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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低调奢 ...

  •   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随着众人三三两两的相携离场,这场属于有钱人们的聚会也进入了尾声。
      “哎,我说,青~~”一口京腔打扮花哨的男人对着角落沙发的男人调侃的说着:“你家霍少爷可浪子回头了啊,真不容易,不容易啊……”
      包间角落里半卧着穿着一身太极服的穆青,仙气飘飘悠哉的半眯缝着眼,显得整个人都与这里的纸醉金迷那么格格不入,但又会让人觉得因为他的到来而蓬荜生辉。
      坐在角落的穆青精致的眉梢挑了挑表示他听到了,但并不打算回应朋友的调侃,或者说懒得回应,自己的事情他向来懒得和别人多说什么。
      身边的另一朋友见他不说话,拿肩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道:“这明晃晃的招安令不就明摆着是发给你看的嘛,咋着?回去啊?”
      酒杯碰撞的声音,吵闹欢笑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角落发生的这一幕而受到任何打扰。
      过了半晌穆青还是开了口,老头似的慢悠悠的说道:“你们是知道的,我的命啊,是我们家少爷给的,他让我回,我又怎么会悖了他的意呢。”
      房间的晦暗的灯光映的他脸格外的白皙,唇红齿白,精致又充满了英气,英气中透着股子洞悉般的柔和,说道:“况且,他也是我的命,没他…我不行的。”
      声音轻柔而温暖,却带着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疏离感。
      坐在沙发另一个头的人,像是看不惯穆青作践自己的言论,大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气愤的说道:“你家少爷可只是在圈子里提了句要找个男保姆,你听清楚啊,要找的是男保姆,你确定你要回去?”
      “嗯,”穆青看着眼前的好友,仿若置身事外的外人一般,无所谓的说道:“我了解他......”
      好友语结,随后无奈的“啧,”了一声:“我服了,你够傻逼。”
      穆青毫不在意好友的怒骂,顿了顿又道:“况且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北砚的保姆啊。”
      好友换上冷笑:“啧!爱死不死!”
      穆青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感受的到,好友冯冰对他恨铁不成钢恨得牙根痒痒的无力感,他冲好友调皮的笑了一下。
      冯冰是霍北砚的发小死党但同时也是穆青最好的朋友。
      因为冯冰在他被霍北砚赶出家门,马上面临露宿街头窘境的时候,收留了自己。
      所以冯冰成了穆青这辈子唯一认可的挚友。
      穆青慢悠悠的站起身,装在太极服里的身体热气紧跟着便氤氲散开了去,他心里明白,即便自己再眷恋这种温度,但终会随着哪怕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慢慢逝去。
      就像霍北砚给自己的爱。
      “各位,我要回去给我家少爷当保姆去了啊,以后没事别约我,有事也别约我,我怕少爷生气,今天就此一别,江湖不见,撤了!”
      穆青温和的笑着,江湖气十足以玩笑的方式退了场,笑眯眯的走出了私人会所。
      朋友们止不住的在他身后起哄,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都是一水夸他深情一系列的,其实心里都在瞧不起他的恋爱脑,等着再一次看他笑话,或许背地里还会啐上一句,然后骂他是脑子进了水的大傻子。
      这些穆青都知道。
      但是他不在乎,或许可以说在这个世上除了霍北砚,没什么是他在乎的,包括他自己。
      人生在世如蜉蝣不过须臾,让自己开心最重要,哪怕自己不会开心,让自己爱的人开心也是件有意义的事。
      霍北砚是自己的劫,百死难渡的逆天大劫,他们两人是虐缘,而且是独独虐自己的虐缘,但是穆青也认了。
      谁让就有那么一个人,即使做了数不清的错事,无数次伤透了自己的心,哪怕心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想起那个人的时候,还是会用最柔软完好的地方为他跳动。
      走出去没多远,穆青听到踢踢踏踏属于皮鞋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却神情轻松的问:“你怎么也出来了,不多玩会?”
      “玩个屁,”冯冰长腿阔步追了上来,走到和穆青并排的位置,右手正了正手腕上的积家,说道:“我来接你脑子里溢出来的水给我那冷心冷情的弟弟喝。”
      弟弟?穆青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冯冰确实是有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问道:“冯栝回国了?”
      冯冰道:“嗯,上周六回来的,说是不走了,要回来为国家的十四亿人卖命,去军医院工作。”
      穆青赞赏的点点头,抬起左手挡住路灯的光亮,盯着无名指上的素环,似说似叹道:“行,你弟比你觉悟高多了。”
      冯冰见他有事没事就喜欢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看,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而是试探的问道:“冯栝就是学的...你...那方面的专业,要不让他给你看看?”
      “别了,我不想让北砚知道,况且治疗的话,也会耽误我剩下能陪着他的时间,”穆青和冯冰算是知己,穆青的事没有冯冰不知道的,包括他的病。
      “冯栝不会说的……”冯冰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着牙大骂一句:“操,你贱不贱啊!”
      穆青百无聊赖的声音决绝又冷酷:“贱啊......”
