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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纯恶过往(2) …… ...

  •   苏格兰独自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月亮高高地悬在头顶,撒下的银色薄纱一样梦幻地罩着深夜无人的公园,没有人声,耳边只有微弱的虫鸣,和秋千晃动的吱呀声。他的吉他包就靠在旁边,黑色的外皮和树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目光虚虚地投向远处一点,思维又飘向远方。

      就是那里,苏格兰愣愣地出神,他噩梦开始的地方,他身为苏格兰的人生开始的地方。

      大脑的防御机制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功能,于是15岁前的记忆逐渐变得朦胧而模糊,他平日不愿去回忆,而一旦回忆起来,无非是力竭的喘息、剧痛的呻吟、无休止挥落在身上的拳头,还有无数扎在身上的针头。

      12岁那年,在又一次遍体鳞伤地如同死狗一半蜷在地上时,他对降谷零说:“我们逃吧,Zero。”
      他抓着降谷零还在汩汩流血的手:“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于是两个仍显稚气的孩子开始谋划着逃出生天。这里的铁门常年关着,只有训练员的门禁卡能通过。除此之外,整个空间只有半人宽的铁窗,开在墙面高处,铁栏杆上结着很厚的一层蛛网。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走门,或是走窗。后者显然不太现实,于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拿到门禁。

      他们的格斗训练员是个一米八的大块头壮汉,手臂上的肌肉一块接着一块,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大山。硬拼肯定是没胜算的,但训练员每天中午都要小憩,此时他的门禁就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在午睡的小床边,他们只有这个机会。

      他们开始实施行动。
      首先是训练的必修课,做到无声无息地行动。两个孩子练习了相当一段时间,终于达到仿若无人的境界。然后,就是在潜入训练员的休息室———

      为什么今天的训练员没休息???
      降谷零惊愕地望着坐在床上抽烟的高大男人,头上的冷汗直接下来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什么事?”训练员叼着烟横眼睨着降谷零,眉眼间满是不耐的烦躁。
      “啊……其实我……我有些动作想……想请教您……”降谷零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着,脑袋飞速转动着想糊弄过去。

      “死小鬼,我现在没空,一边玩去。”他赶狗似的挥了挥手,突然又想起什么,把手中的钱包远远抛到降谷零怀里:“帮我去门口大爷那儿拿包烟。”

      壮汉皱着他的粗眉转过头,狠狠地盯着降谷零:“别想着逃跑,你知道下场。”

      降谷零愣愣地接住钱包,看着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诸伏景光就等在门口,扒着门框期冀地看着降谷零。降谷零对他挥了挥手中的东西,得到了幼驯染骤然亮起的双眼和一个大拇指。

      想到这里,苏格兰嗤笑一声,这些只有四肢发达的东西得不到代号真是情有可原。能在训练场活到十几岁的孩子,哪有什么等闲之辈。

      得到训练员的许可,两人不紧不慢地朝铁门走去。两人期盼渴望的目光曾无数次落在铁门上,但从未想过走出去的机会来得如此轻易,轻易到让人无法不好好把握。不逃出去,不彻底逃离这座炼狱,真是对不起自己。

      大门缓缓打开,在他们走出去后又立即闭上,将他们和训练场完全隔开。他们面前是一道长长的通向上方的楼梯,沿着楼梯向上走,居然就是东京市中心的一条幽深小巷。巷口有一间杂货铺,收银台后的老头椅上躺着一个老头,报纸就盖在脸上,看起来睡得很熟。

      一个惨无人道的地下儿童训练场,一个承载着无数年轻亡魂的地狱,居然就位于东京繁华的街道之下。一股奇异的荒谬蹿上心头,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就现在,跑!

      不能去找警察。在这几年他们早就清楚地知道,警方内部,有组织的内鬼。有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就是通过警方的渠道送进来的。那个孩子在经历无家之痛后本以为自己能获得新生,哪曾想又被扔进另一层地狱,最后因无法承受训练强度和精神压力与训练营奋起反抗,直接被拖走。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再一次见到他时,他似乎被注射了什么新型的药物,已经完全疯了。

      他们从钱包里拿出足够打车的现金,又把钱包扔在入口,迈开步子向着巷口冲了出去。外面是喧嚣的街道,车辆川流不息,人声鼎沸,无人注意到城市一隅跑出两个狼狈的少年。

      他们打了出租车回家。一到家,迎接他们的是亲戚难以置信的惊叫:“你们怎么回来了?”

      没有一丝喜悦,只有震惊。

      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两人狠狠皱了皱眉,对视一眼,诸伏景光问:“我哥哥有联系你们吗?”
      “有。你可以去给他打电话。”亲戚的语气有些奇怪。他将两人招待进屋子,又拿出水果零食递给他们,就匆匆地出去了,完全没有失而复得的家长应有的反应。

      “Zero,你先回家吧。”诸伏景光对身边的幼驯染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先回去。”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们现在就走。”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我想给我哥哥打电话。”
      “那就给你哥哥打完电话就走。”

      他们走进里屋,摆在桌上的固定电话却不见了。诸伏景光奇怪地皱起眉,刚想问,就发现亲戚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打。
      “对,没错。”
      “是,你们赶紧过来吧。”

      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他们与世隔绝的这几年里,世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固定电话早已成了被时代淘汰的产物,取而代之的是移动手机。

      诸伏景光耐心地等他挂了电话,询问道:“我可以给我哥哥打电话吗?”
      亲戚犹豫了一下,道:“你哥哥现在在读警校,身边可能没有手机。”

      “是吗,还是借我拨一下吧,麻烦了。”诸伏景光不为所动。

      亲戚磨磨蹭蹭了好久,终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诸伏景光一接过就毫不拖泥带水地拨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只响了两声,门外就传来几声异响。

      亲戚忙不迭地奔去开门,门外是四个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他们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一把捞起还坐在房间里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就往外走。

      “喂,你们是谁,放开我!”降谷零拼命挣扎着,无意间瞟见亲戚的样子,老鼠般的賊眉正讨好地向下弯着,对壮汉臂弯下拼命挣扎的少年罔若未闻。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幼驯染,诸伏景光没有挣扎,只是有那双还有些稚嫩的蓝眼沉沉地看着亲戚,眸色深得近乎发黑,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

      心一下凉了。苏格兰这一生最知道的就是心凉的感觉,他那天就看着降谷零从拼死挣扎,到愣住,再逐渐沉默下去,沉默到比地面更深的地方。两个人沉默着对视的时候,互相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绝望。

      一切都有预谋。

      绝望像是春天遍野的野草,春风一吹,就野蛮地蔓延开去,直到榨干土壤中哪怕最后一丁点的养分。

      桌上的电话被接通了,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景光有消息了吗?”
      亲戚接起了电话:“没有,是大扫除的时候整理了一些景光的东西,想问你什么时候过来拿。”
      “我这周末会回来。”诸伏高明挂断了电话。

      屏幕这头,诸伏高明沉默着出神。屏幕那头,诸伏景光向手机伸出手,被死死捂着的嘴里还念着“哥哥”。

      又一次坠入深渊。

      他们无数痴想着逃出铁门之外,他们曾一度将铁门远远弃在脑后,他们又回到了铁门深处。

      面前是燃着烈火的地狱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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