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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不留遗憾 林唯昭垂眸 ...

  •   “我想他永远陪着,想他眼里只映着我的影子……”楚孟抬眸,好似看见了过去的岁月,又好似无奈地认命,终于承认道:“竟是……喜欢吗……”

      “喜欢……”尺素的心不知为何,猛地抽痛了一下,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而尖锐,像一根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自敌袭后,从尺素负责照顾林唯昭开始,她就已经清楚了。唯楚孟一直看不清自己,反将人越推越远,才落到如今这般局面。

      可他不也读不懂她此刻心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心情。或许,他从来就没打算要读懂。听到楚孟如此的心声,仍是让她再也无法克制,无法维持那层薄冰般脆弱的平静,闷声哭了出来,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她的肩膀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楚孟缓缓松开了拥着尺素的手臂,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垂下了眼眸,他自嘲道:“原来我才是那个蠢人吗。”

      【沉溺在本不该有的妄念之中,困死在无法言说的私心之下,竟用最伤人的方式,去渴求那一份遥不可及的温暖……】

      楚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疲惫:“对他下毒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他只能求助于我,这样便永远只能依靠我,在我触手可及之处。但——”

      【从来没弄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却又什么都想攥在手里,到最后,反倒失去了最珍贵的……】

      闻言,尺素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又酸又涩。她更加难受,想说些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都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就在尺素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悲伤淹没时,却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她一怔,擦了擦模糊了视线的眼泪,低头向手中看去。

      楚孟神色肃穆,微闭着双目,缓缓将一个小小的药瓶塞入了她的手中,用只有二人听闻的声音,小声道:“瓶中之药或可助他,但要防着七星。”

      尺素闻言,收紧了药瓶:“防着七星?”

      “黄金天虫本质是虫蛊。”说着,楚孟紧蹙眉头,吞下一粒丹药,锁住胸前大穴,冷汗从发梢滴落,缓了缓,才继续疲惫道:

      “虫蛊的作用逃不出操控人心、窃取内力、慢性折磨、情蛊这几种常见路数。至于他用了哪一种,我无法断定。但可以确定,能施用这种蛊术的人,动机绝不单纯,必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这瓶中所装的是万毒帮秘传的独门解蛊之药,将它滴入清水之中,药液会迅速化开,变得无色无味,极难被人察觉,适合替他解蛊。”

      尺素默默点点头,看向楚孟。

      “天锁司的密探早已混入山庄,这是与陆平川合作时,我默认的。但陆平川的野心已经藏都不藏了。”
      楚孟抬眸,咬牙道:“师弟离庄时带的侍从是我有意安排,这些人全是陆平川的人手,也正因如此,唯在庄外将他们除掉,才会神不知鬼不觉。”

      尺素一怔,她这才明白了什么,那日的大开杀戒,既有师父的愤怒,但也有他早有的计划。

      楚孟的声音伴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变得沙哑低沉,沉默许久,哑声道:“尺素,林唯昭从未将你当做丫鬟或侍女,即便知你是我徒弟,依旧对你以礼相待,是因他知你本性为善。”

      尺素轻蹙细眉,将手中的药瓶握得更紧了,双目始终不离楚孟。

      楚孟继续道:“从今日起,我请你跟着林唯昭,助他成事。但如今,你为了救我,或许已经让他对你失去了信任,但我相信你仍有办法让他再次信任,因为你足够聪明,否则你无法在我眼皮下救下那道士。”

      尺素闻言,心中暗道:“他说的是虚烟……师父当时是想杀他的……”

      楚孟垂眸,喃喃道:“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我也从未将自己当成好人,但凡可能成为威胁的人,我都不会手软。”

      尺素刚想解释自己所为,却见楚孟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楚孟露出虚弱的笑容,沉声道:“你有自己的判断,从来都不是无能之人。继续做你该你做的事。”

      说完,楚孟已经摇晃着站起,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襟。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攥紧拳头,低沉道:“陆平川!我跟你走!”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全部怔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旁的江除云和白解语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连奉命前来捉拿楚孟的陆平川也像被钉在了原地。

      陆平川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沉默所替代。然后才沉声下令道:“都住手!”

