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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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志到家的时候，孟娴正在为她收拾行李。
尽管孟远志说了好几次，没什么好准备的，而且时间还早。但孟娴还是早早的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常用的药品，乃至一些零食。
按孟娴的说法就是早准备总比晚准备强，免得事到临头发现什么忘带了，后悔也晚了。
孟远志说了一次没有用，就没有再说。
孟娴坐在床边上，把新买的毛巾折好，塞进书包里，扭头见孟远志回来了，就问：“结果怎么样？顺利吗？”
孟远志仔细观察了一下孟娴的表情，捏着名片的手握紧又放松。她在心里把孟轩大骂一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孟娴说他兄长今天来找自己来。
见孟远志没有回答，孟娴以为是签证出了问题，关切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孟远志摇摇头，从挎包里拿出护照晃了晃。“挺顺利的，手续都办完了。等会我订好时间，就给那边发电报。”
“那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傻乎乎的。”听说一切顺利，孟娴放下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孟远志不知道怎么说下午的事，胡扯了一个理由，话一出口到觉得是个好主意了。就补充道：
“我听说签证批下来后，可以去兑换一定的外汇指标。正好可以去美国买些东西。”
“买什么？我没什么好买的。你自己拿着用吧！要是钱不够就来我这儿拿。”孟娴说。
“那我就不去兑换了。手续也挺麻烦的。”孟远志说。“报告会的组织者给我汇了一笔钱，支付路费和食宿还能剩下不少。”
“说完了。没有别的事吗？”孟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我看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孟远志抿起嘴唇，走到孟娴旁边，挨着她坐下，又向后倒在床上。拖过一旁的枕头，盖在脸上。
“我办签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说是要调到这边工作。”她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有些闷闷的，听着比平日里更孩子气。
“嗯——”孟娴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他说他明年要调到江宁市工作了。”孟远志继续说。
孟娴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看了孟远志一眼，问：“是孟轩吗？”
“你怎么知道？”孟远志把枕头扔到一边，弹簧一样坐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张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名片，举至孟娴面前。
孟娴侧身摘下名片，笑了一下才说：“能调到这里工作，又让你这么犹豫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啊——这样啊——”
见孟娴的情绪好像没有被这桩小插曲影响，孟远志觉得之前纠结得自己像个傻瓜。
她郁闷的向后躺去，又拽了个枕头把自己的脸盖住。
孟娴把书包搁到一半，躺在孟远志旁边看着天花板，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让我们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之类的话，我没答应。”
孟远志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显得闷闷的。
“为什么不答应？”孟娴问。
孟远志把枕头掀开，诧异的看着孟娴。
“可是，可是他说......”孟远志鼓起脸颊，难以再说下去。
孟娴却很平静的说：“那又怎么样？我的事和他没关系的。既然他说让你有事找他帮忙，你就去找嘛，他也是蛮有本事的一个人。”
“我才没有什么要找他帮忙的！”孟远志宣誓般地说。
“你怎么知道。”
“就算有，我也不会去求他的，我迟早会有的。”孟远志一边说，一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孟娴的眼睛，宣誓一般说：“我想要的东西，不用他的帮助我自己就能得到。”
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要是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会帮你得到的。
孟娴只是笑了一下，拍拍她毛茸茸的头顶，“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不愿意理他也随便你，我去做饭了。还有几件东西你自己看着收一下吧。”
说着她把名片放回床边，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名片呢？”孟远志在后面叫她。
“他给你的，你自己处理喽。”孟娴头也不回的说。
“哼——”
孟远志翻身坐起来，警惕的盯着那张名片，就像在盯着一个沾满病毒的怪物。
几秒过后，她冷哼一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把它扔进了废纸篓里。
顺便恶狠狠的瞪了废纸篓一眼。
“晚上吃什么，我来帮你。”孟远志不再想些有的没的，跳下床，朝厨房跑去。
吃完饭后，孟远志坐在书桌旁边开始读大卫·多依奇的论文。
他于一九八五年发表的论文上证明了，任何物理过程原则上都能很好地被量子计算机模拟。
提出基于量子干涉的计算机模拟即“量子逻辑门”这一新概念，并指出量子计算机可以通用化、量子计算错误的产生和纠正等问题。
在此之前她还阅读了费曼、彼得·肖尔、贝尔根等人有关量子计算机的论文。
在读完这些论文之后，孟远志意识到想要建立一台能够被应用的量子计算机，借此找到船长可能给她留下的信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方面为了建立更好的数学模型，她必须对数学和物理有着更深入的研究。
另一方面，她需要一个材料学实验室，来研究相关的材料。帮助她的模型走向现实。
孟远志抽出一张纸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写上：黎曼猜想、np完全问题、大数分解......
