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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待君归 君归必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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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像你爷爷一样永远离你而去,离我们而去。”
“无能狂怒就是你对抗别人的方式,你觉得你这样子有办法保护好晚晚吗?”
“还是那句话,如果要她活命的话,就主动离开江晚辞。”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林惊之。
林惊之满头凌乱,双手用力抓着发丝,时不时捶打着头,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咦啊的刺耳声,像是对抗,更像是否认,已然是崩溃的样子。
见林惊之溃不成军的样子,中年女人没有继续逼迫,扬长而去……
“不是的……”林惊之从床上惊坐起来,满头大汗,翘长的睫毛上掉落一滴汗,又做了这个梦,她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才睡下不到三个小时。
她靠在床头,吃痛地捶头,拿起床头桌的白色小药罐,吃了两颗,走向浴室。
五年来,噩梦几乎天天伴随,早已习惯,但今晚却有些不同,今天是到海商城的第一天,而江晚辞也在这。
五年前的动情、五年来的了无音讯和五年后的恐惧,她害怕再见她。
出浴室后,她径直走出卧室,下楼到书房,开始忙碌起来,似乎是常态。
海商城提供给官员居住的小区环境有些好,黎明时便有很多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传入林惊之耳里,她瘫软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辨别着生活的气息。
没多久,一个身姿挺拔的短发女性出现在书房里,是林惊之的秘书贺贺。
贺贺盯着办公椅上身材消瘦,面色清冷隽秀,面容姣好却如同一滩死水的女人,有些心疼地皱起眉头,昨晚又是没睡。
林惊之冲贺贺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开始汇报事情。
贺贺拿起记录本,开始一条条汇报着。
汇报完后,贺贺盖上记录本说道:“苏老让您给她打个电话。”
林惊之终于有了些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后走到窗前拨通电话。
“师父,我到海商城了。”
“海商水很深,你先站稳脚跟,我们这你不用操心。”一声声严肃的叮嘱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惊之有些疲劳,单手按压着太阳穴,“好。”
“做事情需三思后行,这里不比儒江县。”电话那头的女人仍不放心。
林惊之听苏纵的殷切叮嘱心里有些感动,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切断了和江晚辞的一切联系,只剩下师父苏纵、师母周碧、好友宋千禾还有贺贺会关心担忧她。
她那死水般的眼神有所收敛,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啦。”
“知道要从哪里入手了吗。”
“嗯,已经有初步想法了。”
苏纵十分知道林惊之的脾性,仍不放心地再次强调:“有事要给师父或者师母打电话,不许硬撑。”
林惊之笑了一下,柔声地答应下来。
林惊之挂完电话回到书桌前的办公椅上,低头看贺贺拿来的海商城演艺圈相关材料。
她用修长的手指摩擦着有些干的嘴唇,思考几秒钟,停下手上的动作对还在等待指示的贺贺说:“我明天晚上要开一个非正式座谈会,分成三拨人吧,一拨娱乐公司高层、一拨演员和明星,还有一拨是剧组里后勤人员、艺人助理、群演这些人。”
“地点人数呢?”
“在家里。”
“贺贺。”林惊之的声调里带着些紧张。
贺贺刚转身准备离去便突然被叫住,她停下动作回过身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寒气又英气逼人的女人。
“您说。”
林惊之咬着唇,缓慢地说道:“帮我查江晚辞的资料,这五年的都要。”
贺贺显然愣了一下,好久没从林惊之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她很快掩盖住自己不经意的惊讶,应声说了个是。
贺贺走出书房时,便去看了眼沙发和客厅的空间,心里对座谈会人数有了估计,林惊之是个不爱说话且很容易不耐烦的人,当了她六年的秘书,已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可以自己拿主意。
贺贺走后,林惊之却再也看不进去材料,她手肘撑桌扶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江晚辞,心心念念的名字,脑海里关于她的容貌却有些模糊。
五年了,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找她,不去接受她的任何消息,就仿佛是,这个人不存在般。
她曾经惊艳自己整个夏天,也温柔自己五年来所有至暗时刻。
五年前她们的最后一面是在初见的小河旁,刚经过暴雨的洗礼,小河的水位线比往常来得高,林惊之条件反射地把江晚辞护在身前。
江晚辞开心时就喜欢眨巴眼睛,她兴奋地对着心上人说:“林惊之,你会一直保护我吗?就像昨天这样。”
林惊之的心脏已经疼到麻木,爷爷的尸首还没被找到,李纷的警告刚过去没多久,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她看着这个天真的女孩,眼神如冰霜般冷漠,但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用尽最后一点温柔说道:“已经有很多人保护你了。”不缺我一个。
“可我只想要你保护我,”江晚辞坚定地看着她。
林惊之避开她的眼神,吞了吞口水缓解吃紧的喉咙,把提前想好的台词毫无感情地说出来。
“我马上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任职,可能没办法再保护你了。”
江晚辞眼眶泛起泪,她再清楚不过林惊之有多热爱自己的事业,不想成为林惊之事业路上的绊脚石,但刚上大学的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脾气。
“我不管!”
