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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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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笛卿怀疑他爸嘴开过光,缺德都能厚积薄发。
放行李第一秒同临床似曾相识的手串打了生动照面。
此串真是贱得令人发指,香得满身恶臭。
文笛卿无能狂怒。
沉思片刻问:“六个人是吧。”
亲亲舍友杨夏阳公主脚步停顿,痛彻心扉解释:“你上铺留级,小道消息是有心理问题,留过好几级了,平常应该不来上课,相当于空铺。”
文笛卿明白了,五人寝。
手串还漂浮于眼前,四肢全线短路罢工,他决定挣扎一下:“这种手串最近街上派发是不是,还有谁有?”
高高瘦瘦的梁硕哈哈大笑:“你想多了吧,我住琵琶荫那边儿没事上街溜达十年如一日的虚假广告打折饭店,货真价实发东西的一个没见着,要真发,我能薅它十来串!”
文笛卿被这不要脸的发言惊得顿生佩服。
方誉东、文忠贤一语成谶他现在处境。
恨恨戳指头。
至尊皇上:东子,遇着对手了。
小东东:你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了?啊?回答我!
少年人的骄傲在卫生间打开的瞬间消磨殆尽。
钟鸣渊似有所感朝他乜斜来。
他怒火中烧,挑眉:咋滴?
来人目不斜视,搭头顶的毛巾细细擦拭,越过他抓起“批发货”戴上。
文笛卿懵在原地,若有似无舒了口气。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这会儿提外宿矫情麻烦,互为空气挺好。
井水不犯河水。
“文哥,到你洗了。”刘楠从卫生间出来隔空喊。
文笛卿羞涩:“不是,你怎么叫我哥啊,怪不好意思的。”
皇上头回体会到不好意思,顺口溜得百无禁忌。
杨夏阳解释:“他比咱们小两岁,见谁都叫哥。”
他蔫得太明显,杨夏阳没忍住乐:“你是他叫的头一个。”这么一说,他又不好意思了。
刘楠想起什么,抬手指指:“对了,第二个厕所装了面全身镜。”
他这人说话做事比其他人温和,说话也慢一点。
闻言,杨夏阳,梁硕报团取暖,互“嘤”一声,眼泪顺势擦在对方肩膀。
就钟鸣渊不知人间疾苦。
杨夏阳:“去他的,真变态。”
梁硕:“来,文文也抱一个。”猛回头,“嗯?咱文呢?”
他们念叨窗含西岭千秋雪、如何悲风如何苦雨的期间,文笛卿踏门一脚。
嘶——
先不吐槽紧贴墙壁的全身镜究竟是要欣赏谁瘦不拉几的身材,U型设计的宿舍楼他们占据五楼的末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里所有带窗的隔条绿化带面对对面走廊。
全身镜已经算奇耻大辱,这还不够,窗户他他他、他居然没有窗帘?
万人朝观,挡无可挡。
他感觉男性尊严受到了几百年来前所未有的侮辱与挖苦。
忍无可忍,文笛卿转头问:“咱宿舍有人有这癖好不?说声,咱忍辱负重给你留到毕业。”
几人摇头拒绝:“大可不必。”
“那你们让开点。”他退后几步留几脚观测距离,侧身抬膝一脚用力踢碎镜面,镜子地动山摇一阵,碎片悉数四散下落,镜框摇摇欲坠。
指尖上前抠下框,紧扒上面的玻璃碎屑被动作一带擦着面门呼啸而过。
踢完文笛卿条件反射蹲下拍鞋面上的碴子,余光里钟鸣渊在按洗衣机按钮。
于是,左拍右拍速度奇慢无比,文笛卿观察他到底按了哪几键,顺序如何。
可笑,他,著名皇上,外宿能手,不会用洗衣机……
衣服一脏,抱起往楼下洗衣店跑,别说洗衣服,能料理自己付婉清已经夸得他天上地下了。
或许目光过于灼热,钟鸣渊冷淡:“看什么?”
