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人报道 它确实，也 ...
-
滂沱的血雨停了。
副本废墟静下来，地面裂着深沟，断壁扎在泥里，到处是玩家陨落之后留下的碎甲残骸。
血腥味混着久雨不散的潮气，闷在空气里，沉得压人。
方惟也站在狼藉中央，黑衣干干净净，身形冷直。
方才最后一名闯关者崩散的血溅到他的下颌，一点猩红。
他眼皮未抬，抽出腰间手帕，慢慢擦干净。动作平稳，眼底没有起伏。
千年在无限副本里辗转，生败死灭，早该是见惯的事。玩家机关算尽，赌上性命闯关，最后归于尘土，本就是轮回常态。
可他心底的躁意依旧往上冒。
他本就不耐这无休止的厮杀、猜忌与污浊。颈间贴着皮肤的白水晶一片冰凉，勉强兜住他随时要溢出来的戾气。
就在这时，淡金色光屏毫无预兆地浮在他面前，安静悬在阴湿的空气里。
【无限最高管理局调令】
【原无限世界顶级反派方惟也，即刻调任管理局反派组组长，接替前任职权，入驻总局履职。】
字是冷硬的，带着强制的权限，没有商量余地。
方惟也指尖一顿，把手帕收起来。
他眼底戾气沉下去，突然想起当初看到的那枚无限管理局的金灿灿的徽章，眼眸微动。
-------------------------------------
方惟也走进无限管理局的时候，鞋尖还沾着泥。
他这人一向干净，黑衣黑靴都打理得利落，偏偏这种鬼天气，连路都没法走。
雨丝斜斜地刮过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烦躁。
管理局大门看着像废墟，门框锈了，墙皮掉了，唯有那块破破烂烂的牌匾还悬在头顶，勉强能认出“秩序监管”四个字。
他擦了擦匕首，收进鞘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真他妈离谱。
还没推门，他就已经听见里面仿佛炸开了锅。
“今天还有十个事件没处理，动作快点！”
“看见我的发卡没有？上面带钻的那个！”
“昨天那根魔兽脊骨放哪儿了？我晚上煲汤！”
方惟也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他推门进去，差点被一个人撞飞。
那是个穿黑斗篷的男人，脚下踩着棕色公文包，整个人像枚炮弹似的从大厅里飞出来，慌慌张张地丢下一句“抱歉”，就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方惟也站在原地，脸黑得能滴出墨。
前台小姑娘探头：“你好，请问你哪位？”
方惟也绕开满地乱跑的人，走到前台，声音冷得像冰：“方惟也，来入职。”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你就是方惟也！局长等你一早上了，我带你去！”
方惟也跟着她往局长办公室走，一路走过回廊，心情越来越复杂。
传言中执掌无限世界秩序、镇压副本乱象的最高管理局，他原先多少听过一些。
如今亲眼见了，才觉得那些传言简直像笑话。
这里不像管理局，像个大型疯人院。
有人飘在半空看文件，有人抱着魔兽肋骨研究菜谱，还有人追着一只会说话的乌鸦跑，喊着要它赔自己的任务积分。
方惟也面无表情。
“……就这？”
他声音不大，前台小姑娘却听见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表情有些复杂。
“方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哦？”
“虽然它看起来不太像正经机构，”小姑娘认真道：“但它确实，也不太像正经机构。”
方惟也：“……”
他闭上眼，又睁开。
行吧。
总部调令在前，他也没得选。
本来是让他来接替前任反派组组长，入驻管理局，听着像个正经任务，结果到了这里，方惟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去了什么三不管地界。
“算了，应付一下，早点回无限世界。”
他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前面忽然被人拦住。
方惟也抬眼。
站在那里的是个少年，身形单薄，看着十七八岁，眉眼干净，眼睛亮得很。
可他肩上扛着一把宽得离谱的黑刀，刀身厚重，戾气沉沉，几乎要压过他身上那点稚气。
少年胸前别着枚鎏金徽章。
方惟也认得那东西。
无限管理局最高权限的象征。
他目光在徽章上停了一秒，又落回少年脸上，心里那股无语劲又上来了。
传言里镇住整个无限世界的最高权力象征，别在一个半大少年胸口。
少年也在看他。
目光直白，大胆，带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层极淡、极深的了然。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亮，语气嚣张：“就你叫反派啊？”
方惟也：“……”
他沉默了。
活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什么叫“就你叫反派啊”？
他叫方惟也。反派是他的职位，不是他的名字。
方惟也懒得解释，也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侧身，准备绕过去。
结果少年又往前一站，再次挡住他。
“我跟你说话呢。”少年歪头，眼底笑意浅浅，戏谑意味更浓：“哑巴了？”
方惟也指尖动了动。
他有点想拔刀。
但他忍住了。
毕竟对方胸口别的是最高权限徽章，真砍上去，他明天可能就得被无限管理局列入“副本异常事件”。
方惟也慢慢扯出一个笑，冷得很客气，也假得很明显。
“你好，”他说：“我是新任反派组组长方惟也，前来报到。”
少年眨了眨眼。
然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奇怪，肩膀微微一抖，憋笑憋得很辛苦。
方惟也看出来了。
他更想拔刀了。
-------------------------------------
下一瞬，方惟也指尖微弹。
一缕纯粹漆黑的毁灭火光骤然炸开。
这不是普通玩家的劣质异能，也不是副本衍生的术法，是根植在他骨血里的宿命之力。黑火凝练、内敛，没有浮夸外焰，只裹着一层刺骨凛冽的高温，精准无误落在少年肩头的重刀刀柄上。
灼热温度瞬间爬满整把刀身，将经年沉淀的阴冷戾气尽数烫散。
“嗷。”
言清猝不及防被烫得松手，厚重的黑刀当即脱力坠落。
哐当——
厚重刀身砸在石质地面，震起一圈细碎灰尘，闷响在回廊里荡开。
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瞬间僵住，整条回廊骤然安静。
所有人心里都绷紧了弦。
方惟也的名头在无限世界无人不晓，性子暴戾、杀伐果断，从来不吃半点亏，更忍不了别人再三挑衅。