      眼见形势如此,江除云反应极快,他与白解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动,脚底抹油一般,连个告辞都不说,飞一般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楚孟用力掰开尺素紧紧拽着他衣袖的手,可尺素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指尖死死扣着,仿佛要将指甲嵌入他的皮肉里,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天锁司你不能去……”

      天锁司是何种地方,楚孟怎么可能不知。但他没有回头,他迫使自己站得笔直。

      楚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找他,不要让我留有遗憾。”

      尺素闻言,所有的话都被迫吞下,她轻蹙着眉头,最终只是松开了手,语气中带着不服地顺从,哽咽着低声应道:“师父,我一定将话带到,放心。”

      楚孟淡淡一笑,笑容中透着疲惫,却伴着由衷的欣慰,闭目道:“谢谢。”

      ————玄同宗别院——

      纱帐之内,林唯昭的眼皮微微颤动,好似正处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挣扎。这细微的颤动,是他意识深处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也是沉睡的身体里仍留着的一丝警觉。

      前一日积攒的疲惫,加上方笑古出手太重,他一直这么昏沉地睡着,期间陈浅进来过几次,都发现他还未醒,便又退了出去。

      直到将近晌午时分,林唯昭才头脑昏沉地勉强睁开了双眸。眼前仍是一片朦胧模糊的虚影,勉强辨认出从窗纸缝隙间透进来的的光亮。

      但林唯昭不想起来,反将自己缩进柔软的被褥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纷扰。

      他微蹙着眉头,再次闭上了眼睛,试图让意识沉回混乱的睡眠里去,好似逃避些什么,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逃避什么。

      可无论怎么努力,思绪却像是不受控制的藤蔓,一旦静下来,就会想到那个人,思绪会便疯狂地生长,如影随形地缠绕上心头。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适,他喃喃自语:“这已是他将我劈晕的第数次了。”

      昨日的回忆如潮水般不断涌入脑海,那些画面、声音、乃至当时心头掠过的一丝一毫情绪,都变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困惑的模糊。

      林唯昭轻蹙着眉头,思绪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打转,他试着从中理清昨日所作所为的脉络,却偏偏像隔着一层朦胧雾气,怎么也看不真切。

      想到自己那些冲动又莫名的举止,想到自己对着那人脱口而出的话语,林唯昭心中更添了几分不解与茫然,不由得低声自问:“我昨天在干嘛?”

      这念头一起,他便莫名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仿佛有一块沉甸甸、冷冰冰的巨石,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心窝上,不仅堵得慌,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沉重。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真切,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起来,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费上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胸口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钝痛,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林唯昭伸手按住胸口,以为是自己憋了自己,便掀开被褥,试图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但发现效果甚微,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依旧盘踞在胸口,挥之不去。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让他再也躺不住,心绪难平,他不得不半坐起身,试图通过改变姿势来缓解这莫名的窒息感。

      林唯昭索性放弃了躺下的念头,身体向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凉的床柱,就这样带着满腹的困惑与憋闷,烦躁地坐在了床边。

      他的衣袍松散地敞开,领口歪斜,衣襟也随意地散落着,显出一种颓唐的落拓。他的头发微乱,几缕发丝不受束缚地垂落在胸前,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拂动,勾勒出一种疲惫而失序的轮廓。

      若是平时,林唯昭或许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了,但眼下,他却任凭衣襟松垮,发丝纠缠,仿佛被无形的烦闷抽走了所有气力。

      他轻蹙眉头,喃喃自语道:“可这也不是中毒的表现啊?既非内力阻滞,又非经脉受损,这没来由的憋闷,究竟是什么缘由?”

      林唯昭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下了床,但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耐。他摸索着,略显仓促地穿戴好衣物,又伸手探到床榻旁,指尖触到了那根熟悉竹竿冰凉的表面,他的动作又是一顿。

      一想到这竹竿是方笑古亲手打磨,又仔细削好才送给他的,手中那温润光滑的触感,此刻非但没带来半分慰藉,反倒像一根细小的竹刺,轻轻刺在心头。

      林唯昭垂眸,神情黯淡了几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竿身,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与失落,喃喃自语道:“是因为他不在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