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接吻》鲸鱼锦

2、（二）再见

　　下过雨的街道飘散着泥泞的味道，夜晚的霓虹灯闪烁，光影被折射出不同颜色。

　　宋梓提着药，迟迟徘徊在药店附近。

　　24H便利店里此刻坐了不少写作业的学生，宋梓抬眼望向他们，安然的脸，平静的氛围，岁月静好得像是天堂。

　　鬼使神差地，她想往前踏一步，却听得有人喊了一声——

　　“旭哥！”

　　然后被人一把撞开。

　　.

　　不远处的酒吧门口，魏旭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和人说笑。

　　他换了身衣服，皮夹克、工装裤，衬得五官更加凌冽，明明是18、19岁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老练。

　　听见有人叫自己，魏旭转头，余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立在便利店门前的宋梓。

　　少女半边脸肿起来。

　　红红的。

　　似乎被打得不轻。

　　“旭哥，在看什么？”

　　身旁唐巧顺着魏旭的视线望过去。

　　“没什么。”

　　魏旭接过对方递来的烟，搂住唐巧的肩，走进了酒吧。

　　.

　　宋梓此刻也发现了魏旭。

　　回想起下午男生威胁自己的样子，宋梓不由得一阵后怕，打消了再逗留一会儿的想法，捏紧手机，慢吞吞朝家里走去。

　　到了小区楼道里，年久失修的感应灯怎么都不亮。

　　黑暗中，宋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听得身后有细微的踩踏声，好像有人跟着自己。

　　一步，两步……

　　宋梓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到了家门口，哆哆嗦嗦将钥匙插到孔里，突然被人隔着衣服将她的手拉回。

　　惊得宋梓差点叫出声。

　　“别喊。”

　　魏旭捂住宋梓的嘴巴，暗暗出声，嗓音比之前更沙哑些，像是刚抽过烟。

　　“你爸现在在家吧？我找你爸爸聊点事，你在外面待一会儿。”

　　男生身上独有的薄荷味，夹杂着淡淡烟草味，将宋梓紧密包裹住。

　　宋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受伤了。”

　　魏旭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望见女生手上提着一袋药，抬抬下巴问道：“给你爸的？”

　　“嗯。”

　　“我帮你拿给他。”

　　“……谢谢。”

　　宋梓将手中的药递给魏旭，然后退步，坐到了楼道阶梯上。

　　心仍在颤抖，表面却乖得不得了。

　　识时务到魏旭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

　　转身，扭开门，走进屋子。

　　客厅没人，只有一扇开着的房间，传出一声男人的低喘。

　　魏旭悄步靠近，刚好撞见房间里的宋卫平，手里拿着一件少女纯色内衣，放在脸上痴迷地嗅着什么。

　　这一幕给魏旭恶心得够呛，走进房间，抬脚将男人踹到了地上，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泄愤似的，让宋卫平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宋卫平，你真是让老子好找。”

　　魏旭从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将药放在桌子上，吊儿郎当接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坐下，长腿微曲，从夹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你说，我是先废你左手，还是先挑你脚筋？”

　　身材挺拔的男生背着光，原本称得上英挺的一张脸，沉下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宋卫国仰头，看清魏旭的脸后，惊呼出声。

　　“魏旭？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怎么找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到临头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筹钱还给你……”

　　魏旭不耐烦听赌鬼的诺言，直接打断他：“别跟老子说这些！听说你今天傍晚又去城东赊了账？！哈，好得很，够大胆，把老子的赌场当作慈善店，一直给你垫着窟窿……你说，要是舜哥知道你住这儿，他会怎么办？”

　　听见“舜哥”两个字，宋卫平顿时苍白了脸色，他顾不上身上的疼，挤出几分可怜的样子，跪坐到魏旭身边。

　　“魏旭，我还有个女儿，要是被孙舜知道我住这儿，我女儿一定会有危险的……你行行好，看在我曾经也帮过你的份上，别把我家透露出去……”

　　魏旭原本真有几分愤怒，但听到男人口中的“女儿”，又忽然联想到了那双眼。

　　微垂的，湿漉漉的，盛满惊惶的一双眼。

　　魏旭换了换姿势。

　　“月底，我必须看到钱，不然，你女儿……”

　　“一定，一定……”

　　魏旭低头看着宋卫平卑躬屈膝的样子，又想到坐在楼梯口单薄的身影。

　　秋霜重，外面很冷。

　　那女孩坐在楼道上，只穿了睡衣。

　　魏旭突然没了继续审问威胁的心情。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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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旭从宋梓家里出来，踏过楼梯口，略过独自坐在台阶上的少女，带起一阵凉风。

　　他长得高，腿也长，步子迈得大，转眼就没了踪影。

　　宋梓环膝坐在走廊上，等男生走远后，才敢小心翼翼起身，走进屋，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未熄灭的屏幕上是已经按好的110。

　　宋卫平此刻坐在客厅里，见宋梓走进来，拿过放在桌上的药，递给她：“小梓，帮爸爸上药好吗，爸爸不方便。”

　　躲不过去。

　　宋梓默默将手机放进睡衣口袋，拿过碘酒，为宋卫平消毒。

　　伤口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宋卫平全身放松起来，靠在沙发上，终于腾出心思询问道：“刚才来家里的那个人，你碰见了？”

　　“嗯。”

　　“以后离他远点，看见他就立刻绕道走！”

　　语毕，宋卫平像是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稍微缓了缓语气，拉过宋梓的左手。

　　“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桌上的钱够你两个月生活费，你最近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放学就回家，照顾好自己。”

　　“小梓，等你考上了大学，咱们就搬去你上大学的地方，爸爸一直陪着你。”

　　宋梓望着男人一脸慈父的虚伪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抽回手，快速敷上药，缠好了绷带：“好了，爸爸。”

　　说完，拿上手机，头也不回地窜进房间，反锁上门。

　　粉色单人床的旁边，还有一滩黏腻的血迹，宋梓静静盯着痕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定住了一样。

　　直到客厅再次传来宋卫平出去时关门的“喀嚓”声，宋梓才像活过来似的，冲下床将散落在地上的内衣剪碎，用塑料袋包裹起来，丢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