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变形记》杨乔一

47、第 47 章 “那你还手

　　向颜在实习单位认识到了一个同龄的女生，对方虽然不是法学专业，但和她很聊得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法学有很深厚的滤镜，今天下班后还发微信问向颜能不能推荐几部纪录片和普法栏目剧给她看。

　　向颜把之前自己在假期看的几部都推送了过去。
　　对方怕自己看不懂，向颜让她放宽心。
　　向颜：【这几部在结尾都会列出相关法条，每个案例还有相关讲解。】

　　发完这条信息，向颜拿起桌面是水杯走到宿舍饮水机处打算接杯温水，她先摁下热水键。
　　或许是出于对本专业的敏锐度，时隔一天，向颜终于知道，裴洛的搜索记录哪里不对劲了。

　　正如她刚刚自己说的，纪录片中涉及的法条哪里需要自己去搜索？
　　而且裴洛的搜索记录虽说很多，但几乎只涉及两个内容，一个是关于故意伤害罪，一个是过失致人死亡罪。
　　还有那条，她没来得及点进去看的法律付费咨询记录……
　　她心中又响起了一个问题——裴洛，到底想要干嘛？

　　向颜想得出神，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饮水机上接着热水。
　　水过满溢了出来，被烫到之后，向颜条件反射地缩回手，杯子坠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砰”的一声，震得向颜心惊胆战。

　　明明只是碎了个杯子，但她却莫名地对此感到心慌。
　　还好她今天穿的是长裤，没有被四溅的热水烫到，向颜蹲下身去，看着杯子的“遗骸”叹了口气。
　　她找了条旧毛巾，把玻璃碎片都包裹了起来，放进垃圾袋后又找了张纸条写上“内有玻璃，请小心”，最后把纸条找透明胶袋贴在了垃圾袋外面。

　　向颜下楼时，又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好几个小时前她问他到了没，裴洛一直没回复。
　　她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
　　响铃一分钟后自动挂断，裴洛没接。

　　夏季晚上的风卷着未散去的热气吹来，向颜有点焦灼。

　　就在这时，身后有两个的女生的交谈声落入了她的耳中——
　　“我之前就看后街那个糖水店老板不爽，果然我的直觉都是对的，长得一副家暴男的样子。”

　　后街、糖水店老板？这说的不是付承起吗？

　　“我看那个视频，他好可怕，简直要把那个男生往死里打。”
　　“那个男生估计也要被打得神志不清了，越被打越笑。”
　　“不过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呢？是不是在表白墙出现过啊？”
　　听到这，向颜按捺不住了，她转过身，赶在她们上楼前把人拦住，“你好，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看下视频？”

　　两人看了向颜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拒绝。

　　向颜紧张地空咽了下，当对方把手机递到她手里时，她不自觉地在颤抖。

　　点开视频前，她不断地在内心祈求，千万千万不要是裴洛。
　　拜托，被打的那个人，绝对不可以是裴洛。

　　视频刚开始几秒很晃，角度有些受限，只能看出付承起的背影，地上的人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十多秒后，付承起揪着地上那人的衣领，把人拽了起来，画面里顺势露出了裴洛的脸。

　　向颜脑袋“嗡”地一声，瞬间宕机了……

　　*

　　“轰”的一声，裴洛重重地摔进不远处那堆交叠的塑料凳里，疼痛从后背传向四肢百骸。
　　凳腿折断的尖锐处扎进他的手臂，鲜血冒出，他身上的“战绩”又加一。

　　裴洛觑了眼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忽地就笑出了声。
　　他口腔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啐了一下，吐出了口血。
　　然后他看向付承起，挑衅地说道：“就这么点本事？”

　　这一片附近活动的基本都是学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只能报了警，然后远远观望着。

　　付承起被彻底激怒，他的脚故意踩在裴洛的手臂被塑料碎片扎中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他妈嘴硬？”

　　鲜血洇洇地往外冒，裴洛的额头瞬间起了一层汗。

　　人群中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朝裴洛扔去一把小刀，“还手啊你，别被打死了。”

