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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其言也善 方笑古暂避 ...

  •   停云闻言,只好再次望向方笑古,劝慰道:“别太担心,他的方法虽然看着有些粗暴,但好像确实有过效果。你之前脸色苍白,现在至少恢复了些许红润,或许这法子真的有用。”

      谁被这么烤能不红?
      正想着,一阵刺骨的寒意自体内深处猛然袭来,方笑古打了个寒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见状,七星双眼微眯,打断了停云想要继续的言语,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须臾后,方笑古渐渐发觉那滚烫的药酒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先前阵阵刺痛的冰冷感正缓缓退去,一股涓涓暖意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见状况确有好转,意识到这药酒竟缓解了寒毒带来的种种不适,他便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缓缓沉入缸中。

      温热的气息缭绕在鼻息之间,方笑古渐渐平静下来,闭目静默,仿佛已与世隔绝。

      ——一个时辰后——
      七星看着燃尽的柴火,开始用铃铛一一捞起漂在水面的虫子,一边装入铃铛,一边自顾自道:“差不多了。”

      被声音唤回了意识,方笑古注意到身体的不适感减轻,察觉自己熬过这一轮的发作,他睁开双目,但眉头紧蹙,因为似乎又欠了这家伙人情。

      “行了,出来吧。”七星笑着露出虎牙,单手搭在酒缸旁,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方笑古的脚刚一踏到地面,一股冷冽的寒风便扑面袭来,迅速从停云手中接过衣服,手臂一扬,衣袂翻飞间,已将衣袍利落地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稍稍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又运转体内真气。虽然之前爆发的寒毒已被暂时压制,但那股阴寒的魔功仍在经脉中缓慢侵蚀,只是发作的速度似乎稍有减缓。

      方笑古凝神感知了片刻,但不确定这是真实情况,还是自己的错觉。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岑寂剑,握剑的手指仍有些僵硬,动作也比往常迟缓了几分。

      停云发现方笑古虽然恢复了神采,但仍有些疲态,担忧道:“方法是挺管用,但也不是完全好了。”

      “完全好?在想什么呢?”七星张大了嘴巴,再次提醒道,“他的寒毒是沧溟神剑造成的不可逆损伤。”

      “沧溟神剑。”方笑古微眯凤眼,如刀的锐利目光投向停云,停云下意识地躲避了目光。

      “他确实并未再多言其他,只透露了你的损伤源于沧溟神这个魔功,关于其他,他都缄口不言。”七星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缓缓道:“何况,小生早就察觉到了,你绝非魔教中的寻常人物。”

      “是吗,你知道了什么。”方笑古冷声道。

      “沧溟神剑可是苍山派教主冯显康的绝技,至于你为何修炼此功,还能走火入魔,小生可不知。不如你亲口来说?”七星斜睨着方笑古,冷笑道:“虽然你也不一定说实话。”

      “既然知道,还问。”

      “魔教退居苍山崖,常年深居简出,是以江湖上已鲜少听闻他们的消息。”七星摸着下巴,目光始终紧锁方笑古,沉吟道:“不过小生隐约记得林公子离庄前曾遭苍山派的敌袭,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魔教此番动作似乎是想昭告天下,他们即将重出江湖了。”

      闻言,方笑古眯起狭长凤眼,眸光幽深难测,语气轻缓,却透着逼人的压迫感道:“所以呢?”

      迎着他的目光,七星不急不缓道:“魔教到底有何打算,你应该比小生清楚,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种种迹象看来,教中诸多事务,你应当也参与了不少吧?”