      冯冰盯着穆青看了半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愤愤扬长而去。
      穆青看着好友离去的方向,黯淡的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就是贱啊,可是他给了我一个家呢。”
      我梦寐已久的执着,一个家而已,霍北砚在合适的时间给我了一个渡口,从此我便是他的信徒,忠贞不移。
      穆青记得霍北砚说过:“青哥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了。”
      从那以后穆青每天都会挂着笑,合适宜的笑,附和的笑,得体的笑,害羞的笑,可是没人知道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笑的性格,只是因为霍北砚说过一句话,他就会学着怎样去笑。
      穆青有时候会想,北砚会不会早把对自己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穆青不敢去知道。
      自从被霍北砚赶出了霍家,穆青每天就靠着两人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撑着活下去,穆青知道自己怕是爱惨了霍北砚。
      北砚不要自己了,自己真的会死的。
      两个人在一起了七年,穆青把自己最美好的时光,以及最真诚的爱全部都给了霍北砚,哪怕自己现在快要死了,他也依旧爱他胜过爱无数个自己。
      我把我剩下的时间都送给你了,好不好。
      穆青拿出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拜托对方帮忙打理一些自己公司的事情,等了一会并没有收到回复,穆青知道冯冰应该是看到了,只不过气还没消。
      穆青无聊的捻着指尖,幽幽自语道:“手脏了,洗不干净的。”
      手机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哈了口并不温热的气,按下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哪怕没存名字,哪怕再过个百八十年,穆青依旧能熟练的敲出来。
      因为那是他选的号码,尾号是自己的生日。
      “谁......”电话那头响起来令他心尖震颤的磁性的声音,穆青心里不争气的想怎么这么好听呢。
      听着电话那头有些厚重的喘息,穆青并不着急说话,电话未挂,穆青就那么稳稳当当的端着手机,修长好看的五指暴露在冷空气之中,心如止水般听了十几分钟后,直到听到一声舒服的闷哼,以及那边的人说了一声:“滚吧。”
      穆青才轻轻的开口道:“穆青。”
      电话那头的人抽着烟说道:“两年了吧,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呢?”
      说话的语气音调还是那么高傲霸道不讲理,明明是他把自己赶走的啊,却反过来怪自己不联系他,天知道自己刚开始的那两个月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全都被无情的挂断了,无一例外,但自己面对这个人就是毫无脾气。
      没有底线的容忍与深爱。
      穆青贪恋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回道:“玩够了,你要找保姆的话,我可以吗?”
      霍北砚目中无人的冷哼一声:“如果我说不呢?”
      穆青摩挲着戒指,挂起了柔和的笑意,“北砚啊,那我求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电话那头霍北砚磁性的声音泻露出星星点点的欢愉,但也足以证明这个人是有多么的有魅力,他笑道:“青哥就知道我最吃你这一套了,在哪?我去接你。”
      穆青把电话又贴近点耳边,回道:“妈妈家。”
      穆青家的别墅是他母亲留下的,只是在他母亲死后被他爸给卖了,后来又被霍北砚买下来送给了他。
      穆青喜欢散步的感觉,那一刻他觉得天地万物都是属于自己的。
      走到一半,穆青发现角落五六个男子围着一个小男孩上下其手的揩油,嘴里还说着恶心人的浑话。
      看在自己心情挺好的份上,穆青决定除暴安良一回。
      “滚吧,”穆青笑意不曾收拢半分,声音却冷的掉冰渣:“碍眼。”
      躺在地上满地打滚的横七竖八的男人听到赦令,赶紧屁滚尿流的撒丫子狂奔而去。
      “你也一样!”穆青看着自己刚从那些混混手底下救下的男孩,冷冷道:“走吧。”
      男孩精致漂亮的下巴上还挂着惊恐的泪水,可怜巴巴的撇着嘴,紧紧的拽着穆青的衣角说道:“大哥,我只是想谢谢你。”
      穆青依旧不冷不淡的说道:“你想多了,我没闲心救你。”
      男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离开了。
      理所当然的霍北砚到了别墅并没有把人接走,因为两人做了一夜,凌晨四点才睡觉,实在懒得动就住下了。
      穆青心里偷偷的说:体力真好,就是有点脏,可是你怎么就脏了呢。
      反正自己都快死了,脏也没关系的。
      两年的时间足够把霍北砚打磨的棱角更加锋利,男男女女前仆后继的送上门,才二十七岁就全权接手了家族的企业,一脸的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迷倒的人绝不在少数。
      穆青躺在霍北砚的臂弯里,留恋的搂着他的腰,哪怕二人两年没见,身体还是无比的契合着对方。
      一场酣畅的□□无疑不是最好的消除两年隔阂最好的方式。
      穆青没骨气的选择遗忘,强制自己忘记两年前自己被霍北砚赶出家门的狼狈。
      手指一遍一遍的描摹霍北砚的眉眼轮廓,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呢,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男人,而且他还能再一次属于自己,哪怕至少现在他是属于自己的。
      霍北砚早上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起床套了件穆青的衣服就晃荡进厨房,看着曾经在自己怀里抱了七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揽进怀里,像只大猫一样鼻子不停的在穆青的肩窝闻嗅摩挲。

      温热的呼吸惹得穆青一阵痒,温柔的笑着转过身亲了一下霍北砚的唇角,亲昵的就像这两年从未分别一样,“洗手吃饭,你最喜欢的瘦肉粥。”
      霍北砚因为喝酒胃出血,所以穆青总会格外照顾他的胃,在早上煮各式各样的粥给他吃。
      但属于肉食动物的霍北砚最喜欢的就是穆青煮的瘦肉粥。
      熟悉的人,熟悉的脸挂着温柔的爱意,早上醒来听到过无数次的话,恍惚如时间穿梭,湮灭了两年的时光。
      霍北砚不由的想,不管自己在外面怎么玩,心里最爱的只有青哥就行,别人只是生活的调剂品,玩玩而已。
      哪个男人左拥右抱的,自己对穆青够意思了。
      但放纵过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霍北砚又总会想起穆青,可身为大男子主义的面子不允许他低头认错,不允许他霍北砚去求人回来。
      所以他想到这么个蹩脚却又有效的办法。
      却不曾想,他的面子是保住了,侮辱的却是穆青,哪怕穆青不在乎。

      可同是男人,他的青哥就真的不在乎吗,一个本可以仗剑天涯的意气少年郎,如今却要学做妇人态,挽手做羹汤。
      不是不在乎,而是在穆青的眼里,什么都没有那么一个霍北砚重要罢了。
      “皮蛋粥还是你煮的最好吃,”霍北砚含着粥,忍不住感慨。
      穆青把自己碗里晾得正好的粥和霍北砚的空碗换个位置,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可是有秘方的。”
      霍北砚故意逗眼前的人,夸张的说道:“哇,怪不得这么好吃。”
      穆青宠溺的笑道:“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天天吃多腻,”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霍北砚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但穆青的心却一惊,对啊,什么东西吃久了都会腻,什么人爱久了就会烦。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爱不够你呢。
      “那就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做给你吃,好不好?”穆青脸上笑的幸福,其中掺杂上了一丝悲凉,他知道粗枝大叶的霍北砚并发现不了。
      霍北砚理所当然道:“不给我做给谁做!”
