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反派啊？》摘星星的十六

6、通关一层 跟空间讲礼

　　新延展出来的这条通路，和方才无限循环的回廊截然不同。

　　墙壁不再是单调死寂的灰白，墙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雾，光线昏暗柔和，没有忽明忽暗的频闪。

　　脚下地砖冰凉，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空间吞掉大半，安静得近乎失真。

　　五人依次踏入，没有人率先开口，只有彼此绵长、细微的呼吸声在廊道里轻轻回荡。

　　方才往复回廊带来的精神耗损还残留在所有人身上，心底的焦躁没有完全散去，像沉在水底的细沙，稍一动念便会翻涌上来。

　　越往深处走，两侧浓重的阴影便开始缓缓蠕动。

　　不是骤然扑出的怪物，没有凄厉尖啸，也没有扭曲狰狞的面孔。

　　那些虚影自黑暗里慢慢凝成形，半透明，轮廓模糊，只能分辨出近似人的形态，静静贴在墙壁边缘，一双双没有瞳仁的灰白目光，落在闯入他们领地的小队身上。

　　它们就只是在看。

　　安静、沉默，不带浓烈的恶意，像守在廊道两侧的旁观者。

　　方惟也脚步一顿，周身那股久经杀伐的凛冽气息瞬间绷紧。

　　本能永远快于思考，他手腕微抬，掌心已经蓄起力量。

　　哪怕本源黑火被副本规则压制，他依旧有千百种办法，能瞬间抹除眼前这些潜藏的威胁。

　　在他力量将要透出的刹那，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很轻，没有压制的蛮力，只是稳稳按住，不让他继续发力。

　　是言清。

　　少年走在他身侧，没有往后躲，也没有摆出戒备姿态，只是微微侧过头，眼底依旧是那副闲散从容的模样。

　　他没有出声阻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按住方惟也手腕的手指又轻了几分。

　　方惟也眉骨微蹙，眼底杀意还悬在半空。

　　那些虚影近在咫尺，谁也无法断定它们下一秒会不会骤然发难。

　　在无限世界无数次生死搏杀里，等待怪物先动手，从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可言清已经往前半步，面向墙边那些半透明的虚影，微微颔首，像是与人客套问好一般，平静示意。

　　不进攻，不逃窜，不显露敌意，仅仅是安静的致意。

　　廊道里静了片刻。

　　那些灰白虚影依旧定定看着他，没有躁动，没有扑杀。

　　片刻之后，它们缓缓向两侧退开，贴紧墙壁，把中间完整的通路空了出来，安安静静，任由几人通行。

　　安宸落在队伍中段，指尖轻轻擦过廊道边墙缝隙里钻出来的细小蕨类。

　　微弱的草木感知顺着藤蔓传回，她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旁几人听见。

　　“它们不是怨灵，也不是副本衍生的猎杀NPC。是这片鬼屋底层的空间意识碎片。”

　　草木触碰到虚影边缘时没有感受到怨毒戾气，只有一片空旷、漠然的观测意念。

　　它们存在的意义是看守通路，而非狩猎闯入者。

　　“这一层副本的底线，是不能主动发起攻击。只要心底滋生明确的杀念，碎片会立刻狂暴，整片廊道会再次锁死，我们会重新跌回循环回廊。”

　　话音落下，方惟也心底翻涌的杀意还未完全平息。

　　方才抬手准备斩杀的念头太过清晰，几乎要触碰到副本的红线。

　　他敛神，一点点把心底翻涌的杀伐之意强行压下去，那股戾气慢慢沉回心底深处。

　　这对常年以杀伐破局的他而言，并不轻松，像是强行按住出鞘的刀刃。

　　“好家伙，这副本通关路子真是邪门。”

　　李壮壮挎着器械袋，目光扫过两侧缓缓后退的虚影，小声啧了一声。

　　她指尖捏着一枚备用的防护贴片，随时准备应急启动，嘴上吐槽不停：“别的副本拼武力拼计谋，到这儿倒好，跟空间讲礼貌？我干监管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通关方式。”

