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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嚣张跋扈大师姐 师姐今天又 ...

  •   蓬莱境界,群山环绕,拔萃者数不甚数,却只有四座仙台打出了名号。
      东无定,西采荧。北归墟,南不烬。
      慕婉仪是不烬峰主人的独女。可惜老天走眼,一颗鱼目投了明珠的胎,慕婉仪资质平庸,在天之骄子如云的江湖如芥渺小。
      倘若她勤能补拙,也并非没有得道的途径。但慕婉仪仗着无可替代的身份,索性安逸逍遥,荒废武功。世人只叹不烬峰那举世闻名的祖传功法只能遗憾销声匿迹。
      但慕婉仪十二岁那一年,不烬峰上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在巨大的石门之下,三跪九叩向她的爹娘,也就是不烬峰的两位主人,云吟子与暮东流行了拜师礼。
      慕婉仪看见娘温和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爹也摸着胡子满意地微笑。
      他们是谁?慕婉仪心中生出不满,走上前去,男孩都用警惕的、戒备的目光看向她。
      他们分别叫方子闲和郁舒。
      起先慕婉仪并未将她凭空得来的两个师弟放在眼里,即便他们天赋远过于她,轻易将她这个师姐超过了又如何,他们终究不过是外人。
      直到那一日,轮到不烬峰操办一年一度的四派会盟,群贤毕至,英才咸集。不烬峰主当众宣布传授两位小弟子家传功法。
      对此一无所知慕婉仪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脸色苍白。
      事后,她赶过去像平日一样请求:“我也想学。”
      但平日溺爱她的母亲云吟子却摇了头。
      “为什么,这本该是我的!”她红着眼大喊。
      云吟子用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看着她,柔声说:“婉仪,你只要平安快乐就好了。余下的什么都不必做。”
      慕婉仪明白,她被终于失望的爹娘放弃了。而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被方子闲和郁舒占去了。
      难以抑制内心的痛恨与难过,慕婉仪奔出了不烬峰,然后遇见了乔携,
      在方才的宴会上慕婉仪见过他,归墟山的少主,黄衣蹁跹,芝兰玉树,负一柄君子剑向大殿中央行礼,端方守礼。
      归墟山上男弟子众多,乔携与同门师妹也甚少来往,面对一个在大街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也只能手足无措地将人带去了峰下临时所居的客栈。
      他擦干她的泪水,又帮她打水洗了脸,笨拙地安慰她:“表妹,不要哭……叔父叔母定然是有自己的缘故。”
      归墟山夫人是云吟子的姐妹,乔携是她的表哥。自那时起,慕婉仪爱熏桂花香气,同乔携腰侧囊中那清香无二。
      慕婉仪想要乔携带她走,但她平生第一次生出怯懦,只能在大哭一场后被赶来的郁舒领了回去。
      离去之时,她牵着乔携绣着云纹的黄色衣角,抬起一双发红微肿的双眼说:“随之哥哥,你不要忘了我。”
      随之是乔携的表字。
      少年乔携笑笑,眼底清亮温润,说:“好。”
      银月皎皎,郁舒乌黑的发尾也濡湿染上露水的色泽,玄色外袍同她的衣摆在夜风中交缠。
      她轻功不济,只能趴在郁舒的后背上,只希望她能重若千斤,直到压垮郁舒瘦削的身体。
      忽然,她轻声说:“你和方子闲将来只有一个人能当峰主,怎么办?”
      郁舒平静地回答她:“我不会同子闲争抢。”
      她挑拨未遂,只能狠狠地拉扯郁舒束起的长发,郁舒吃痛,却也只是皱了皱眉。
      “像只不会叫的狗。”慕婉仪喃喃自语,感受到郁舒蓦然僵直住的脊背。
      后来慕婉仪把头埋进郁舒的后背睡着了。

