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彩色》三吉

2、凡尘

　　一
　　前面便是凡尘的入口，玉涧停止了飞行，这里离灵界大约有万丈吧。
　　云南省的某个小县城。玉涧一个人在热闹的街道上漫步，他留着长长的青丝，年轻而英俊的面容，穿着淡蓝色的长袍，仗剑佩笛，一尘不染。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驻足观望他，要知道好奇和观望可是人类的特点之一。
　　他停下来掐指算了算。
　　“叔叔，买一株粒草吧，榆林山上的粒草，吃了能活百岁。”一个小女孩突然抱住了玉涧的腿。
　　“你……叫我？”玉涧指了指自己，惊诧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她居然能看到他？
　　“叔叔，你真会开玩笑，我当然是叫你了？”小女孩看着眼前人惊诧的样子，笑了笑，觉得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穿得实在有些古怪。
　　玉涧这一次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女孩是在和自己说话了，可是怎么可能？他刚从灵界到凡尘，还没有来得及解除身上的神幻术。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看见他啊？他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平淡的五官，朴素的穿着，若要非要找点特别之处，便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的映射下看来来特别精灵通透。
　　“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玉涧的语气里难掩兴奋，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
　　“爷爷说不可以告诉陌生人这些的。”她故作为难地回答道，“不过……”
　　“什么？”他对她更有兴趣了。
　　“若是你买了我手中的粒草，你便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我的顾客了。”小女孩自认为有理地说道。
　　“呵呵……”他决定买下她手中所有的粒草。
　　小女孩用手指蘸着口水高兴地数着玉涧递过来的钞票，心里高兴得仿佛吃了一顿饱餐似的。她吧吧地数了一次，再数了一次，一分也不少。她开心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有些奇怪的人，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好心又阔气的人。
　　“小女孩，我可以问你问题了吗？”
　　“问吧。”她大方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孤。”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额头吗？”玉涧向小女孩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当然。”张小孤愉快地答道，他买了自己这么多粒草，别说摸一下额头，就是摸十下百下，她也没有半点介意。
　　玉涧用手轻轻地拂去小女孩额头上的尘气。可是，没有。他惊诧地再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玉涧不由地摇了摇头，失望之情尽量不显于色。她的确不是他期望的尤族，更不是他要找的公主，她不过是人间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大叔，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小女孩摇了摇沉思中的玉涧。
　　“哦……，没了。”玉涧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小女孩高兴地向玉涧挥了挥手，转身跑开了。爷爷还在家等着，她要快点赶回家去。
　　张家村的小砖房一字排开，不时有灯光从这些砖房里照了出来。其中一间破烂的小瓦房在其间显得尤为突出。瓦房里，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女孩正在烛光下熬着药，药气不停地往上冒，小女孩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单薄。
　　“小孤。”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小瓦房里传来，声音里夹杂着咳嗽声。
　　那女孩回过来头来，正是早上卖粒草的那个小女孩。
　　“爷爷，今天早上我去卖粒草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特好的人，他一下子买光了我的粒草。爷爷，那些钱足够你吃一个星期的药了。”小孤高兴地说道。
　　“小孤，刚刚刘记者打电话来说又有几家人想要收养你。”老者睡在床上，似乎对小孤的话没有半点兴趣。
　　“爷爷，你不要小孤了吗？”
　　那老者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黎明前最是黑暗，又快是黎明了吧！他的思绪被这漆黑拉到遥远的从前。
　　十四年前的夏天，他穿着白褂背心到榆林山去采药。走到半路，却见一群人围在路边，指指点点着什么。他的好奇心大起，凑上前一看，路旁有一个用丝绸包裹着的女婴。一个围观的中年妇女抱起了那女婴，却见那女婴左手握紧成拳，任人怎么弄也扳不开。那妇女放下女婴象避瘟疫一样避开了。女孩在农村等于赔钱货，是帮别家养的，再加上这女婴是个残疾，因此没有人愿意收养。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没有一人愿意要这赔钱货。
　　张老汉坐在路边，从兜里摸出一根旱烟，使劲抽了两口，想到自己也是一个孤寡老人，顿时和那婴孩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转头看了看那婴孩，粉粉的小脸，眉目还算清秀，一双眼睛则显得尤为明亮。
　　他抱起小婴孩，逗道：“从此我们相依为命，你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以后就叫你张小孤，好不好？”
　　未曾想那女婴竟裂开嘴笑了。
　　张老汉为了养小孤，经常到榆林山采些粒草，偶尔还会到县城里拾穗些垃圾卖。小孤从小也异常懂事，除了帮爷爷捡柴烧饭，还跟着爷爷拾些垃圾，每次拾到书她就特别高兴，总会先拿回家看一下，看到笑话的时候也总是不忘讲给爷爷听。
　　只是张老汉这些年不停的劳累，再加上年事已高，恐怕撑不了多少时日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孤。
　　“小孤，你到别人家里去要听话，爷爷就要离开了。”
　　小孤抬起头，看了看爷爷，盈满泪水的眼睛更加明亮，她哽咽道：“爷爷去哪，小孤也去哪!”