文笛卿脱口而出:“我不会用。”
“拿……”钟鸣渊视线偏侧过他那边,聚焦窗外一点光亮。
文笛卿恨自己心直口快,耳朵没出息地竖起听他动静,“拿”字听了半撇,人拔腿往外跑,大步流星转眼出了门。
他反应过来朝窗望,突地,一个手忙脚乱揣手机的人影急匆匆往对面楼梯下赶。
记住大概方位,文笛卿站起时脖子一痛,寻思转太快,火急火燎夺门而出。
梁硕玩手机不解:“出啥事了?”
文笛卿面色一冷:“有人偷窥。”
这可不兴说,杨夏阳腾地弹射飞奔,拉上刘楠三人紧随其后。
文笛卿一路上没见着钟鸣渊,奔至记住的位置扶楼梯三步并两步跳阶追。
正在晾衣服的几个男生见状伏栏杆上看戏。
跑了多久?不懂,四楼、三楼、二楼,文笛卿光顾着追,忘了探究人到底有没有在其中某一层停下进了房间。
直到一楼,他们和钟鸣渊夹道相遇,江湖恩怨暂时抛开,文笛卿气喘:“人呢?”
钟鸣渊:“还在楼里。”
文笛卿持怀疑态度:“你怎么确定?”
钟鸣渊:“我跑另一条楼梯,比他快。”
文笛卿扭头:“东子,以防万一。”
杨夏阳箭步疾冲:“我们三个去问门卫,要是没人出去就堵在那。”
“那我和……”文笛卿同意,略微停顿,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当众摔个四仰八叉他历历在目,还有极为欠揍的那句“不加微信不聊天”。
现在——什么狗屁,他不管了。
一把拉住旁边的胳膊,滚烫的自尊贴上手臂,边跑边说:“我和钟鸣渊去一楼监控室,你们看到人微信里说声。话说,你们谁带手机了?”
梁硕扬手:“我。”
兵分两路,一连串话语输出烧得他有些麻木,文笛卿拉人的力道却不松丝毫。
到了监控室,阿姨土味视频刷不停,什么“今生唯你,执手相依。”
声声入耳,钟鸣渊冷若冰霜,文笛卿装眼瞎看不到。
文笛卿放开上前,语气憋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委屈:“阿姨,我钱包刚被偷了,你能不能帮我调调监控,身份证还在里面呢。”
外宿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说偷窥别人一听可能觉得你无根无据自恋屁事还多,往往不了了之,解释一通,麻烦无比。关于金钱问题,省事。
阿姨暂停视频:“几楼的?”
文笛卿内心思考方案,顺从道:“五楼。”
换了几个摄像头,他急忙道:“对对,就这间。”
阿姨问:“几点啊?”
钟鸣渊推测:“往前调五分钟。”
“五分钟。”窗口小,阿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同学干什么呢?在这待这么久。”
打定主意,文笛卿状似不经意摸口袋,形色尴尬:“咳,阿姨,钱包在我口袋里找着了。”
阿姨狐疑:“刚才怎么不说。”
“这不太急了嘛。”文笛卿指着监控岔开话题“就他,我们一个班的,老不合群了,天天玩手机还说五楼高你懒得爬,没人检查。”
他义愤填膺似乎站在阿姨角度谴责,语气投入,恍若一个阵营出生。
屏幕放大,贼眉鼠眼的面容清晰呈现,阿姨注意力被胆大包天的发言吸引,快进至这人进了三楼中间的306。
阿姨立马站起身跟着他们上楼。
文笛卿走在前方,朝后勾勾手指。
隔级台阶,交易达成——
钟鸣渊接过手机怼文笛卿食指底下,接连几次对不准,索性由他按住指头,文笛卿食指习惯性一跳看得他挑眉。
解锁,给梁硕发消息。
至尊皇上:306
那边回:收到
暗地里小动作风吹草动都加剧紧张,文笛卿勾勾指头示意他。
“逗狗呢?”
钟鸣渊无奈,手机插回他兜内。
“那你还照做。”文笛卿不忘呛他。
306门外,钥匙轻而易举拧开锁,原本平静的房间内更加寂静无声。
七人侧目。
等等,七?不是六人间嘛?!