      “青哥,你怎么又把你这些破烂摆上了,”
      霍北砚像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扫视着穆青的一切,还不停的在挑剔。
      “你才比我大两岁,怎么就活的跟郑叔似的,这听戏的,喝茶的,围棋,象棋,保温杯,还玩上保健球了?”
      手里撵着保健球继续说:“还有这,你衣帽间怎么净是一堆跳大神的衣服,跟寿衣似的难看死了,扔了扔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啊,对了,还有......”
      穆青好脾气的连连答应:“好好好,我的大少爷,我都听你的,我保证一件都不带去,可以了吧。”
      霍北砚像个小孩子似的满足的嘟囔一声:“这还差不多。”
      穆青对霍北砚的挑剔从来都甘之如饴,因为霍北砚给了他一条命,一个冠以家的名字的栖息地。
      穆青在八岁的时候他妈和他爸开车去外公家接自己,在半路冲出来一个货车,货车司机酒后驾驶撞上了他们的车,他妈妈当场丧命,他爸爸比较幸运只是断了根肋骨,受了点轻伤。
      没过多久外公外婆又因为思女心切,开车时一恍悟一头扎进了护城河,也双双毙命。
      他妈妈是家中独女,所以公司和家产理所应当的都交给了他爸爸打理,父子相依为命,直到穆青十二岁那年,他爸爸领回来一个看起来很朴素和蔼的女人,说以后他可以叫那个女人妈妈。
      穆青成熟的比一般小孩子都要早,早慧得令人害怕,他知道,这个女人以后将代替家中女主人的身份,所以第一次见面他满是讨好的乖巧的叫了一声阿姨。
      不过他的存在在别人眼中是无比多余的,尽管他听话懂事,尽管他爸爸和那个女人并没有孩子,他也依然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个看着和蔼的女人却是个十毒的恶妇,一开始只是暗地的虐待他,但穆青会不服输的报复回来。
      直到那个女人发现他父亲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了她虐待的行为,胆子便大了起来。
      凌虐不足以表达出那个女人的恶毒。
      不给他吃饭,不让他出门,不让他上学,偶尔就会以他不好好学习为借口,挑唆他爸抽的他浑身是血然后关在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
      这些算是毛毛细雨。
      电击,捆好了吊起来用凉水冲,强制他光脚反复在玻璃渣子上走,试图他把装进一个小小的箱子里,只是为了看一个人的极限在哪里,种种。
      凡是那些恶毒后妈的行为他都深有体会,最后他们夫妻俩还会创新虐待新玩法,穆青毕竟是穆家人,哪怕流着一半人渣的血,但他依旧是那个有血性,会反抗的,不服输的人。
      终于在被关了三天三夜,穆青在身体发着重度高烧的平安夜的晚上,他逃了出去,逃出了那个噩梦般的牢笼。
      饿的脱水,又加上发烧晕眩,穆青只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蜷缩成球,想着自己就快死了吧,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冻死在平安夜的大街上,但他满足了,至少没死在那两个人手里,他向来不屈服任何人,哪怕是死。
      就在自己觉得马上就要冻死了的时候,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半大少年的羽绒外套,听到了一道属于变声期男孩的声音。
      “你还好吗,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那个男孩就是十六岁的霍北砚,秋水为神玉为骨。
      路灯的光打在霍北砚的身后,穆青竭力的睁开眼睛,像看到了闪耀着金光的神明。
      后来穆青在书中写过:我心里住着一尊神明,恰似你。
      少年的神明往往也是少年。
      穆青虚弱地回答道:“我没有家,我就快要死了。”
      十六岁的霍北砚稚嫩的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却也有模有样:“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家养个孩子还是养的起的,我给你一个家。”
      或许是少年霍北砚经常运动的缘故,又或许是穆青长期营养不了身体瘦弱的原因,霍北砚轻松的抱起了穆青,那一刻穆青觉得小北砚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热的地方。
      从此穆青成为了霍北砚一个人的专属小保姆。
      有了霍家的庇护,那两个恶魔直到死,都没找到机会再对穆青下手。
      穆青写过:只有晚上的星星知道我有多爱你。
      可想而知穆青只带了自己一身血肉皮囊回到了自己待了七年的霍家别墅。
      郑叔知道穆青要回来,早就提前置办好了穆青的衣物用品。
      郑叔从见到穆青开始就喜欢这个孩子,不言不语,乖巧懂事,还有眼力见,主要是还和自己很投缘,哪怕是两个人分开的两年时间,穆青也没忘记过一次过年节给郑叔买礼品。
      “郑叔早啊,”穆青像不曾离开过一样,跟平时一样带着笑和郑叔打招呼。
      郑叔看着穆青瘦的有些尖的下巴,眼睛有些红,笑着回道:“瘦了,回来让吴妈给你煲你最爱喝的汤。”
      穆青笑着应:“那敢情好,我可都想死吴妈做的饭了。”
      心里还是难免会难过,为什么别人都可以看出来自己瘦了,而唯独那个搂过抱过自己的人没发现呢。
      虽然穆青的身份是霍北砚的贴身保姆,但在霍家父母默许的两个人的关系下,整个别墅的人都明白,穆青是另一个男主人。
      毫无例外,穆青又顺理成章的住进了霍北砚的房间。
      穆青站在房间门口打量着和他走时没什么变化的房间,心里有少许的安慰,心里想至少他还没有带人回来鬼混过,至少这里还是干净的,至少还给自己留了点脸面。