　　张老汉此时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艰难地把手伸进汗襟的最里层，从里面掏出一个丝绸裹着的东西，道：“这里面有爷爷多年积蓄下来的一点钱，咳——咳——，本来是给你当嫁妆的，咳——，还有……还有……”
　　张老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张开的嘴却象被什么堵着了似的，结果一口气没有接上来，拿着丝绸的手就那样直直地垂了下去，他手中的丝绸慢慢地翻落下去。
　　张小孤正低着头，她不愿意让爷爷见到她的眼泪。当她擦了眼泪抬起头时，却见那丝绸在她眼前慢慢地展开，丝绸上居然绣着几个字：
　　“万世浩劫即将到来，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丝绸慢慢地落下。
　　当触到爷爷的脸时，爷爷的眼睛已经合上了。
　　“爷爷！爷爷……”痛彻心扉的哭喊回荡在天地间，天地也为之动容。
　　公鸡开始打鸣了，天也渐渐亮了，只是张老汉，他终究没有熬过黑夜，他就那样带着遗憾离开了尘世。
　　天亮了。
　　张小孤用被子裹好张老汉的遗体，随后到后院的井里打了一桶水，把哭花的脸洗干净。她打开爷爷用丝绸包裹着的钱，再翻开口袋里买药剩下的钱，她把它们全裹到一起，带着它们到镇上去了。
　　镇上仍旧热闹，并不因为张小孤的伤心而有什么改变。张小孤走进一家棺材铺。
　　店内大大小小的棺材横七竖八地搁着，好像一个坟地。张小孤挑了一个中等的棺材，对着店内戴着眼镜的老板问道：“老板，这口棺材多少钱？”
　　“小姑娘，你要买这个？”老板扶了扶眼镜问道。
　　张小孤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家死人了？”
　　张小孤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家的大人呢？”
　　“爷爷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了。”小孤低着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口棺材要七百块。”
　　“可以少点吗？”小孤的钱根本不够。
　　老板摇了摇头，他有几分同情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可是同情归同情，他只是个经营小本生意的商人。
　　“你买这口小点的吧。”老板劝了劝小孤。
　　小孤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小棺材，劣等的木质，更重要的是那口棺材根本装不下爷爷，她可不愿爷爷死后还得把身体分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让爷爷死后可以安息。
　　出了棺材店的门，她径直向镇上的垃圾站走去。除了捡垃圾，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了。
　　垃圾站里臭气熏天，张小孤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认真地在垃圾堆里拣了起来，一个瓶罐，一张纸，一块铁片，平常她也是这样随着爷爷捡垃圾的……一直忙活到太阳落了山，张小孤才提着一大袋垃圾向废品收购站走去。
　　回了家，张小孤把今天卖的钱数了一下，不足二十块。
　　昏暗的灯光下，她两手托着脸，心里却在不停地叹气。这样攒钱，不知要攒到何时，才能攒够爷爷的棺材钱？等攒够了，爷爷的尸体早已……哎，她摇了摇头，命令自己不要多想。
　　第二天一大清早，张小孤把脸抹了些灰，又跑到镇上去了，不过这次不是去捡垃圾。
　　“各位好心的叔叔阿姨，我家爷爷去了，你们可不可以捐两个钱？”张小孤拿着碗在小镇最热闹的地方跪着。
　　人们仿佛怕沾了晦气似的，没有几个人愿意帮忙。即使有，拿出来的也只是一两元钱，根本帮不了多少。
　　张小孤抬起头，突然看到那天那个奇怪而好心的叔叔，只是他今天穿得很平常，和周遭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叔叔。”小孤的眼睛亮了，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那男子并没有听到小孤的叫喊，转身拐进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旅馆。
　　张小孤洗了脸，走进那家旅馆。宾馆的保安很快拦住了她。
　　“我……我找你们老板。”张小孤不得不撒了一个小谎。
　　保安领着张小孤朝旅馆的内堂走去。
　　张小孤却在一路盘算着，此刻她才发现她连那个叔叔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如果自己现在趁保安不注意溜进去找叔叔，第一种情况是跑不了多远就会被逮着；第二种是不被逮着，但那么多间屋子，恐怕还没找到叔叔就会被逮着；第三种就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叔叔，但这种机率极小。
