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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人针对我 搞事业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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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黛儿,如今该叫舒清尹了。
自那时入宫,晃眼已经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以来,先是初入宫的核籍、验身,再是审阅姿容,评校仪态,不过匆匆一个月,人便筛去了一半。
随后有教习女官教导宫规,考察琴棋书画、插花女红,没过多久,又筛去了一半。
这次参选的采女初有四百余人,如今留下的已不足百人,苏黛儿恰在其列。
关雎宫按优劣为入选的采女划分了住所。
南阁为最优,次一等住东阁,西阁最劣。
此时西阁内,时不时传出采女们的细声交谈。
“听说了吗?南阁的上都护之女连氏被查出是冒名顶替入宫,尚辑院当即将人拿下,已经拖出去杖毙了。”
中司侍郎之女周熹巧,长得圆脸粉腮,此时一对杏目微微眯起,作骇人听闻状。
她面前几个采女听着,果然不约而同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过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冒名顶替,她怎么敢……”
这可是欺君的重罪!
如此触怒天威之事,旁人想都不敢想,连家却有胆子真做得出来。
那冒名顶替的女子既被活活打死,恐怕整个连家包括真正的连小姐在内,必是不能善了了。
思及此,几人不禁后背发寒。
却听人问:“她家是从哪儿找来的适龄女子?”
这可不是好找的,既能入宫,再不济家里父兄也是五品官,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可冒充不了,须得养尊处优,容貌、气质都不落俗套。
周熹巧说:“我同常在宫外走动的内监打听过了,那人是连家花重金在花楼买下的清倌人,专门买来替选的。”
几个采女更加惊愕。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也难怪,毕竟陛下已经……”
有人打断,道:“别说了,谨言慎行。”
那声音便沉默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当今陛下已经年近花甲,她们这些采女不过二八年华,若非是圣命难违,扪心自问,她们其实是不愿入宫的。
哪怕寻常人家,也没几个肯将花容月貌的女儿许配给年岁可以当祖父的老男人。
只是这些让女儿进宫的高官家,心里早已把女儿的后半生当做筹码,去搏家族后几十年的前程。
若是女儿在御前得脸,家族便少不得前程似锦。
若是女儿出不了头,此生只能与大多数后宫女子一样,沦为深宫怨妇,这些人家中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算来算去,总是没什么损失。
如此说来,连家肯为女儿赌上一切,反倒是真正疼女儿的。
众人心头五味杂陈之际,却有声音道:“活该!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做这等欺君的蠢事,就算满门抄斩也是咎由自取!”
吏部侍郎之女梁绾绾,她是西阁中父兄官位最高的,性格最为倨傲张扬,此刻她一说话,众人便都缄默不语,不敢反驳半句。
见没人理她,梁绾绾不满道:“你们为何都不说话?”
几人这才迎合:“绾姐姐说得极是。”
一旁,一袭碧色裙钗的苏黛儿寻了个舒服角落倚坐着,只默默听着,从始至终不参与议论。
祝馨安将一小块玉桂酥递到她嘴边。
苏黛儿张口吃了,动作熟稔。
“我娘托人捎进来的,怎么样,好吃吗?”祝馨安凑到苏黛儿耳边,小声吹气。
对上那道期待的目光,苏黛儿美目娇柔地眨了眨,点点头,也捻起一块喂给祝馨安。
“我还有好多,清尹你吃,你太瘦啦。”
自入宫以来,苏黛儿在旁人眼中一直是个怯懦、病弱、沉默寡言的陪衬,故而各奔前程之人纷纷避而远之,可不知为什么,偏独得了祝馨安这憨丫头的青睐。
这丫头喜欢她得紧,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匀她一份,心思极为单纯。
两人正分食糕点,忽的斜刺里伸出一只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砰——
“我在说话,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祝馨安手一抖,点心掉了。
梁绾绾瞪着细长的眉目,居高临下地乜视两人。
她目光扫过祝馨安,最终落在苏黛儿那张不施粉黛却姿容姝姹的脸上,眼里的嫉歆更浓。
苏黛儿明显也被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担心地柔声问:“绾姐姐,你的手疼不疼?”
梁绾绾一噎,一通辱人的话登时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才道:
“你少假惺惺,舒清尹,我记得你爹只是个五品国子监博士吧。”她抬了抬下巴,声音故意放大了些,要叫苏黛儿难看,“就凭你这等姿色,这辈子都休想在宫里出头!”