方才他被少年局长三番两次戏谑阻拦，如今被逼得动用本源异能，接下来绝对是腥风血雨。
可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出现。
言清眼里反倒亮得惊人，像是撞见了什么稀罕至宝，被烫红的指尖随意搓了搓，兴致勃勃地凑上来，半点不怕尚未散尽的黑火余温。
“你这招也太帅了！能不能教我？”
他弯腰捞起重刀扛回肩头，动作熟练随性，清亮的嗓音满是雀跃：“我以后巡逻副本、抓作乱魔物，随手甩一下又酷又好用，实在不行还能原地烤红薯，一举两得。”
方惟也：“……”
他彻底无语。
千年杀伐，他踏遍无限世界所有绝境深渊，见惯了副本诡谲、人心阴私，更是见惯了所有人对他的忌惮、敬畏与避让。
从来没人敢在他动怒出手后，不避不退，反倒凑上来讨教技法，还能扯出烤红薯这种离谱至极的用途。
他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这一刻，方惟也心底前所未有地冒出一个直白又冲动的念头。
他想直接撂挑子跑路，申请调离无限管理局，谁爱待这离谱地方谁来。
“走了走了，不逗你了。”
言清完全无视他满脸的低气压，自来熟地上前，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少年力道很轻，偏偏黏得很紧，方惟也下意识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你的入职流程我亲自办，”言清拖着人往回廊深处走，语气轻快笃定：“底下人粗心马虎，办得乱七八糟，不靠谱。”
方惟也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他本能想甩手、想冷脸呵斥放肆，可视线扫过那枚鎏金最高权限徽章，最终硬生生按住了翻涌的火气。
没必要跟顶头上司动手。
他在心里冷硬地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压下拔刀的冲动，被动跟着对方往前走。
-------------------------------------
穿过曲折回廊，就抵达了最深处的局长办公室。
推门的瞬间，方惟也心底的烦躁再度攀升。
外面大厅的混乱还能归咎于员工散漫，这间最高掌权者的办公室，乱得彻底颠覆认知。
这里没有规整的秩序卷宗，没有副本危机监测沙盘，没有统筹全局的权限仪器。角落里堆着几台报废旧键盘，按键脱落大半；地上散落着无数空易拉罐、废弃道具、破碎的副本残片，零零碎碎铺了一地。
整间屋子乱糟糟的，唯独正中央的墙面，贴着一幅格外突兀的抽象拼画。
整幅画全是废品残片拼接而成，线条扭曲混乱，毫无章法可言，第一眼看着荒唐又滑稽，半点艺术感都没有。
言清松开他的衣袖，快步走到画前，抬手指着画作，笑意清亮：“送你的入职专属礼物，独家定制，名字叫《反派的微笑》。”
连日阴沉沉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昏暗地铺在扭曲的画面上，明暗交错间，荒唐感更重。
方惟也盯着那堆胡乱拼凑的碎片，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向来最讨厌这种毫无章法的胡闹与花哨无用的东西。
可就在他扫过拼画纹路的一瞬，心底骤然一凛。
那看似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拼接走势里，竟然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极古老的规则脉络。
那不是普通副本的运行规则，也不是管理局的监管秩序，是源自这片无限世界最本源、最初始的道韵。
气息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若不是他对这片无限世界规则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方惟也眸光微凝，迅速敛去眼底惊疑，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不耐的模样，不动声色藏好心底异动。
一个整日胡闹、随性顽劣的少年，随手拼凑的废品画作，竟然藏着无限世界本源的核心规则？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脖颈间贴身戴着的那枚白水晶，骤然一烫。
不烈，不刺，是一种极其细微、缓慢却无比清晰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轻轻震颤着他的血脉肌理。
方惟也身形微僵。
这枚水晶陪了他无数岁月，千年以来，永远是刺骨冰凉。
任凭他身陷惨烈厮杀，异能暴走嗜血，心境暴戾癫狂，这枚水晶始终寒凉通透，在他杀意滔天之时，那冰冷刚好抚平他翻涌的嗜血戾气。
它从未像此刻这般，透出温热。
丝丝缕缕的暖意渗入血脉，带起一阵莫名心悸，还有一种无从溯源的熟悉感。
方惟也下意识抬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住锁骨处的水晶，指腹紧绷，力道克制。
他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让人看不出分毫情绪。
眼前的少年……很奇怪……
他想不出别的词语形容，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言清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安利自己的作品，语气骄傲：“我挑的每一块碎片都是废弃副本的残核，你挂在办公室里，算是专属你的小福利。”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两下，认真又真诚：“别人我都不给，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方惟也缓缓松开手，指尖余温未散，心口那点莫名的燥热也迟迟不散。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言清脸上，缓缓扫过他清亮的眼眸和他肩头那柄戾气森寒的重刀，最后落回那枚耀眼的鎏金徽章上。
无数细碎的、断裂的、无从考证的画面残影，在脑海深处悄然浮动。
方惟也眼底的冷色一点点褪去，又被一层极沉、极静的暗涌覆盖。
很久以前，他好像见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人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