“我讨厌需要我保护的人,你总要自己成长。”林惊之很轻松地说出口,却心如刀割,紧攥拳头。
江晚辞委屈地盯着林惊之,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带着哭腔说:“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林惊之缓了一会,将神情恢复清冷,跟她对视,狠心地说道:“我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叽叽喳喳的废话,讨厌你无时无刻的关注,讨厌你不够强大。”
“我也讨厌你。”
“那很好。”林惊之说完转身离去。
江晚辞看着林惊之远去的背影,困惑,迷茫,不知所以。
江晚辞以为这次也只是像往常那样吵架,并没有多想,谁知那次见面后,林惊之就失踪了,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
海商城某杂志社拍摄基地里。
江晚辞在拍杂志封面,正解锁她五大时尚刊的二轮全满贯,五年的时间,让她愈发风情万种。
及腰微卷的长发、热烈的红唇,细腻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淡淡的微笑,眼睛注视着镜头,让人不禁沉溺到她温柔又妩媚的眼波中。
“非常好,可以了。”摄像师十分开心今天意料中的早收工。
江晚辞像往常一样柔和地和工作人员告别,走进化妆间开始卸妆。
她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焕发着特别的光彩,手指从眉毛摸到眼角再到双颊最后落在唇上,五年过去了,自己变了很多,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稳重。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她会不会喜欢。
前些天,弟弟江贝在李纷的书房外偷听到海商城文娱局的最新任命消息,林惊之赫然在列,据江贝的说法,今天刚好是林惊之报道的第一天。
直到佟宝走过来给她披外套,她才恍然初醒。
她催促着佟宝去喊司机。
江晚辞并没有直接回到她的别墅里休息,而且故意让司机七拐八拐甩开狗仔,来到海商城的文娱局门口,也并没有盼望能见到林惊之,早晚会见到的,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休息,思绪却飘回到五年前。
那个热烈的夏天和令人怦然心动的小镇……
她18岁时,遇到了林惊之,那个24岁带着有些稚气的明亮少女啊。
蝉鸣声声,让人禁不住犯困,看着旁边的佟宝已然呼呼大睡,江晚辞只是淡淡一笑。
少女趁机偷溜离开剧组,小镇的一切都让她十分好奇,听着路旁摆摊的奶奶唱着歌,看着街旁餐馆老板吹着牛,盯着街尽头两个小孩争抢着玩具,这小镇总是那么和谐、安详。
她屈身坐在穿过整座小镇的小河旁,任一缕缕阳光穿过枝叶落到她脸上,星星点点,她静静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一阵哄吵从街道对面传来,“你滚,我们这里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继而啪的一声从林惊之头上传来沉闷的声响,脑门前的血缓慢流下,一滴滴掉落在石头砌起来的街道。
“是,是,是你自己过来的,跟,跟我可,可没关系。”方才十分嚣张的大汉突然慌了神,急忙将手上的砖块扔入河里。
江晚辞偏了偏头躲开溅起的水花,目光刚好对准街道对面被团团围住的年轻女生。
只见林惊之拿着手帕抬起手擦拭掉眼角旁的红色,轻轻地叹息道:“这一下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可不便宜,说不定还要到局子里蹲上一段时间。”
“林惊之,你敢讹我?”大汉十分吃惊的看着面前那个仅比他矮一点的女生。
林惊之冷笑,刚工作第二年已经足够她看清楚这些人的嘴脸,可怜却也可恨。
“许你砸我,不许我要赔偿?”