右边写上：低温超导、储存器、半导体......
写了一堆之后，孟远志放下笔，盯着被自己写满的纸开始发呆。如此多的分支科目，并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其间要耗费的钱和资源更是天文数字。
孟远志撑着脑袋忍不住开始幻想，从百亿美元从天而降，到遇见神仙一切谜题引刃而解，再到出门就有一艘宇宙飞船完好的落在自己面前。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孟远志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猫正叼着一只白色鸽子站在窗台上，隔着玻璃望着自己。
迎着她的视线，猫傲慢地扬起下巴，伸出一只爪子搭在玻璃上，印出一朵梅花。鸽子趁机又扑棱了几下翅膀，却被猫牢牢叼着。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抓鸽子了嘛——”孟远志一边埋怨一边推开了窗户。
这些又白又肥的鸽子是市政府养在中心广场的，时不时有人馒头屑和稻谷去喂，以至于它们一个个都被喂得傻乎乎，不太机灵的样子，倒是便宜了城里的流浪猫。
最开始发现这个捕猎的好去处的时候，猫几乎每天都要去中心广场转一圈，带回来一只鸽子。
孟远志轮番教育，苦心劝说之后，它倒是去的少了，但仍旧隔三差五去一次，随机挑选一只倒霉鸽。
无奈之下，孟远志只能带着礼物去找了那群鸽子的伺养员，并且保证以后自己的猫造成的损失自己一定会加倍赔偿。
可能是孟远志带的礼物贵重，又是主动来赔偿的，那饲养员倒是很和善，甚至笑眯眯地夸孟远志的猫长得好，身手矫健从没被他逮到。
又说这里的鸽子也是菜市场买的，要是想吃不如直接去买，过来赔偿可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孟远志听得哭笑不得。
猫咪伸手敏捷地窜进屋子，在写满字的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脚印，又轻巧地跳下桌子。
被它叼在嘴里的鸽子，无助地扑闪了几下翅膀，留下几根短短的羽毛。
“啊——”
孟远志伸手去抓猫，但猫咪扭了一下从她手下躲开，跳到床上，又向门外窜去。
几秒钟后，孟远志只听到孟娴的惊叫声。她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脸，朝门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她的目光掠过废纸篓，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回书桌前面，从废纸篓里捡出那张名片，将它夹在用完的草稿本中。
毕竟是妈妈的家人，到时候和草稿一起烧掉好了。孟远志想。
这还是她从孟娴那里学来的习惯，写过字的纸会好好保存，存多了就选一个日子烧掉。烧的灰可以用来堆肥种花。
然而让孟远志没有想到的是，她很快再一次听到了孟轩的名字，还是在校长办公室。
她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校长李承明的。
李承明隔三差五就会去学生食堂吃饭，是以在食堂遇到校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既然遇见，二人就一同吃饭，随便聊了两句。
吃完饭，李承明和孟远志一起将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后，李承明开始询问孟远志最近的生活学习情况，有没有什么他能够帮忙的，然后话锋一转，开始称赞她取得的成就来
这些称赞孟远志在这几年里听到的不少，是以没往心里去，然而李承明话锋一转，道：“你现在这么成功，应该去演讲，给人家传授传授经验。”
“校长谬赞，我现在还在学习，称不上成功，更不能去误人子弟了。”孟远志一边回想自己上午看过的论文，一边从陈华章给自己的社交辞典大全中选出符合社会期待的回复，丢给校长。
“太谦虚了。”李承明说。
“没有，没有......”
