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叫反派啊？》摘星星的十六

11、错音破坏 那琴声真的

　　琴声停顿的那一瞬，整座音乐厅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方惟也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抬手就要拉住言清：“别碰！”

　　他声音沉厉，带着压不住的急。

　　方才焚琴那一轮他已经领教过，触碰琴体、破坏旋律，只会引来更强的时间反噬。

　　少年就坐在那架被烧焦的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离危险不过一寸。

　　他怕言清又要像方才一样，用最莽撞的方式去试。

　　可言清没有回头。

　　他没有弹奏那首完整的曲子，也没有去触碰琴体深处的东西，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像是玩闹似的，在琴键上按了下去。

　　第一下，一个突兀的高音，刺耳，孤零零地炸在空气里。

　　第二下，一个完全不搭调的低音，沉闷地砸在脚下。

　　第三下，第四下，指法凌乱，毫无章法，像是一个从没学过琴的人，在琴键上胡乱拍打。

　　不成调，不连贯，甚至称不上旋律。

　　可偏偏就是这几声错音，让整座音乐厅的空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首支撑着无数个循环的、完整而连续的旋律，被这几声突兀的错音，硬生生打断了一个缺口。像是绷紧的弦被剪刀碰了一下，链条缺了一环，原本浑圆一体的时间规则，骤然松动。

　　回溯的力量，肉眼可见地衰减了下来。

　　方惟也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方才焚琴、锁琴、试图以蛮力撕开这段循环，全都失败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只是随手弹了几个不成调的错音，就让这座困住他们无数次的音乐厅，出现了松动。

　　安宸的反应最快。

　　她指尖的细苔几乎在同一瞬间传来剧烈的信号——时间流的波动方向变了，原本被旋律死死压住的空间，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敞开口子。她立刻收回感知，声音清冽，带着提醒：“循环锚点在松动，时间流不稳，所有人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架钢琴的琴体深处，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错音激怒。

　　舞台之上，方才那团熟悉的漆黑怨灵，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的姿态，从钢琴中汹涌而出。它们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气，而是凝聚成无数狰狞的轮廓，尖啸着，径直朝着钢琴前的言清扑杀而来。

　　黑气裹挟着冰冷的戾气，铺天盖地，转瞬即至。

　　方惟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晃，已经冲到钢琴台前，牢牢挡在言清身前。

　　后背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黑潮，掌心的本源黑火"轰"地一声燃起，在他身前列成一道滚烫的火幕，将整架钢琴和身后的少年，严严实实护在其中。

　　漆黑火焰舔上扑来的怨灵，将第一波冲击尽数拦下。

　　怨灵在黑火中尖啸、挣扎、溃散，却又源源不断地从钢琴深处涌出，前赴后继地撞向那道火幕。

　　方惟也稳稳立在原地，一步不退，黑火在他掌心燃烧得越来越烈，将整座舞台都映成一片灼目的光。

　　他就那样挡在言清身前，寸步不让。

　　言清坐在琴凳上，看着面前那道挺拔的背影。

　　火光照亮那道宽阔的背脊，将方惟也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分明。

　　少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笑了。

　　那笑意很浅，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转瞬即逝，隐入火光里。

　　“方组长。”言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轻笑：“原来你这么紧张我啊。”

　　方惟也没有回头，声音冷硬：“闭嘴，坐稳。”

　　“遵命。”言清应得干脆，重新把目光落回琴键上。

　　他并没有就此停下。

　　琴声虽断，可那首旋律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震颤，像是不甘就此散去。

　　言清重新抬起手，指尖落在琴键上，这一次他不再是无章法地乱按，而是带着一种极精准的节奏，一下一下，把那些完整的旋律，刻意地、一个音一个音地，敲碎、拆散、打乱。

　　每一记错音落下去，那首旋律的链条就更崩坏一分。

　　那股依附在旋律之中的力量，也随之衰竭一分。

　　安宸站在几步外，眼睛紧紧盯着那架钢琴和言清的动作，看着那些错音如何一点点瓦解音乐厅的时间规则。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开口：“这曲子不是普通音乐。它完整奏响的时候，就是在给某种力量供能。旋律越完整，那股力量就越稳定；一旦旋律被拆散，那股力量就会失去依附，一点点衰竭。”

　　“域外的东西。”李壮壮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她瞪大眼睛，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坐在琴凳上的少年。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只会黏着方惟也撒娇的少年局长，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用几声错音，破开他们用尽蛮力都解不开的循环。

　　文静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得极紧，目光始终锁在那些汹涌的怨灵上。他没有参与破解，却一直在最外围戒备着，手里握着匕首，随时准备拦下任何一道绕过火幕、试图偷袭的怨灵。

　　黑火还在燃烧。

　　那些怨灵在黑火与错音的双重压制下，慢慢失去了张牙舞爪的力气，一只接一只，在火光里溃散成碎片，融入空气。

　　直到最后一记错音落下。

　　那首旋律的最后一个音符，被彻底打碎。

　　依附在旋律之中的域外力量，像是被抽干了源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彻底消散。

　　琴声，终于完全断了。

　　时间循环，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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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持续了无数个循环的、温吞而沉重的拉扯感，像是压在所有人肩头的石头被一下子掀开，空气都跟着轻了几分。

　　安宸缓缓舒出一口气，指尖的细苔安静下来，时间流的波动，终于归于平静。

　　李壮壮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总算结束了。我差点以为我们要在这儿转到地老天荒。”

　　文静也缓缓收起了匕首，站在阴影里，看着舞台的方向，没有说话。

　　方惟也熄灭了掌心的黑火，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那个还坐在琴凳上的少年。言清正低头看着那架被烧焦又被拆碎的钢琴，像是有些可惜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塌陷的琴键，又收回来。

　　“走吧。”方惟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里结束了。”

　　言清应了一声，从琴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又自然而然地站回了他身侧。

　　就在这时，音乐厅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舞台后方那面原本紧闭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后方的通道。通道里光线幽暗，看不清尽头，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特有的安静。

　　第三层，到此为止。

　　而通道的尽头，还藏着这个副本更深处的东西。

　　方惟也看了一眼那条通道，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言清。

　　少年站在他身侧，迎着那道幽暗的通道，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