杨夏阳紧赶来也是风中凌乱。
听过群租房,他妈的群租宿舍?闻所未闻。
钟鸣渊走到一个下铺前:“拍了什么我看看。”
这张床铺有两人,其中一人畏畏缩缩往后躲:“他是我们班外宿的,刚才敲门说想兄弟们,第一天说什么也要见一面以后好两肋插刀,就让他进来了。”
一问一答情势明了了。
另一人胖乎乎的额角冒汗,苦笑:“兄弟你是不是误会了。”
文笛卿一手抓门框呈拦截姿势:“误会了你跑什么?”
他今天是犯太岁,跟谁都过不去,镜框、门框轮流祸害他。
站一旁的阿姨厉声:“手机拿出来。”
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此人顿时脸色苍白:“知、都知道了?”
阿姨活灵活现视频里的恶婆婆:“不然呢,别想狡辩,证据摆得整个监控都装不下了!”
怎么会这样,摄像头已经这么无孔不入了吗?背后都有。他毛骨悚然。
杨夏阳同为胖子,坚决不与胖子废话,扒着他往后撤,拉开屁股压的斜挎包倾巢倒出手机还有装置的几个不同规格的高倍镜头,手机上贴一个长焦的喧宾夺主。
“艹!”杨夏阳暴跳如雷,“这么多‘望远镜’你打狙呢,为了看人洗澡这么不择手段,是不是有病?”
“什么洗澡?”阿姨问。
胖子自觉抱头跪地,鼻涕哭出来半截,闻言猛然抬头:“你不知道?”
梁硕和杨夏阳接连锁他喉,扭作一团难舍难分,胖子呕一下,面如死灰:“你不知道?那我刚才的放弃抵抗算什么?”
明明有机会跑的。
文笛卿笑得弯腰:“算你倒霉。”
钟鸣渊不做人,拿了床上手机给地上不断挣扎的猪蹄浅按,“叮咚”划到相机。
众多暴露,丑态纷呈的视频图片明晃晃张牙舞爪刺激眼球。
肥猪失去力气,赤红双眸:“丫的还给我。”
梁杨二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出宿舍,动静颇大,游街示众般,一传十,十传百,栏杆上挤满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多是不明所以的,听到响动凑个人头,明白真相的少之又少。
只是宿管的出现,严重程度脑内自动升级。
想法大差不差。
的确严重。
往下滑到底,钟鸣渊皱眉。
刘楠被人围得极为难受,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怎么了钟哥?”
“视频从一年前开始拍。”
几人默然。
“今天拍的怎么全……”消息框跃动狂响,点击查看。
“没意思。”
“zw的呢?”
“上次带女朋友的好看。”
“同意。”
“这个比上一个丑。”
“鹿的真带劲哈哈,脸是真丑。”
潦潦草草,好奇居高不下,恶意铺天盖地。
离最近的306纷纷狂呕:“这还有产业链,真恶心。”
小钱小利把别人的自尊售卖一空。
“谁知道他们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最不缺变态。”文笛卿反胃,抽出手机,“阿姨,这人偷窥偷拍还贩卖学生裸体视频,可能还有删掉或者不为人知的,时间追溯到高一,最好交给领导处理。”
阿姨被一通稀里糊涂的真相定在原地,思考清晰后不断回“好”。
“叫什么名字?”
肥猪不理会,宁死不屈嗤之以鼻:你能拿我怎样?
306适时道:“徐盛。”
肥猪:……
闹剧揭去,意兴阑珊各回各家。
满头大汗回去,几人又在熄灯前快速冲了一下凉,文笛卿抓耳挠腮,尴尬症又犯了。
钟鸣渊抓乱头发,靠近时带着些潮湿的水汽,瞳孔是能融入黑夜的深沉。
掌心覆机盖上,一手抓脏衣裤,偏头瞧他:“拿衣服来,和你一块洗。”
“哦。”文笛卿愣了几秒,抱着衣服乖乖等他。
一顿操作,先这再那。
“看清楚了?”钟鸣渊问。
“清楚了。”文笛卿答。
钟鸣渊继续:“看清楚了就坐床上等我。”
什么意思?文笛卿揣测无能,意识离家出走还没回来。
“有事儿?”
