋，是她家传灵鸟诞下，是她的守护神。
对来往的商贾仙徒，她只说自己是春姨的独生女儿，母女俩在阳秋山下开茶棚讨生活，要拜托大家多照顾。
日子平静地度过五年，她这幅人族身躯长到十八岁。春姨时常为她的未来忧虑，茶棚不缺客人，可附近没有山户，整座山都属于仙门，仙人不会跟凡人结亲。而最近的凡人都生活在山下的镇上，又隔着二三十里。
春姨瞧着便宜女儿，总觉得是有点傻的，不放心她嫁到镇上，可这山脚下，到哪找个上门女婿？
某天，晴方好，彩云绕，春姨眼里的上门女婿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族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