李承明突然打断了孟远志的话。“我看不是觉得自己不行，只是不想去吧。”
嗯？
孟远志抬起头，看了李承明一眼，转而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既然校长猜中了，那我也和您说实话，我确实不想在演讲上浪费时间。要是到处演讲，那还怎么做研究。”
“孟同学，你年纪小不清楚，有的演讲它确实浪费时间，但是有的啊，那可就不一样了。”
“愿闻其祥。”
李承明微微一笑说：“你知道党校吗？人家有个干部培训班，天南海北的来学习几个月，回去就升值的那种。”
“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家叫你去开报告，那听报告的说出去也算是你的学生了，以后人情往来多方便啊。这种好事，要不是你家里人帮你争取，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孟远志一听就知道李承明想说什么，有不少人在她耳边说过类似的话。希望让说动她将刚刚获取的学术声誉换做政治成本。
李承明作为校长这样说没什么稀奇的，甚至还算得上是称职的表现，但是——家人？
“你说的家里人是谁？”
“孟局啊！你舅舅。年纪轻轻不得了哦......”李承明说着，脸上露出一种真诚的佩服。
至少比他试图描述解决哥德巴赫猜想，对人类数学有多么大的意义时要真诚的多。
孟远志懒得听下去，甚至对孟轩的印象也从孟娴兄长—陌生人，变成了孟娴兄长-烦人的人。
她干脆的打断了李承明对孟轩的称赞，接着他之前的话问：“他们能给我什么？”
李承明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好处多了，比如你以后要进学部委员......”
“能给我一百亿美元吗？”孟远志笑着问。
李承明还以为孟远志在开玩笑，也笑着说：“那可难了，咋们现在全部的外汇储备都没那么多！”
“那能帮我找到常温超导材料，或者让我在月球上建大型强子对撞机吗？”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李承明皱起眉，觉得孟远志有点不识好歹。刚想以老师的身份教育学生两句，就听见孟远志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吃米饭，不喜欢吃米粉。于是常常有人来告诉我，米粉也很好吃，甚至来告诉我，他可以拿着我种的稻谷做成米粉和我分享，当我拒绝后，这些人常常来指责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我很疑惑，他们既然想吃米粉，为什么不自己种稻谷呢？李校长您知道原因吗？”
李承明面色阴沉了一瞬，立即平复过来。
他审视地看着孟远志，不再把她当作自己需要管教和保护，能够利用和栽培的学生，而是将她当做和自己平等对话，各求所需的交易对象。
任何一个走上政治道路的人都习惯于和人做交易，李承明也不例外，但和自己学校里的学生还是第一次。以至于他一开始就有些心态失衡。
但当他明白孟远志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心智成熟时，他的心情立刻平复了，甚至开始检讨自己行动中的过失。
“或许是他们不会种稻子，又或许是有更多的人喜欢吃米粉，于是那些来问你的人也习惯了。你是怎么想的呢？”李承明心平气和地问。
“我没什么想法。”
“什么？”
“说白了，我根本就不在乎。无论是孟轩还是你所说的那些，我根本就不在乎。”
此时长风划过，摇动树叶也吹起孟远志的长发。
李承明这才发现她含蓄的微笑下有双目空一切的眼睛，心中一阵恍然。
是啊，人类是不会想要追求自己轻易能得到的东西的。
将自己的精力、时间、乃至生命全部寄托在一个近乎不可能达到的宏大的理想上，他曾经见过这样的人，在他年轻的时候，几近成为他们的一员。
孟远志会是这样的人吗？
可是她还如此地年轻。
那么你在乎的是什么呢？李承明看着这个尚且年幼却已经颇具棱角的学生，突然有点好奇。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尽量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这句话挺酷的，需要我帮你转告孟局吗？”
“啊。”孟远志没等到预想中的指责，不免愣了一下。
她打量了一下李承明的神情，认出他神色中的真诚后，忍不住也笑起来：“是的，请帮我转告他吧。顺便帮我说一句，他真的挺烦人的。”
李承明摆摆手。“后面这句就算了。我可不喜欢得罪人的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