      “你或许早就知晓苍山派要对桃湖山庄动手,也就是说,你起初便知林公子可能会受到伤害,却依旧放任,甚至促成了此事。”七星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冷声道:“原以为你和小生怀着同样的心思,不过是喜欢林公子才留在他身边,如今想来,你怕只是在看紧猎物,好伺机下手。”

      几乎是瞬间,方笑古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锋。

      七星直视目光道:“怎么,被小生说中了吗。”

      停云望向七星,心中陡然一紧,暗自思索:“我仅提及沧溟神剑之事,并未透露其他信息,他所言倒也大致相符。然而,‘喜欢林公子’这一说法究竟从何而来?”他一边思索,一边看向静立一旁、缄默不语的方笑古。

      “我虽知桃湖山庄会被波及,却未料他会遭遇那般境遇,毕竟我与他相遇已是此后之事了。”方笑古眉头微皱,语气中透出隐隐的不耐烦。本来这事他不必多作解释,偏偏七星掺和了进来。

      七星可没这么好打发,任何能抓住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见方笑古还在解释,只继追问道:“那遇到林公子之后呢,你敢说所作所为与魔教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方笑古沉默片刻,攥紧了手中的岑寂剑,剑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遇到他之后,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我个人的选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沉声道,“你只需知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从未想过?罢了,小生其实也不在意。”七星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信服,不依不饶道:“小生感兴趣的是你在魔教中的身份,沧溟神剑这样的魔门绝学,你又是如何修炼成功的,以及你和那位声名显赫的冯显康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稍作停顿,七星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电,紧紧锁住方笑古的脸庞,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据小生所知,林公子似乎早就怀疑过你的身份,所以你才用了暗卫这个身份来糊弄他吗?”

      话刚出口,他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不可能,年龄完全对不上。冯显康应当与师父年纪相仿,而你看起来还太过年轻。”

      “是啊。我若是冯显康,怕你或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冷哼一声,方笑古的脸色愈发阴沉,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七星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尽管知道眼下的方笑古不会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他仍是暗暗握紧了腰间的葫芦,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情况。

      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稍一触碰便会骤然断裂。见状,停云也已将手按在身后的铁笔之上,指尖微微发力,眼神锐利如鹰隼,随时准备介入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庭院中一时寂静下来,只有微风轻柔地拂过树叶,发出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响,仿佛连空气也凝滞了几分。

      看着飘落的树叶,方笑古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波动压下,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沉声道:“秘密不可言说,若能被我道出,仅能说明以下三点:一,我非常信任对方;二,那压根算不得秘密;三,知晓秘密之人必定性命不保。七星,你觉得是你第几点?”

      “你又在威胁小生吗?”七星眉头微蹙。

      “明白就好,但我可以透露点别的。”言及此处,方笑古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落向手中的岑寂剑,指尖微微用力,沉声说道,“我不否认对他怀有别样的情愫,亦不否认对他抱有强烈的占有欲。然而,无论我究竟是何人,以何种身份陪伴在他身旁,期望护他平安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

      七星无论如何也未料到,方笑古竟会毫无忌惮地于他面前坦露对林唯昭的心意。
      这显然表明,方笑古似从未将自己视为威胁,那此番言论更像是一种挑衅。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七星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胡扯八道,你才是对他平安最大的障碍。”

      “倘若你果真如自身所言般在意林公子,便应毫不迟疑地去寻觅他,将你所隐匿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于他!”七星的声音蓦地提高,挟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之意,他目光犀利如刀剑,瞪着方笑古,“你再三声称要护他周全,然而你却遮遮掩掩。”

      “你实在太过狡猾。表面看来是为他着想,实则将自己置于安全之中,讲的全是漂亮话。”七星的语气愈发冷峻,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质疑道,“林公子若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甚至用所谓‘保护’的名义掩盖实情,他会怎么想?若你当真觉得无所畏惧,又何须隐瞒?”

      “有些话,我只需对他讲,无须告知你。”方笑古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样的质问,快速道:“林唯昭知道的关于我的事,远比你多得多。若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去亲口问问你的林公子,看他是否认可你的言论。”

      “何况,”方笑古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并非如你所想象的那般天真,亦非那般迟钝。”

      “因此,你就心安理得地继续隐瞒此事吗?像你这般危险之人,暂且不论能否护他周全,单是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都尚属未知。你如今的状态,已然走火入魔且难自控……”

      “就算如此。”方笑古抬眸,眉眼清冷,“与你何干。”七星的话戳穿了自己的伪装,潜在的风险早已存在。

      七星压着怒火,闷声道:“小生本来就不可能管你的事,你算什么东西?小生是为了……”