“那我今天就直接打死你。”大汉恼羞成怒,抄起身旁的锄头奔向林惊之。
林惊之并没有跑,而是扯扯脖子,看起来像是赴死的准备,旁边的其他闹事者见事态发展的不对,都急忙将大汉拦住。
一个穿着泛黄衬衫的人终于开口了,“林副里长,您就不要跟我们这些粗枝大叶的计较了。”
“粗枝大叶就可以敢打不敢认吗?”林惊之冷静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寒气,“王主任,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约束你的村民的,还是说这就是你的主意。”
见她动怒,王主任立马换起一副讨好的样子说道:“林副里长,我们到旁边去说行吗。”
“没必要。”林惊之用手帕捂住伤口,看向打她的大汉,“今天这个事不会就这样过去,闹事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林惊之推开刚刚慌乱中挡在她身前的秘书贺贺,走向大汉,甩给他一份同意书,语气冰冷地说道:“征用到你家的地已经帮你争取到最大的赔偿,你今天不签字,明天就不是这个价。”
见大汉露出犹豫的眼神,林惊之继续威胁道:“今天你不签,就回去准备赔偿金和等警察局问话吧。”
大汉见状赶忙颤颤巍巍地在纸上签字,一旁的王主任咬牙把拳头攥的紧紧。
一群人被保安赶走散去,剩下林惊之和贺贺以及对面看戏的江晚辞。
林惊之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血痕,盯着街道对面的江晚辞,江晚辞对上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心虚地低下头。
贺贺在一旁毫无注意对面的江晚辞,一脸担忧又有些生气冲着林惊之说:“您这样子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苏老知道会发火的。”
“你不说她就不知道。”林惊之冲贺贺笑了笑,“再说了,你不是挡在前面了吗。”
说完又回过头去看着江晚辞。
“这些人没轻重,万一……”贺贺语气有些着急。
“去把对面那个小女孩带到我办公室。”林惊之直接打断贺贺的话。
贺贺一愣,自己的领导什么时候有带小女孩回办公室的癖好。
林惊之没察觉贺贺的异样,自顾自地走回身后老旧的楼,她转身时江晚辞才敢抬头看她,只见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好,”江晚辞正呆呆盯着那个修长的背影,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五官端正的女生对她说话,“我们林副里长有请,麻烦跟我走一趟。”
江晚辞迷迷糊糊地跟上去,来到林惊之的办公室。
她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的剑眉星目的女生,不长的头发随意的盘在后脑,十分俊俏又不失温和。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动着,轻轻拍打着窗,办公桌前的人用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另一手托着脸,用着一双含笑的眼睛跟她四目相对。
少女的心总是禁不住挑逗,不远处的时钟似是停止摇摆,只剩下心跳的声音,脸腾地蹿红,似乎已经是在劫难逃。
窗外蝉鸣声突然一阵响起,江晚辞这才反应过来,木木地抬起手指了指林惊之的头,“你的头,还在流血。”
林惊之没管脑门上渗出的红色,依然盯着江晚辞,眼底似乎能泛出水来,解释道:“我故意让他砸的,这样他就能签字了。”
“这样不好,”江晚辞呆呆地回答着。
“谁不好?”
“你们都不好,你骗人他打人。”江晚辞一脸无辜,“你还伤害到自己。”
林惊之顿时心情非常好,笑了起来,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向江晚辞,停在距离江晚辞一臂处,微微低头看着她,“那你还跟着来,不怕我吃了你吗?”
江晚辞朝她前进了一小步,迎着她的目光说,“直觉告诉我,你是好人。”
我是好人,我是吗?林惊之一怔,收起笑意,眼底划过一丝没人注意的失落,“我不是好人,”她边走回办公桌边吩咐着,“贺贺,送她回剧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