      这两年他不是没听说霍北砚几乎天天流连花丛草下,男女通吃荤冷不忌
      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又做不到不爱他。
      真是贱啊,但是没关系的,也贱不了很久了,终于快解脱了。
      北砚啊,你终于快要彻底摆脱我了,我也不用活的那么累了。
      其实我真的挺累的。
      时间不会因为穆青生活的岁月静好就停止脚步。
      穆青也不曾被时光眷顾过。
      这一个月霍北砚安安分分,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回会赶来陪穆青,吃饭,看电影,腻腻歪歪说情话,俨然一对蜜恋情侣。
      穆青在期间不停的沉沦,霍北砚也发誓会好好和青哥过下去,绝不再出去瞎玩。
      其间冯冰给穆青打过一个电话,穆青没接,因为他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更怕被人打破了美梦。
      然而再美好的梦也终究是梦,尽管穆青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也终有会醒来的一天。
      梦醒时穆青平淡的接受了,只是唯一令穆青遗憾的是,这份美好却是被霍北砚亲手打破的。
      晚上穆青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霍北砚爱吃的,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口味天差地别,只是霍北砚不知道。
      只是穆青的百般迁就。
      穆青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越来越不灵活,给他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不会把自己丑陋难堪的一面展露在霍北砚的面前,他会在这份美好消逝前离开。
      等爱人回家吃晚饭,莫过于人间烟火中最幸福的一件事了,穆青坐在沙发看着无声的肥皂剧,慢慢等到了十点半,才试探着给霍北砚打了电话。
      其实他是不敢的,以前感情好的时候他不是没打过电话质问几句,哪怕是那个时候,自己打扰了霍北砚和小情人的好事,都会迎接一场带有怒火的大骂,惨淡收场。
      人就是如此矛盾,明明知道结果的事情,还是要不死心证实并自虐一遍。
      柔软的沙发柔不化坐在沙发之人僵直的脊背,可能是将死之人了,总是想找一些会刺痛自己的事情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吧。
      越痛越好。
      穆青握着响了很多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的电话,心想:不接,是霍北砚对自己最大的善待。
      最终电话还是在最后一刻被接通了,那头响起霍北砚明显压着怒气有些喑哑的声音:“喂,谁!?”
      “北砚......回来吃饭吗?”
      穆青明显感觉霍北砚一愣,声音中有丝慌乱,回道:“嗯,今天开会有点累睡过了,你先吃吧宝贝儿,我这就回。”
      穆青心里有些觉得心酸又好笑,霍北砚居然也会因为自己的电话而慌张,都是男人,况且又是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哪种原因的哑,他怎么又会不了了解。
      况且电话那头另一个人咛咛的声音,他听到了。
      不过霍北砚希望他的青哥傻一点,他就傻一点好了,反正都快死了,是不是傻子有什么关系呢。
      少顷的安静后,穆青洋溢着幸福的声音响起:“我还不饿,等你回来一起吃吧。”
      霍北砚听着思念了两年终于失而复得的声音,顿时有些内疚,小别胜新婚,一来自己对青哥的新鲜感还没过,二来,分开的两年才发现自己可以不爱穆青,但离不开穆青。
      本来打算做一个专一好男人,没想到言延的到来,小男孩说有事求他,电话打不通,只好找到公司来了,那个小男孩跟他做过几次,挺乖巧懂事还禁得住折腾,也挺知进退的,就不反感。
      事情说完了之后,霍北砚突然发现那个小孩的身上有股子别样的味道,再加上言延的有意勾引,一时心痒,混账的情就发生了。
      挂了电话,穆青才发现自己脸上居然有水,懊恼的用微颤冰凉的手指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直到最后也怎么都擦不干净。
      明明告诉过自己只要北砚不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打自己脸,他便认了,怎么还是忍不住哭了呢。
      可是北砚,你就要失去我了,你知道吗。
      还没等他去卫生间冲个澡,电话响了起来,穆青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并不打算接,公司他都交给冯冰打理了,想来除了推销电话,没人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谁曾想推销之人如此执着,硬生生打了三遍,再第四遍的时候穆青终于发善心的接了起来,心想真是个执着的人,但执着不一定就会有好结果,就像是马上就会遇到像他这样不近人情的顾客了。
      穆青接起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就说道:“不买,不要,不考虑,再敢给我打电话我就敢找人把你沉了塘了,再见。”
      穆青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反而是那些富二代富一代中脾气最不好的那一个,只是在霍北砚面前被磨的没了脾气。
      “哎!不是......”差点被沉塘的推销员玩世不恭的声音急忙喊了一声:“青哥!”
      穆青堪堪停住手指,疑惑的问道:“冯栝?”