      “是吗?原来如此,那你又何必特意来救我呢?”方笑古眉头微蹙,短短几个字里却透着几分冷淡,脑中却已经暗暗思考后续的打算。

      “喂!你别不识好歹!”七星立刻跳了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声音陡然抬高,“听清楚了!小生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从头到尾,小生为的是林唯昭!是林唯昭!不是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懂了。”方笑古眉头轻蹙,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颔首道,“你是担忧若对我见死不救,便显得有失君子风度,又顾虑会遭林唯昭厌弃,故而才勉强出手救我。”

      “那你不是也在装模作样吗。”方笑古微眯凤眼,双目沉沉地看着七星,波澜不惊道,“鉴于你自身并非忠厚之人,心中的算计比任何人都要精明,那么你又有何资格立于此处,以一副正义严正的姿态指责我呢?”

      “哎呀!你这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七星怒气冲冲地吼道,猛地一把撸起袖子,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四周,火药味似乎越来越浓。

      但停云瘪了瘪嘴,打了个哈欠:“啊——”能如此放松,是因为他感觉这两人大概率是不会打起来了。一个说着要杀少爷的人,却反救了少爷。少爷一边说着插科打诨的话,却还认认真真的有问必答了。看起来,他俩关系还算融洽。

      哈欠声将原本一触即发的气氛骤然缓和下来,七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一次被方笑古牵着鼻子走了。
      他立刻用力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打断对方:“停停停!不跟你这些没用的!”

      “江湖上那些走火入魔到了晚期的人,小生见得多了!他们哪一个不是丧失理智,嗜血成性?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根本分不清敌友。你现在口口声声说自己能控制得住,但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错觉。真到了心神失守,难以自持的时候,别说保护林公子,恐怕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反而会在神志昏蒙之时亲手伤了他!”
      七星言辞之间情绪愈发激动,不禁手舞足蹈,恨不能立刻将方笑古一拳击晕,再装入麻袋直接抛回苍山崖底。至于他在苍山崖有着何等显赫身份,是生是死,皆随他去罢!

      这番话并非无的放矢,方笑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须臾后,沉声道:“我并不需要向你做出任何保证。”眼下他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任,更遑论向他人许下任何承诺。

      方笑古的目光微微垂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唯昭的面容。
      随即抬眸道:“但比起我,他现在更需要你。”

      七星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目光,仔细打量着方笑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笑古能说出这样的话?

      “尺素心思细腻,做事机敏,但却是楚孟的人。陈浅虽老实,但遇到麻烦事,便会手忙脚乱,也难堪大任。林唯昭身边需要个能办事的人,而放眼当下,也只有你了。”方笑古的这个回答并非一时之间的情绪波动,而是经过反复思考与内心挣扎后得出的清醒判断,即便自己不愿意。

      “开始交代遗言了吗,说得好像你要去赴死一样。”怕不是真的快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转念一想,方笑古?不太可能。
      回过味来的七星绷着脸,不悦道,“什么是只有小生了,别说的小生像个替补似的。何况,还轮不到你来指挥小生。”

      “不过,”话锋陡然一转,方笑古的凤眼微微眯起,眸光冷冽如冰刃般锋锐,冷声道,“倘若你敢对他有半分越界之举,我定会斩断你那不安分的手,让你再也碰不了针。”

      七星不禁一阵嘀咕,暗自腹诽道:“且不说你动不动就要砍人这一套。何况在你动手之前,林公子恐怕已经先一步把小生给劈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出手?”

      “此外,”方笑古皱起眉头,似在斟酌用词,沉声道,“我需暂时离开一趟。”

      “离开。”七星微微一怔。
      无论用什么方法,七星都希望林唯昭能远离这些纷争与危险,平安顺遂地生活。可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宣之于口的私心也在悄然涌动。他确实盼着方笑古能离林唯昭远些,越远越好。

      然而,这句本应令其心生欣喜之语,不知缘何,竟未能使其产生愉悦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