      等醒来时,发现是南柯一梦。
      ——又梦见了数年前的事。

      慕婉仪烦躁地伸出一截手腕拉下被褥,满室都熏着桂花的香气,但在梦里她总仿佛能闻到郁舒发丝隐隐约约的香气。
      近些年她的收敛了不少,也尝试过发愤去修炼超过那两个人,却只能无力地看见他们之间的差距。
      那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差距。
      “扣扣。”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慕婉仪打开房门,是郁舒的弟子花昼,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原先是来请求慕婉仪的母亲云吟子收留,但是云吟子已经不打算再收徒,索性就让成熟稳重的郁舒带着她。
      慕婉仪并不讨厌她。其中一个原因是花昼虽然年纪小,但是生着一张姣若春花的面庞,眼如秋月,琼鼻绛唇,乌黑的长发挽作双髻在脑后垂下,很难让人升起厌烦的心思。
      其二是花昼是个真正的哑巴,从来不会开口说出慕婉仪不喜的话,在三年前那场会盟后,那些往日奉承她的人虽然看着她的身份不敢说些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开始巴结起了方子闲和郁舒。
      就像现在,花昼推门入室,先笑盈盈招手,便看见慕婉仪尚且衣衫不整,便从一旁拿来了慕婉仪的衣物送至她身边,又照例将一支桂花插到她床头的琉璃瓶内。
      “这个时节,你从哪里弄来的桂花?”慕婉仪一边懒散地穿衣服,一边问。
      花昼犹豫了片刻,用手语笔画。慕婉仪能辨认出她在说“镇上的摊子里卖的,约莫是从别的地方送过来的。”
      见她穿好了衣服,便主动凑上去帮她梳发,慕婉仪对于让自己的小辈服侍自己十分心安理得,任由花昼用柔软的手指将一头乌发理顺,又娴熟地将其用一支发簪挽起在脑后。
      正待她准备将慕婉仪平日戴的头饰拿来时,一阵风吹开了慕婉仪屋子的窗户,花昼双手一僵,忽然那支发钗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慕婉仪不满地回头,便看见了窗口一角熟悉的玄色衣摆,她登时皱了皱眉,不假思索地推开窗外,果然看见了一张令人生厌的脸。
      方子闲和郁舒的关系虽然亲如兄弟,但是两个人的长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相较于郁舒,方子闲的眉目更为舒展,眼睛深而亮,眼尾下垂,鬓边留着细碎的发丝,其身形也健壮一些,不似郁舒一样清瘦。
      慕婉仪觉得这两个人她更讨厌的,还应当是方子闲。
      方子闲与同门的关系比郁舒好了不止一些,相应的,他对于慕婉仪的态度也就差了不止一些。
      正如现在,他只是站在慕婉仪的窗前和她对视一眼,似乎就让他感到无比厌恶似地偏头,随后启唇:“师姐的屋子还是这样……难闻。”
      “刚好免得你的穷酸气进了我的屋子。”慕婉仪唇角轻钩,她只是收敛了,又不是害怕他了。何况她察觉到今天方子闲的心情并不好,否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沉不住气。
      他心情不好,那她的心情便好了,于是她将窗子狠狠地关上,随后花瓶中的桂花折了一只出来,转身放在鬓边,看向花昼:“好看吗?”
      花昼不知为何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落在地上的发钗,又指了指窗外。
      “是方子闲干的?”慕婉仪心中窜出一簇恼火,不烬峰的功法为“御灵术”,能控制灵力的流动,但是作为亲传弟子的方子闲确习得了云吟子的更为高阶的术法,能够控制比自己修为低一些的人的行为。
      花昼的意思是,方才是方子闲在窗外控制了她,导致她的发钗掉落在地上。
      她劈手从花昼手中拿起发钗,直接走到外面,随后冲着抱臂站在树下的方子闲走去。
      “你摔坏了我的发钗。”
      方子闲知道她必然要找茬:“哪里坏了?”
      “你自己看。”慕婉仪递给他,见他迟迟不伸手,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手指冰凉的触感划过方子闲的指腹,方子闲愣了一瞬,忘记该作何反映,便直接落入了慕婉仪的掌心里。
      “师姐,就这般随意?”他的语气中染上两分恼火,“对阿舒这般,对我也能这般?”
      “关郁舒什么事?”慕婉仪将方子闲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直到方子闲忍无可忍准备甩开她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疤痕,她抬起头冲方子闲笑笑,“师弟,先前这道疤还没有消啊。”
      这道疤痕是方子闲初入不烬峰时,在慕婉仪的拥簇将其推倒在地时被地上的砺石扎破的。彼时慕婉仪只是冷淡地瞧了他鲜血淋漓的右手一眼,便越过他离开了。
      听见那一句“师弟”,方子闲直觉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
      ——慕婉仪直接将那支发钗插到了方子闲的手心里。
      鲜血迅速涌了出来,看样子是比上次还重。慕婉仪想继续往下捅深一些,却感到自己的手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地往外拔。
      她抬起头,正撞见方子闲充满怒火的黑沉双眼,她知道自己被他的术法控制了,心中恼火不已。
      “方子闲,你也就只敢用这种手段?”
      为什么郁舒会对这种人……方子闲睫毛略微低垂,俯视着她慢慢将握着发钗的手移向自己的脖颈,缓缓张口。
      “什么手段,是师父自三年前光明正大教与我和郁舒的手段?”
      “还是暮师姐你,在四派会盟中哭喊着要求来的手段?”
      这句话无疑触碰到了慕婉仪的禁区,她回忆起了当初那种屈辱的心情,正如此时此刻她感受到微凉的发钗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面还沾着方子闲的血!
      尽管知道方子闲不会拿她怎么样,但她还是咬紧了牙齿,两眼发酸。
      方子闲似乎也是知道她最恶心什么的,将还在流着血的右手放到了她的脸侧,果不其然,慕婉仪实在难以忍耐,一滴滴眼泪就这样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落了下来。
      “暮师姐为何哭?”方子闲用手指恶劣地涂抹她的侧脸,眼泪掉进了伤口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恍若未觉似的,看着慕婉仪被自己的血染红的脸侧,实在是狼狈,虽然是用自己的血弄成这样的,“这样,可不是一个应当出嫁的人该有的样子。”
      慕婉仪惊愕地睁大双眼,不知道他突然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却看见方子闲故作惊讶,扯了扯嘴角:“我当师姐消息灵通,应当早早有人告知才是。”
      她要嫁人,要嫁给谁?看方子闲这莫名其妙的样子,不会是要嫁给方子闲或者郁舒吧?
      瞧见她的神色方子闲大抵也能猜出她在想些什么,好在她的眼泪不再一下一下刺痛他的伤口了,他也解除了慕婉仪身上的控制,手指向上移去。
      “师姐放心,不是我,也不是阿舒。”方子闲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但是慕婉仪却能从中察觉到一丝嘲讽的味道。
      “那可是你最心心念念的归墟山少主,乔携。”
      慕婉仪感到鬓边什么东西被方子闲摘了下来,落到了地上,随后被一只玄色长靴踩成了一滩烂泥。
      ——是那支桂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嚣张跋扈大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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