　　“小妹妹，你有什么事？”突然有一个中年人问道，打断了张小孤的想象。
　　“嗯……哦，你就是老板吧？”
　　那个中年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我想在你这里打工。”张小孤胡乱扯了一个理由。
　　“可是国家规定不能收童工。”老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心想，我这里又不是收容所，收留你们这里落难儿童。
　　“我不要工资。”
　　张小孤的回答显然让老板十分满意，老板低头仿佛思考着什么，隔了半晌才道：“看你那么可怜，我就当集功德吧。”
　　张小孤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虚伪，就跟着刚才那个保安出去了。
　　到了厨房，张小孤看着一个大婶模样的人正端着一盆水，应该是这里的清洁工。
　　“大婶，你是不是出去做清洁啊？”张小孤热情地凑上前去。
　　那大婶对着这个陌生但满可爱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我帮你去吧。”不等那大婶回答，她已经夺去了那大婶的水，转身出去了。
　　张小孤挨着门一个个地敲着，一楼，二楼，三楼，……
　　已经到了九楼了，张小孤累得快趴下了，毕竟她只能一只手劳动，而另一只手，她的眉皱了起来，这么多年她用尽了办法也展不开。
　　门打开了，门口赫然出现玉涧那张惊讶的脸。
　　“你……”
　　“叔叔，我是来找你的。”
　　“有事吗？”玉涧正为找尤族公主的事情烦心呢，那尤老不知怎么卜卦的，居然说尤族公主会在这里出现。他几乎把这个小镇上所有的女孩都拂了个遍，根本没有。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张小孤一脸沉重地说道。
　　“什么？”
　　“我爷爷死了，我想给爷爷买个棺材，可是没有那么多钱。”张小孤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好的。”看小姑娘的表情，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张小孤拉着玉涧，高兴地朝着棺材店跑去。
　　“小姑娘，又来了。”店里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我想要这口棺材。”张小孤指着中间一个棺材说道。
　　“哦，好的。”老板热情地说道。
　　“老板，要这口。”张小孤身后的玉涧突然开口了，指着其中一口红木做的上等棺材说道。
　　张小孤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深深的感激。
　　回到家，张小孤费力地把爷爷的尸体抱进棺材里，可是她的身体太过瘦小，再加上连日来没吃上什么饱饭，还没抱起来就摔倒了。
　　“小孤，我来吧。”玉涧说了一句。
　　玉涧一把抱起尸体，把尸体放进了棺材里，随后和小孤一起把棺材埋了。
　　张小孤找了一个木牌，刻了‘张老汉之墓’几个字。
　　张小孤对着木牌磕了三个响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小孤，怎么了？”
　　“叔叔，你是个好人。爷爷生前从来没睡过这么好这么宽的床。”
　　天色渐渐暗下来，玉涧摸了摸小孤的头，准备离开了。
　　可是张小孤一直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小孤？”玉涧回过头来。
　　“叔叔，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一定要还你。”
　　“还我？”玉涧突然觉得这个词有几分搞笑，灵难道需要人的帮忙吗？可是他见张小孤脸上那倔强的神情也不忍心拒绝，便依了张小孤的意，让她跟着他。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仿佛一阵乌云扫过，但这颜色又远比乌云恐怖许多，黑暗像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张小孤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自小成长，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玉涧身后的剑突兀地响了起来，脆生生的，越来越急。一阵杀气从后背席卷而来。玉涧伸出手握住背后的剑，屹立不动，用念力感觉身后的杀气。
　　张小孤感觉到了叔叔的不寻常，她顺着叔叔剑的方向望去。迎面，出现了三个蒙面人。他们齐落在地上，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的窟窿。张小孤呆呆地看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涧缓缓地回转身，面对着这群黑衣人。心里却跃起了一个大大的疑问？他这次来凡尘寻找公主如此绝密，竟会有人追杀来，莫非尤族守护神里面有奸细？