　　嘴上说着离谱，她却没有贸然取出任何攻击器械，只是把武器收好，目光警惕扫过四周阴影，留意虚影的一举一动。

　　文静走在队伍末尾，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没有靠近那些虚影，也没有开口，一双眼睛安静落在言清身上，从头到尾观察着少年的动作与神态。

　　方才在循环回廊，还有此刻对着空间碎片颔首致意的举动，都被他尽数收在眼底。

　　他没有发问，只是默默记下所有细节，身形半隐在阴影之中，持续探查廊道深处有没有潜藏的其他危机。

　　一行人稳步穿过虚影驻守的廊道。

　　眼看就要走出这段狭长通道，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响。

　　碎石混着尘土从廊道顶端的裂隙簌簌脱落，径直朝着队伍前方砸落。

　　石块不大，但裹挟着副本空间附带的侵蚀戾气，一旦砸中，精神屏障会瞬间受损。

　　事发仓促，没有半分预警。

　　方惟也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做出反应。

　　他侧身一拉，手臂稳稳揽住言清肩头，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后背正对坠落碎石的方向，替他挡下上方落下来的尘土与碎岩。

　　碎石砸在他肩头，细碎的石屑滚落。

　　危险转瞬即逝。

　　危机一过，言清立刻伸手抓住方惟也的袖口，半个身子从他身后探出来，眉眼弯起来，带着几分邀功的轻快笑意，凑近方惟也耳边低声开口：“你看，我说敬诡不犯就能过去吧，我这个办法是不是很管用？”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侧。

　　方惟也身体微僵，面无表情地抬手，不动声色甩开攥在袖口的那只手。

　　他脸上依旧冷沉，看不出情绪，可耳尖的位置，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转瞬又被廊道昏暗的阴影掩盖。

　　“少得意。”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暂时安全，前路未知。”

　　言清也不气馁，依旧跟在他身侧，没有走远。

　　-------------------------------------

　　穿过这条廊道之后，眼前豁然开阔，不再是逼仄狭长的通道。

　　第一层鬼屋的终点就在眼前。

　　前方墙体中央，立着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

　　门缝之间，有冰凉的镜面光泽缓缓流淌出来，像液态的银，顺着门缝向外漫溢。

　　门后，就是副本第二层。

　　安宸收回搭在蕨类枝叶上的指尖，草木感知切断。

　　她抬眼望向那扇大门，轻声道：“第一层的空间规则到此为止。门后，是全新的领域，规则会全部重置。”

　　李壮壮上前两步，指尖轻点，测试门缝溢出来的镜面能量，片刻后收回手，眉头微挑：“第二层的能量波动比这一层强得多，不能沿用刚才的办法。”

　　方惟也的目光落在木门之上，余光不自觉扫过身旁的言清。

　　方才言清对着空间碎片颔首示意的画面在脑海里重现。

　　方才那些底层空间意识碎片，仿佛能够读懂言清的举动，那种默契不像是临时摸索出来的对策，更像是一种刻在本能里的熟悉。

　　言清似乎天生就懂得和副本的空间意识沟通。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落在方惟也心底。

　　他侧头看向少年。

　　言清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门缝流淌的镜面光，指尖隔空轻轻碰了碰那层银光，脸上是纯粹的好奇，仿佛面前不是高危副本第二层入口，只是一处新鲜好玩的景致。

　　“准备好了？”言清转过头，看向众人，眼底带着笑意。

　　厚重木门的锁芯发出沉闷缓慢的转动声响。

　　吱呀——

　　大门向着内部缓缓敞开。

　　大片冰冷的镜面反光倾泻而出，吞没门前的一小片空间。

　　门内，无数镜面交错林立，无数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在镜面之中静静伫立，遥遥望着门外的闯入者。

　　第二层，镜中世界，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