“梁绾绾你莫不是瞎了眼!”祝馨安登时气急。
苏黛儿轻轻将她按了下去,有些委屈又无奈地垂眼,长睫微颤,任谁见了,莫不禁反思是自己的问题。
她道:“绾姐姐说得是,我这等蒲柳之姿,说来不怕姐姐笑话,爹娘本想找个殷实人家把我打发了,只是没想到进了宫,我自知有些富贵只有姐姐这般的神仙人物才享得,如今只希望早早落选归家,不敢妄想半分。”
这话情真意切。
梁绾绾本意想贬低刁难,却没想到苏黛儿竟然顺着她的话说,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梁绾绾不禁气堵,想发作又没处发作。
只能恶声恶气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这时,西阁外传来传话太监尖细的嗓门。
“各位姑娘,请移步丰禄院领本月的例银。”
众人听闻纷纷起身出去了,都不愿待在这处是非之地。
苏黛儿和祝馨安也跟着大家起身,梁绾绾却将人叫住。
“舒清尹你站住。”
苏黛儿:“绾姐姐有何吩咐?”
“替我把月银领回来。”梁绾绾的语气毫不客气,仿佛在指使两个侍婢。
祝馨安实在忍不了,小脸涨得通红,“凭什么!你自己没长脚吗?”
“好。”苏黛儿还是那副不想与人发生冲突的样子,柔柔地应下了。
梁绾绾见她还算识趣,这才疏了胸中一口恶气。
祝馨安忿忿不平道:“清尹你脾气太好了,她凭什么差遣你?”
“没关系的。”苏黛儿拍了拍祝馨安挽着她的手。
两人缀在最后出了西阁。
苏黛儿不经意地扫过站在门口的传话太监,对祝馨安说:“我去趟圊房,你在外面等我片刻。”
祝馨安不疑有他,乖乖站在门扉旁,“那你快些,好钱全被人挑走了。”
苏黛儿转身没入拐角,未几,一道清瘦的身影跟了过来,正是那门口的传话太监。
苏黛儿朝他款款施了一礼。
“清尹问福恩公公无恙。”
“舒姑娘有礼了。”
福恩不由自主打量起苏黛儿。
素得不能再素的宫装也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春光,几日不见,福恩只觉得眼前这姑娘的颜色更姝冶了几分。
一想到这样的人往后入了后宫,陛下又是那般贪恋美色,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有好样貌且不说,若是再有几分手段……
愣神片刻,福恩收回思绪,说起正事。
他压低声音:“这几日有风声传出,贵妃娘娘有意给几位未婚配的皇子擢选佳人,正是从这批采女中挑选,此事虽未下定论,但也八九不离十,好叫姑娘知晓。”
苏黛儿听闻,一派从容地伏了伏身,面上半点心思不显,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福恩。
“多谢公公替我劳神费心,这些您拿去吃酒松快罢。”
福恩面色一喜,“舒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知会我便是。”
说话间,双手已经伸长出去,将那戳满花印的银票收入囊中了。
苏黛儿见他遂了心,方才柔柔地说:“这段时日多仰赖公公照拂了,清尹一介弱女子初入深宫,还望公公莫要嫌弃累赘,平日里提点两句,也好叫清尹遇事有个应对,不至于彷徨失措,他日若清尹谋得出路,必不忘公公今日之恩。”
福恩闻言,虽没有什么声色流露,但眼底不乏满意,长袖下的手隔着布料摩挲着银票,“哎哟放心罢。姑娘这般冰雪伶俐,我自然疼惜。”
祝馨安在外面等得心焦,见人终于出来了,赶紧扑上去挽住对方胳膊。
“清尹你怎么才出来呀,我等你好半天了。”
“忽然腹痛,害我们馨馨久等了。”
祝馨安晃着脑袋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掉茅坑了,差点喊人去捞你。”
苏黛儿斜她一眼,嗔道:“粗鄙。”
“哼。”祝馨安不以为意地扭扭屁股,忽在苏黛儿颈子里猛嗅一口,“清尹,你好香呀,上了茅房都是香的。”
“你这登徒子,休想揩油。”
两人一路说笑着往丰禄院去。
她们去得迟,到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了,只还余零星几个往回走的。
很快领完银子,祝馨安将荷包在手中掂了掂,没多少分量,不住唉叹:“每月才四两银子,想让小厨房多添两道菜都不够,陛下真小气。”
她不知想到什么,转而忧心地问:“好清尹,你的买药钱还够吗?”