　　突然，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天上降了下来，那网中带着青紫色的光，还约微发出黑色的煞气。
　　“魔灵的魅惑网？！”
　　玉涧急忙丢出尤老临行前送的白衣罗萨，那白衣迎了上去，和魅惑网撞在一起，发出‘怦’的巨响。
　　玉涧连退了几步，心里暗暗吃惊。那魅惑网是魔灵的上层幻术，极其狠毒，是魔灵中某些人专修的。若是中此招，不但身体若万虫吞噬，灵魂也会备受折磨。而若是偏执于某样东西，则受到的折磨更甚。但能使出此种幻术的，灵力绝对达到了第六层。
　　来的皆不是寻常之辈。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用元气在他和张小孤周围放下了一个大的避幻球。避幻球是灵界通用的一种防御手段，即是在实力不如对方或与对方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设下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只能守，不能攻。
　　三个杀手连成一条线，把功力积聚到其中一个杀手的身上，发出青紫相间的混元气。玉涧看着那浑然一体的混元气，心中大为惊诧，这三个人的灵力修为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想用避幻球撑个半日，等他们疲惫之时再趁机逃脱。可如今见他三人的功力，恐怕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便可寻到他的避幻球的破点。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千算万算，他也没算到自己会死在这风平浪静得尘世。他明白，他活不过今天了。可是，小孤！
　　他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这个小女孩，却见这小女孩也盯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只有一脸坚毅，好似在和他并肩作战。
　　这一刻，他突然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小孤。”
　　“嗯？”
　　“你听说过‘尤’吗？”
　　小孤点了点头，她曾从捡回来的一本古书上读过。
　　“我就是传说中的‘尤’，今次我到凡尘是为了寻找我们族的公主，可惜……”玉涧的脸上出现了失望的表情，他终究还是没有完成尤族的任务，没有带回他们的公主。
　　“岂能尽如人意！”他低下头无奈地念了一句。幸好他知道为何找不到公主的原因了，原来尤族守护神真的有奸细。他神情凝重地看着小孤。
　　“你知道帮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张小孤坚毅地点了点头。
　　“叔叔要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也许会让你受尽委屈，你害怕吗？”他摸了摸张小孤的头，慈爱地说。
　　“不怕！”
　　“你要在那里忍辱负重，找出尤族守护神里的奸细。”
　　张小孤狠狠地点了点头，别说叔叔托付，即使他不说，她也会为叔叔报仇的。
　　“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起你此去的目的！”
　　他看着小女孩认真而坚毅的表情，随后笑了，他没想到他最后真的需要人的帮助。张小孤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包着泪水。那么快，便要和这个好心的叔叔分别了。
　　“拿着这个，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玉涧的声音里竟含着满满的信任。
　　玉涧从避幻球里冲了出去，他念了魅惑法，即刻他的手上幻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剑。三个魔灵杀手即刻幻化出一把黑色魔幻盾牌。剑从上方斩下，却被那盾牌死死地吸住，盾牌的黑气慢慢笼到剑上，随即漫漫地向剑上方升去。不多时，那剑已经黑了一半了。
　　“叔叔，你……”
　　张小孤的话还没有问完，那魅飞咒已经带着她向天空冲去，她的耳边有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快。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热，像是被火烧一半，锥心刺骨，牙齿咯咯作响，随后便丧失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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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乃是身形如人，美艳异常的妖精。据说能作人声，与人语，喜食花香，能用气息迷人，使人醉生梦死，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