      电话那头:“是是,我,冯栝,青哥聊聊啊。”
      虽然知道来者何人了,穆青依然无情的拒绝了他:“不聊,北砚快到家了,我得给他做饭。”
      冯栝百折不挠的继续道:“那我明天再打给你,......等你不做饭的时候聊。”
      穆青知道冯栝要跟自己聊的是什么,但他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谁就改变,尽管他很谢谢冯冰和冯栝的好心。
      “弟弟啊......听哥的话,我没有想聊的时候,别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这种人的身上了,不值,”穆青知道冯冰把自己身体的问题告诉了他弟弟,挂电话之前警告了一声:“记住,我的病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霍北砚。”
      冯栝在电话的那头苦涩的笑了笑,没人知道他回国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口中说的报效祖国的烂借口,更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穆青整整十年。
      同样也没人知道当冯栝听大哥说穆青得了渐冻症时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么优秀耀眼的人要爱上霍北砚那个人渣,为什么老天要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这么残忍,为什么那个男人不知道珍惜,非要作贱穆青的深情。
      为什么自己偷偷爱了十年的人不爱自己。
      等穆青冲个澡出来后,迎接到的不是霍北砚的鲜花礼物本人亲至,而是电话中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电话那头霍北砚气急败坏吼道:“谁给你的胆子敢离家出走的!穆青特么我告诉你,你是谁家的狗你自己记清楚喽!赶紧给我滚回来!老子这段时间是给你脸了!”
      当霍北砚急匆匆的回到家里时,没看到穆青的身影,因为自己的乱搞而心虚,霍北砚理所当然的以为穆青是耍脾气离家出走了,可是他忘了,早上自己答应过了的,今天是穆青妈妈的忌日,他要陪穆青在妈妈的房子住一夜。
      听着刺耳又难听的叫骂声,早已习惯,穆青到了霍家十一年,两人在一起七年,霍北砚的什么样穆青没见过,无奈又好脾气的顺毛捋一捋,给了霍北砚一个台阶下道:“北砚,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回妈妈家了,我想在家陪陪妈妈,可以吗?”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早上说好的一起回穆青妈妈家的事。
      一个是爱惨了对方,照顾对方的面子,一个是自私不肯低头的要面子。
      “嗯,”霍北砚面对穆青的好脾气,心里有些懊悔,临挂断电话又说道:“明早早点回来给我做早饭,我想吃你包的荠菜馄饨。”
      穆青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好,我的大少爷,我就说你那西式营养餐又冷又硬难吃的紧。”
      亲密的口气仿佛又回到七年前,说完两人都不由一愣。
      那时候两人才刚在一起,两只受伤的小狼互相舔舐着伤口,依偎相伴,彼此只有彼此。
      可是怎么就变了呢,穆青的眼泪像流星般划过脸颊,是啊,明明那么美好,怎么就变了呢。
      要是不变该有多好。
      霍北砚心底蓦的一颤,忽然觉得这几年失去了什么,但是又想不出来是什么,敷衍的应付了句:“以后的早饭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满意了?”
      “好啊,对了,北砚……”
      穆青的眼泪总是无声无息,带着没人发觉的绝望和了无生气,他不想再自己扛了,说出来,北砚会不会因为可怜自己而对自己好点:“可是如果我要是死了怎么办呢?”
      霍北砚一下子就炸毛了,肯定的认为穆青在拿他妈妈忌日的事情,没完没了的作妖,明明理亏却理直气壮的发起脾气来,“穆青你差不多得了啊,别把那些娘们唧唧的手段用我身上,不就是没陪你回家吗,我工作有多忙你不知道?还敢威胁我?你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死了就当老子丢了条狗,你以为你是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字字穿心,鲜血淋漓,满地狼藉的血肉,可偏偏那个人还没麻木。
      爱人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会如此的刺耳。
      威胁?自己哪敢威胁他啊,穆青也是个贵家公子哥,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如果不是因为太爱太在乎,怎么会娘们唧唧唯唯诺诺,穆青顿时希望自己是聋子,是傻子,哪怕是棵草是只虫该有多好,不懂爱才没有伤害。
      霍北砚把穆青最后一丝的求生希望击的粉碎,却一无所知。
      攥着胸口衣服的手更加苍白,冷汗把衣服早已沁湿,其实穆青知道这只是不爱了的一种表现。
      清醒的看着爱情的消失,清醒着任凭自己沉沦。
      好疼,好无能为力。
      好残忍。
      “北砚......”一个人扛着太累了,穆青想软弱一次,告诉霍北砚,哪怕只是在死之前祈求施舍再爱他一次,哪怕是因为可怜他而装出来的爱也足够了。
      嘟嘟嘟.......
      无情的电话忙音提醒穆青电话那头的爱人已经决然的挂断了电话。
      没给他留下一点温情。
      电话啪嗒掉到茶几,又跳到沙发最后才掉到地上,摔碎了屏幕。
      手机的碎裂都有个缓冲,为什么心脏的破碎却那么干脆且残忍。
      穆青五个月前查出患上了渐冻症,现在已经开始出现握不住东西的情况,尽管药一直再吃,也只是缓解了部分症状,该来的还是会来。
      穆青仰面躺在无数次被霍北砚进入,拥抱,亲吻的床上,胸口贴紧着妈妈的照片,不哭不笑仿佛是一尊会呼吸的死人一般。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了一夜,没人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或许连穆青自己都不知道吧。
      电话铃声断了响,响了断,断断续续的魔音终于唤回了穆青的魂魄。
      穆青干哑着嗓子,破风箱似的接了电话说道:“喂,冯冰。”
      “我弟昨天给你打电话了吧,听哥们一句劝,配合治疗吧,为了霍北砚那孙子不值当。”
      多说了一句话,穆青的嗓子就疼的更厉害一点,心想可能是发烧了,更懒得说话了:“嗯,我考虑......”
      冯冰听着穆青明显不对劲的声音,急道:“你这都什么动静?怎么了?身体哪块不舒服了?”