钟鸣渊无奈:“有。”
而后一言不发保持冷漠,他似乎去洗手了,片刻后,他微微下蹲在文笛卿床前目不转睛。
文笛卿脖颈一缩被他按住,略带凉意的指尖触碰皮肤,创口贴撕开防粘连层,抚平,严丝合缝贴实。
他想上手摸,钟鸣渊制止:“别动,流血了。”
明白了,是抠镜框甩飞的玻璃擦的,一路跑下来早止血结痂,洗澡一碰水又被他蹭开了。
文笛卿犹豫:“呃,谢谢啊。”
“不用。”钟鸣渊到洗漱间丢垃圾,出来见到眼神晶亮的某人暗觉不妙。
果然,文笛卿真挚合掌:“你是个好人。”
钟鸣渊:……
文笛卿笑嘻嘻:“手伸出来。”
钟鸣渊:?
钟鸣渊淡淡:“干嘛?”
文笛卿喜上眉梢:“当然是握手言和了。”一只手抓握住另一只仪式感十足地摇两下,心满意足抽走,倒头就瘫。
钟鸣渊极度怀疑此人放浪形骸的奇葩程度,文笛卿不懂别人在揣测他的行为逻辑,知道了估计还得再握回手。
名字都想好了。
中文建交。
睡前活动丰富,兴奋难捺,辗转反侧睡不着,越想脑子越清醒,文笛卿想踹被子欢呼。
左一脚,盖世神威。
右一脚,哈哈,替天行道!
后半夜,文笛卿头晕晕乎乎以为自己顺利入睡了,手脚冰凉却无处不在提醒他。
救、
慢慢撑直身体,四肢像灌了铅压沉他拖累他,拽至冰冷深海他无力漂浮,一个小小的浪就能撂倒他,跌爬滚摸,好不容易撑到桌沿,手一直颤一直抖。
恐惧蔓延至四肢百骸。
救、
17岁的少年止不住的害怕心悸,人满为患的空间呼吸平稳,美梦装噩梦。啊——张嘴,声音沙哑细如蚊蝇。
无人听清,无人答应。
“哐啷”沿着桌子边缘滑跪落地。
谁来……
眼前渐渐模糊。
坚持一点,坚持一点呢。
文笛卿咬牙,用尽最后一丝行将飞散的力气一扑。
好暖。
钟鸣渊被扑的火气增升,蹭地坐起被子上某个人形物直挺挺倒进怀。
他不耐:“有病就去治。”
说完才察觉状况不对,探摸到额头一手汗,人也迷迷糊糊不甚清醒,嘴里嘟囔重复什么听不见,钟鸣渊凑近,文笛卿落在他肚子上逼出几滴眼泪小小声:“我要吃糖。”
“我要吃糖。”
钟鸣渊僵住,将他弄上床喂了颗薄荷糖,轻声:“文笛卿,别睡。”
之后拉开书包拿袋面包一点点喂他嘴里。
喂一点吞一点。
文笛卿意识转清醒,混着迷糊慢慢睁眼,自己默默坐直掰面包,一声不吭。
扑人怀里什么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黑暗包裹两人。
时间流逝走动。
钟鸣渊在凳子上守着他,目光对视。
“低血糖?”
“嗯。”
文笛卿独自揣度:“今晚太累了,糖还放教室没拿。”
“下次记得拿,吃完睡觉。”钟鸣渊停顿良久,“第几次了?”
文笛卿掰着面包屑,没什么大反应:“哦,小时候就有,数不过来了。”
“小病小灾,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赶不走。”
低血糖如影随形十几年,每次突发不挑场合不挑时间,轻重皆有,像这次蹭着点点温暖都感觉生命一次次回温,他无地自容,可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文笛卿摸着心口:
钟鸣渊,谢谢你。
吃完东西刷完牙,两人怀揣秘密,不约而同拨到灰尘角落,直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