　　裴洛看了付承起一样，然后奋力去够那把小刀，他作势要往付承起的小腿上扎。

　　但付承起眼疾手快，还没经过仔细的思考，只是反手一挣，就听见裴洛闷哼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刀子和裴洛小腹身上的伤口，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刚刚，明明都没有用力……
　　他手瞬间泄去了力气，小刀“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付承起只是想给裴洛一个教训，他没有想过要闹出人命。
　　跑！这个时候，付承起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
　　向颜来时，正巧赶上这兵荒马乱的一幕。
　　警笛嗡鸣，看热闹的人四处窜动。
　　在满地狼藉中，她看见了那个几乎全身都被染上鲜血的少年。

　　裴洛一只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撑在一边膝盖上，单脚半跪着，他胸前剧烈起伏着，彷佛随时就会支撑不住而轰然倒地。

　　向颜的眼眶霎时红了，张着的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裴洛！”向颜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朝他跑去。

　　裴洛脸上有好几道醒目的血痕，好几处伤口都还在往外渗血。

　　向颜哪里见过裴洛这副模样，一时之间，愧疚交织着心疼涌上她的心头。

　　她手抖着去捂住裴洛腹部的伤口，碰到从他体内留出的温热的血时，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应该在南城吗？”

　　“救护车呢？”
　　向颜抹了抹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打120。

　　裴洛却只是看着她苦笑了下，然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裴洛你不不要说话，我现在马上叫救护车……”

　　下一秒，他抓着她的手腕，贴近自己的心口处，声音喑哑，“阿颜，现在，我们拿他有办法了，别怕……”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哭着和他说，“我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现在他伤成这样是……

　　向颜整个人僵住，有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你、是故意的？”
　　她不敢置信地反问，“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她伸出手捧着裴洛的脸，带着哭腔，有些气愤地骂道：“你疯了吗？”
　　“干嘛非要被打成这样，还有别的办法的。”

　　裴洛却只是笨拙地摇摇头，“没了。”
　　“他没对你作出实质性的伤害，法律管不了，不如就让他打我一顿，我就有理由把他送进去。”
　　“那你还手啊，你是笨蛋吗？”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能还手，还手就有可能变成我们双方互殴，不还手，我身上的伤越重越好。”

　　向颜的心猛然下坠，裴洛说的每一句话，一句一句的都顺势砸在了自己的心房上，令她方寸大乱。

　　裴洛失去意识前，头靠在向颜的肩膀，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颜，我会用我的方法一直一直保护你……”

　　向颜泣不成声，她不敢相信，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这么不成熟的手段，为什么要以身入局去博这么不确定的事情？
　　万一呢，万一他就丧命了呢？
　　所以，那个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搜索记录是表明，他早就预设到过这个最坏的结局了吗？

　　*
　　向颜从未如此无助过，除此之外，向福康死亡当天的恐惧感又再次笼罩在她的头顶。
　　向福康就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死的。

　　她实在是恨，恨付承起，又恨她自己。
　　或许，自己没告诉裴洛，他就不会受伤了。

　　警察来过一次，付承起跑了，暂时还没有被抓到，他们想调查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那时裴洛还在抢救，他们只好先回去。

　　付承起的那一刀差一点就刺到了裴洛的腹部大动脉，靠近肾脏，需要紧急手术。

　　向颜一个人在急救室的门外捱过了一晚，泪水在脸上被风吹干了，鼻尖充盈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一整晚悬着的心直到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和她说裴洛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放下。

　　第二天，虽然怕洛丛老人家担心，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知他。

　　电话里，洛丛原本对这件事十分生气，或许是听出了向颜的愧疚，他语气又一度放缓了很多，安慰了向颜。
　　之后他动用自己的资源，把裴洛安排进了北城市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并委托了律师，来向付承起追责。

　　向颜和实习单位请了个假，回宿舍收拾了些衣服到医院去。

　　因为这件事是在a大附近发生的，一下子就传得很广，沸沸扬扬地闹上了新闻。

　　表白墙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裴洛，随后关于二人打架的原因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版本离奇，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从道德上攻击向颜，一些网络媒体添油加醋，为她和裴洛、付承起编制一场三角狗血大戏。

　　向颜也收到了消息轰炸，很多人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网上说的是否是真的？

　　但她对这些通通不想回应，她想的只有——
　　裴洛怎么还不醒？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