      穆青:“没事,感冒发烧了。”
      冯冰知道以穆青的性格,这次没把话说死就有戏,赶紧乘胜追击:“那我让冯栝跟你约个时间见一面。”
      穆青道:“我俩见面你就不害怕。”
      冯冰淡淡的嘁了一声说道:“害怕?他是我弟啊。”
      “你不怕我怕啊,”穆青居然有了打趣的心思,自己都觉得有点诧异:“我可给你背了七年的锅了,我怀疑我的病没准就是那口黑锅给我压的,还我命来。”
      穆青知道冯冰对冯栝的心,也知道冯栝对自己的心,所以他尽量避免和冯栝的接触。
      “过两天吧,北砚昨天发脾气了,”穆青顿了顿继续说:“你缺零花钱吗,不缺的话,那几个你帮忙打理的公司的分红,你帮我存个户头。”
      “霍北砚不稀罕,我就是要饭的了呗,”冯冰虽然不知道穆青的用意,但也没多问就答应下来。
      穆青回到霍家的时候,霍北砚已经去了公司,穆青默默的把新鲜嫩脆的荠菜放到厨房后,打给了霍北砚。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听:“青哥,我昨天说的话不是认真的,我就是太生气了,口不择言了,你以后不许拿死不死的开玩笑,听到没,我晚上回家要吃馄饨,开会了,爱你,拜。”
      穆青再一次的心软忘记了伤害,或者说他怎样都不会记得霍北砚的不好,因为太爱了。
      “好,我包好等你回来煮,……爱你,”穆青脸上挂上了幸福的笑,转身乐呵呵的去厨房摘菜了。
      心里却在叹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确实挺勾人的。”
      在霍北砚说完开会了几个字之后,穆青清晰的听到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那个男孩子说:哥哥,我买了很特别的衣服,一会对我轻点好不好。
      穆青照了一眼镜子,心道:还是小男孩会玩。
      向来就是只要霍北砚撒娇或者认个错,穆青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穆青在书里写过:我被你在黑夜里救赎又遗弃在黑夜里,我不得不向你屈服。
      当天晚上霍北砚准时八点回到了别墅,只是身上满是浓烈熏人的酒气混合着香水的味道,看见穆青向他走过来,爱怜的捧起穆青的脸说道:“我的青哥怎么这么好看呢,我去洗个澡,再尝尝好不好吃。”
      穆青怕霍北砚喝了那么多酒一个人洗澡不安全,便搂着他的腰把人扶到浴室,帮他洗澡,刚脱了上衣穆青就觉得眼前一阵刺痛,霍北砚锁骨上鲜艳的吻痕狠狠的打在穆青的脸上,穆青逃似的跑出浴室,想想又不放心,把郑叔叫上来帮霍北砚洗澡。
      穆青看着冒热气的锅,馄饨已经煮熟在锅里打转,他想,北砚一定很宠那个人吧,这么多年除了自己,他从来没在霍北砚身上看到过别人留下的痕迹。
      他对那个小男孩可真好,好到自己都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那孩子,自己就放手好了。
      馄饨放凉的凉透了,霍北砚才洗完澡出来,却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摆手说不吃了。
      穆青强忍着吃了两个,刚吃完却忍不住全吐了,嗓子被酸水席卷,最终却是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倒了吧,反正也没人稀罕。
      穆青收拾好,上了床,霍北砚健硕的身躯就附了上来,急迫的亲他的嘴,亲额头,亲耳廓,水到渠成的进入身体,动情时穆青的轻哼,霍北砚犹如离弦之箭蓬勃而出,最后满足的叫了一声:“小延,”然后翻个身又睡着了。
      穆青再也忍不住的爬起来冲到卫生间,又吐了,吐的眼前发黑,胆汁都上来了,才强迫自己忍住,背靠着马桶,头埋进臂弯里。
      自言自语呢喃道:“你真不怕失去我吗,北砚我好疼,我好难受,你不要这么糟践我的真心啊,我求求你好不好,因为你真的就快要失去我了。”
      永远见不到,摸不着的失去了。
      穆青在书里写过:我不再是小王子放在手心里的玫瑰了。
      没心没肺的人在床上枕着穆青破碎不堪的灵魂睡得香甜。
      穆青最终还是和冯栝约了时间,见面聊了聊病情,穆青目前用特效药控制的不错,加上以前的长期锻炼也有助于自己的体能,两人约定好,穆青要三天向冯栝报告自己的身体情况。
      穆青在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上次帮助过的小男孩,穆青居然一反常态的邀请那个小男孩回霍家做客。
      男孩阳光开朗活力四射,笑眯眯的答应了穆青的邀请。
      回道霍家,做饭阿姨还以为那个小孩是穆青的表弟呢,因为两人居然在长相上有三分相似,穆青忍不住笑着说道:“怪不得,我就说我怎么看着他有点眼熟呢。”
      霍北砚回到别墅,穆青拉过小男孩的手,笑着给霍北砚介绍:“北砚,我今天在路上碰上了言延,就擅自做主把他请回家做客了,你不会生气吧。”
      霍北砚看着言延的眼神,瞬间透着危险的信号,又在瞬间敛起,温柔的揉了揉穆青的头道:“这也是你的家,想请那个朋友来不用跟我说。”
      言延有礼貌的跟霍北砚打声招呼就屁颠屁颠的跟在穆青屁股后学做饭去了。
      穆青好羡慕那个男孩呀,又年轻活泼又开朗阳光,还有个那么健康的身体。
      “皮蛋留三分皮就够了,北砚不爱吃,但你男朋友就不一定了,还是要看个人的喜好,还有呀,粥不要煮太久,太软烂了反而口感不好吃。”
      “我觉得我男朋友肯定会喜欢吃的,”言延笑眯眯着眼睛,弯腰去闻锅里的饭,夸张的夸道:“哇塞,青哥你好厉害哦,我问着香味就馋的流口水了。”
      穆青盯着言延的头顶,苦涩的笑道:“……但愿吧。”
      夜间穆青睡意朦胧的起床,病了之后他向来浅眠,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客厅有交谈的声音,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却深深刺向无比脆弱的人。
      霍北砚脸色明显布满怒色:“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家?”