苏黛儿点点头。
舒清尹有从娘胎里带出的弱症,需得常年用汤药温养着,每月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不过祝馨安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道:“若是不够,我这儿还有些,你尽管拿去花销,别同我客气啊。”
苏黛儿又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柔软,此时任何感谢的话都难免显得苍白。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馨安,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祝馨安嘻嘻一笑,没心眼儿道:“因为你是宫里面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而且我第一眼见你,便心生欢喜。”
“就这么简单?”苏黛儿有些意外。
“对呀。”
祝馨安却觉得这理由足矣,“你看你,生得这样美,笑起来这样好看,比我好看多了,我还记得第一回见你时你穿的那身衣裳,绣迎春花的鹅黄色对襟褙子是不是?像话本里的天仙一样!哪怕你不敷粉不画眉,连口脂也不抹,也是好看极了。”她随口说着,“除了我娘,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漂亮的姑娘了,关键你呀,性子还好呢……”
祝馨安絮絮叨叨说着,两人又顺路取了家书,这才返回关雎宫。
西阁内,梁绾绾见到两手空空的舒清尹,质问道:“我的月银呢?!”
苏黛儿不知所措,一脸歉意地说:“我被旁的事耽搁,一时忘了,莫不如下回再帮姐姐取吧,还望姐姐见谅。”
梁绾绾岂可能见谅,当即指着苏黛儿的鼻子怒骂:“好你个舒清尹,你就是故意的!”
苏黛儿十分委屈,小小声地辩解:“绾姐姐,你误会我了。”
梁绾绾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苏黛儿。
她讨厌苏黛儿都是放在明面上的,虽然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莫名其妙的,梁绾绾自从进了西阁便处处看苏黛儿不顺眼。
苏黛儿呢,大家都知晓的,是个绵软与世无争的性子,对谁都好言好语。
虽生得貌美,但可惜是个药罐子,不爱打扮,父亲的官儿又太小,不然如今合该在南阁,住“立春”牌头的厢房,姜蓉儿也比不上。
梁绾绾羡慕嫉妒人家的品貌是正常的,阁里的姐妹都羡慕,或生出几分嫉妒来也无可厚非,但这事说到底,还不是梁绾绾自己惫懒。
采女只比宫女高半阶,算不得正经主子,更没有谁差使谁的说法,梁绾绾却想借此事刁难人家,好生蛮不讲理。
在座各位都是闺秀,自小被言传身教的都是主母做派,讲究一个循规蹈矩,梁绾绾这般就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更何况她还想动手——
只见梁绾绾随手抄起一只茶盏,对准苏黛儿的脸就要砸下去。
众人自方才梁绾绾发难便躲得远远的,此刻见状都来不及阻止。
眼看那紫烟螺纹盏就要掷下,谁也没法,好在此时梁绾绾的身旁还有一人,这人正是绛州刺史之女佟绯玉。
她是整个西阁,或者说整个关雎宫唯一一个与梁绾绾关系还算不错的采女。
千钧一发之际,她拦住了梁绾绾。
“佟绯玉,你干嘛?”梁绾绾看着那只拦住她的素手,语气不善,“别以为你能跟我说上几句话就能置喙我了,你算什么东西。”
佟绯玉眼底生出一丝厌霾,但还是劝阻道:“不可动手,教习姑姑最厌烦采女们不睦,待会儿若是被姑姑知道了,恐对姐姐不利。”
采女们在面圣之前,所有的评辞皆由教习姑姑呈上,优劣全凭教习册子上一笔评语,这恰恰是梁绾绾最为看中的,所以佟绯玉这么说,竟真说动了梁绾绾。
梁绾绾想了想,重重甩开佟绯玉的手,狠狠瞪了苏黛儿和祝馨安一眼。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说罢搡开佟绯玉,便夺门而出了。
天色已经不早,待梁绾绾离开后,房中气氛总算没那么凝滞,采女们绞着帕子,无话可说,只好心有余悸地返回各自的厢房。
此刻一道凌厉目光落在苏黛儿身上,苏黛儿无知无觉,缀在人后出去了。
整个关雎宫被划分为南、东、西三阁,每阁又各有二十四处厢房,以二十四节气为编号,按教习姑姑评定的优劣排序依次入住。
苏黛儿就住在挂着“冬至”牌号的厢房。
进了门,落下锁,苏黛儿先来到橱柜前察看。
果然,白天有人进过房间,翻了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