      言延泪眼婆娑跪抱着霍北砚的腿,柔弱道:“哥哥,我只是太想你了。”
      霍北砚冷哧道:“看来我最近是对你太好了,我的家不是你可以来的。”
      言延道:“哥,他也不过就那样吧,比。病病歪歪的,你不是说早就烦他了吗,看看我啊,我年轻,什么样的姿势我都可以,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陪你的。”
      霍北砚用力捏住延言的下巴,压低声音道:“别给脸不要脸!你找死,你觉得你配和他比吗!”
      言延跪坐在地上,抬起眼睛,泪眼婆娑软软道:“哥,你也觉得我像他吧,但是我还比他年轻,你最喜欢这个角度要我,我就做他年轻的替代品好不好。”
      “滚,”霍北砚把言延揣的倒在地上,“你不配。”
      言延柔柔的捂着被揣过的肩膀,哭着央求道:“哥……我想你啊,我知道错了,我不配和青哥比,我们不让青哥知道,我们就偷偷的好不好,我只是很想你。”
      穆青太懂霍北砚了,知道霍北砚这一瞬间的犹豫,言延就已经胜利了。
      果然霍北砚顿了一下后,把言延丢在原地,率先走向客房的方向。
      霍北砚想:就把言延当做穆青年轻时候的替代品吧,言延比穆青那时候干起来尽兴的多,毕竟不用心疼。
      哪怕是穿着睡衣都遮不住修长健硕的腿,却迈向了与穆青背离的方向,也把两人最纯长的感情推向了深渊。
      把穆青活下去的勇气也推向了深渊。
      言延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主卧的门缝,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笑,那种胜利者志得意满的笑。
      穆青知道,那个小男孩一定知道自己在偷看,而他此刻却是个被榨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失败者。
      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血腥味一下子就蹿到了脆弱的神经上,穆青哭着哭着就笑了,癫狂又无声的笑着,到现在他都不敢走出去质问霍北砚,自虐到淋漓而疯狂的笑:“北砚,我不要再爱你了。”
      “我好疼,我好累。”
      “我胸口好疼,我浑身都好疼 我可能就快要死了。”
      “北砚,你为什么不珍惜我啊,我快要消失了。”
      穆青瞬间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到了病晚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唯......你......可愈。
      药引比那九天龙肉还要难得。
      我…必死无疑了。
      穆青僵硬着四肢,挺尸般把自己重新摔进被子里,蒙上头企图用被子把自己捂死。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穆青心里居然想的是:“其实那个男孩也还不错,又年轻,能陪着北砚的时间很长,起码比自己长,也挺好。”
      北砚,我爱你,可你却不爱我,哪怕你带人出去,随便你怎么瞎搞都可以,可是你怎么舍得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呢,就真的不怕我会难过吗。
      我再怎么努力也握不住你的手,就像我再怎么卑微的乞讨也得不到你的爱一样。
      所以我走吧,有人能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言延,其实我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小心思,小孩子不要耍一下小聪明才可爱,你有点小瞧我了,如果不是看在北砚那么在乎你的份上,我可能在你见到我的第一眼的时候,就会掐死你吧。
      所以好好陪着他吧。
      穆青早上是在霍北砚怀里醒来的,霍北砚健硕的胳膊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轻轻拢着他的脑袋,就像两个人热恋时那样,无数个早晨都是这么醒来的。
      穆青轻轻亲了一下霍北砚的小臂,无声的说了句:“亲爱的,你不珍惜我,我可真的要走了哦。”
      霍北砚被穆青长长的睫毛弄得痒了,用力揉了揉穆青的头,含糊不清的说:“别闹,延…青哥。”
      穆青却好似没听着似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又重新躺原来的位置,把头埋进温热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霍北砚像无数个熟悉的早晨一样,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等他来的餐桌前,穆青已经和言延先吃上了。
      穆青正一脸认真的听言延几里哇啦说着好玩的事,见到霍北砚,自然而然的把人按到自己的位置上,说道:“北砚,言延可好玩了,又活泼,你替我听他讲故事啊,我去给你盛饭。”
      霍北砚看着穆青轻快的身影,对昨晚乃至以前出轨的事情,突然生出深深且无限内疚的感觉。
      言延瞟了一眼穆青的方向,小声的唤道:“哥哥,昨晚好爽哦,我还想要......”
      霍北砚没搭理言延,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饭后穆青把两人送到别墅门口,嘱咐霍北砚替他把言延送到学校去,就转身进了屋子。
      因为霍北砚的没拒绝,言延愈发的胆子大了起来,就在穆青回去后,立马自然而然的挎上了霍北砚的胳膊,甜腻腻的说道:“哥哥,我不想回学校,我们换个新玩法。”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霍北砚抽出胳膊,把人塞进车里,转身又进了别墅。
      霍北砚被穆青宠的太有恃无恐了,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怕心里觉得对不起穆青,但不影响他追求刺激。
      可能是昨晚做了亏心事,所以到现在霍北砚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失去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又回到别墅,找了一圈,在书房找到了穆青,穆青正在写东西,被突然闯进来的霍北砚吓了一跳。
      受惊了的小狐狸似的,蜷缩在座椅里,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像霍北砚。
      随即被狠狠的按进了怀里,穆青听着头顶上传来磁性的声音说道:“我爱你。”
      穆青回环着霍北砚的腰应道:“我也爱你,北砚。”
      “正事……快要耽误了吧,”穆青催促道:“快走吧。”
      霍北砚用力的亲了一口穆青才放心的离开了。
      穆青狠狠的擦了擦被亲过的嘴唇,他爱他,可却接受不了被玷污过的吻。
      酸涩的李子,被摘下的时候就永远属于酸涩了。
      等霍北砚再回到家时,穆青不见了。
      彻彻底底的不见了,什么东西都在,甚至是他平时一直用的手机都放在床头,那个向来打不走骂不走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征兆,明明早上还会窝在座椅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人,晚上回来就不见了。
      就像这天一样,昨日还烈阳高照,今天一下子就入了秋,冻得人不知所措。
      穆青走的时候换回了他最爱的太极服,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轻巧的来轻巧的去,除了一身衣物其余的什么都没带走。
      甚至还留下了很多东西。
      比如手机,比如妈妈家的钥匙,比如对霍北砚的爱。
      穆青也没回去看母亲的别墅,因为那里充满了太多和霍北砚两个人的回忆,他怕去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怎么突然想明白了,”冯冰把穆青送到冯栝的私人小别墅,见好友的迷途知返很欣慰,“我弟对你这个病还有挺有想法的。”
      穆青淡淡回道:“我怕死。”
      冯冰没多待,自己的公司加上穆青的公司,再加上穆青突然不见了,霍北砚第一时间就得去找自己。
      这一大摊子事,没有哪一个是可以耽误的,所以把穆青送到后,交代一声就赶紧往回赶。
      穆青坐在别墅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大片向日葵出神,冯栝终于见到了穆青本人,医学尖端人才居然会拘束,小心翼翼的递来一个小白药片说道:“我们实验室研究出一种渐冻症抑制药剂,效果还不错。”
      穆青接过药片就着口水就吞了,说道:“谢谢,向日葵很漂亮啊。”
      冯栝抱怨似的说道:“我哥非要种,我当时想谁家好人在院子里种向日葵啊,没想到这一到九月份都开了还挺好看的。”
      穆青向往的说道:“真的很好看,等我死了,还得麻烦你们哥俩把我烧了,然后把骨灰撒到我妈妈的别墅里头,也种上这么一大片的向日葵。”
      冯栝一下子看着穆青静谧又绝美的侧脸,不舍得冷下了脸,却又露出医生特有的对生命持重的表情:“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我们的这个药剂一直在改良中,我相信不假时日就会成功阻断渐冻症病症。”
      穆青独有的腔调,慢条斯理的问道:“不久…是多久?”
      “我有钱啊,钱多的我这辈子都挥霍不完,所以当我检查出这个病,我也会很害怕,什么特效的药都吃过了,就连太上老君炼的仙丹都吃了有一麻袋了,”这阵子穆青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缓了口气继续悠悠说道:“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不行了,我只是比别人强了一点,用金钱的力量没把自己变成木乃伊,只是死亡的时间到了,钱就不好使了。”
      冯栝读过穆青的每一本书,他可以感受到穆青文字里的力量与洒脱,现在却发现所谓的洒脱只是无能为力的随其自然。
      “你应该充满希望,努力复检,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医生的官方用语关键时刻解救了冯栝的语梗,“你在我最无助迷茫甚至多次轻生的时候,给我写信开导我,是你拯救了我,所以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你,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穆青听了冯栝的话,一愣,随即神秘的笑道:“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冯栝探过身子问道:“什么秘密?”
      穆青道:“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冯栝:“那怕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帮你的。”
      穆青莞尔一笑道:“我从未给过任何一个读者回过信,甚至来信我一封都没看过。”
      冯栝僵楞住在原地,他亲眼见到父母在自己面前死去,给十五岁的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是靠着和作家穆青通信,以及穆青不厌其烦的鼓励开导才成功出走来的。
      “难道是......?”冯栝不敢相信,那段时间哥哥既要照顾随时会爆炸的自己,又要处理父母的后事,还要一边应对公司那群老狐狸股东,不可能有时间和自己玩写信的破游戏的。
      穆青点点头:“有段时间冯冰倒是跟我要过读者的信来着,我嫌麻烦,一股脑全给他了,啧啧啧,其实我的读者还挺多的。”
      “我......”冯栝半天没说话,穆青也不打扰,安安静静的看着楼下的向日葵。
      不知道冯栝有没有问他哥信的事,反正他带着穆青要的东西出现了。
      在平安夜的这一天,在最体面的时候,穆青离开了,没有痛苦的离开了,就像睡了一个绵长的午觉。
      他永远都不知道,在离开霍家后,霍北砚疯了似的找他,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
      他只是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温柔又平静给霍北砚发了个消息,那是一封绚烂的绝笔。
      死后冯家兄弟俩按照穆青的心愿把他的骨灰洒在了妈妈别墅的院子里,又种满了向日葵。
      穆青守着俩人最炽热的爱,陪着妈妈幸福的永远停留在别墅里。
      霍北砚找不到人,找不到尸骨,甚至连骨灰渣子都得不到,这就是穆青对他最残忍的报复。
      穆青可能会得意洋洋的笑着说:“谁让你不好好珍惜我的,我要惩罚你,就惩罚你忘记我好了,就惩罚你,没有我依旧过的很好罢。”
      以前啊,霍北砚对穆青很好很好,疼到骨子里,宠到心尖上,为了他和宁愿和父母闹翻,自己出去拼命赚钱,为了攒钱买回穆青妈妈的别墅,低三下四喝酒求人,应酬喝到几次三番的被进医院。
      穆青妈妈的死,都知道是他爸和后妈动的手脚,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但丝毫不影响他爸和后妈死于车祸。
      穆青是在睡梦中被警察带走的,他一脸懵懵的睡容,双手干净的套上干净的衣衫进了警察局,见到的是霍北砚猩红冒着火光的眼睛。
      他那一刻就知道了,霍北砚替他沾了血。
      同样是证据不足,霍北砚带着得意又讨好的笑,把穆青架在肩膀上一阵风似的跑出老远。
      风听到了他说:青哥,我爱你。
      爱时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不爱时也可以弃如弊履。
      挚爱北砚:
      我们的爱绚烂在风里,雨里,光里,却糜烂在浮躁里,但我至死唯爱你,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请不要再爱我。

      青哥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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