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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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宫殿外，环玉仙君犹豫地抬起手又放下。
他眉紧凑，不时发出叹气声。
“吱嘎——”
许久未开的宫殿大门发出陈旧的叫声。
奉弦手撑着头懒散坐着，一头白发轻纱般垂在肩头。他泛着深红的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朝门外一瞥。
环玉看着明寂仙尊如此，眼神恍惚。他古怪地想着：怎么以前没发现，明寂长得那么美……
他掩下心神，快步向前，拱手而立。
“明寂仙尊，奉仙帝令，请您下仙界解决魔族作乱之事。”
奉弦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的头发打圈，他眼帘低垂，眼尾堆叠的绯红愈加鲜艳如血。
殿内空荡，寂静无声。
环玉深吸一口气，背弯下去，双手拱礼没过头顶。“请仙尊下仙界救苍生！”
仙界自上次大战后，实力顶尖的只有那几个了。这其中，属明寂最为孤僻，也最为好说动。一个上好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这是仙界那群管理者分析出来的结论。
环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仙尊宫殿内的地面，心里想着：根本没用，奉弦到现在也没理他。
他保持弯腰动作许久，那个殿堂上慵懒坐着的仙尊才缓缓开口：“本尊会去，哪个界面?”
环玉轻吐出一口气，直起腰，看着奉弦的眼说道：“界面——千机！”
等回到自己的百花宫后，环玉想着明寂脸上动人的颜色，心思浮动了一刹。但转眼又想到自己对那人卑躬屈膝的样子，原本俊秀的面容一阵扭曲，目光瞬间转冷。
幸好仙界上层对明寂也心有不满许久。我等着，等着你从那高高在上的宝座跌落下来……
奉弦合上眼眸遮住里面的困倦与疲惫。
成仙，也没什么好的。
只剩他一个人了……
奉弦生出死志，他想：等这次除完魔就去见师兄。
他不愿再忍受千万年的孤寂，那太可怕了。
于此同时，某方时空的下界千机大陆。
巨大的祭台立在洛城中央，周围洒满代表期盼与美好的花朵。祭台上一个用兽血而成的符阵闪烁着断断续续的红光。
一个身穿黑色短打的少年静静望着它，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一只手突然拍了怕他肩膀，少年被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看见了自家掌柜的脸。
王掌柜眉毛上扬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还不赶紧去干活，在这看着干嘛？啊？净会偷懒。”
少年连忙点头，着急忙慌就要端着盆转身离去，但他在去干活前又瞥了眼那个耗费了洛城巨大心血的祭台，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在掌柜再次开口前嗫喏问道：“王叔，这祭台，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有仙人来帮我们吗?”
王掌柜原本上扬的眉毛放平，他直视祭台，又拍了拍少年的背，带了些安抚的味道。
他看穿了少年内心深藏的恐惧，粗哑的嗓音此刻却带了莫大的力量让少年紧绷的心悄悄放松。
“会的，一定会的！”
“行了臭小子，赶紧去干活，等会仙人来了你还没把地方收拾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少年刚被安慰过，现在听见掌柜严厉的话语心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他嘴角扬着笑应声小跑过去了。
王德发转身离去，似乎不忍再看那祭台一眼。
真的会有仙人来吗，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知道在他小时候这祭台便启用过一次，当时魔族还没有大举兴起。
洛城为了防患于未然，启用了这座古老的祭台，企图求得上界实力强盛的仙人庇佑。
当时，在全部城民的殷切盼望中，祭台上的阵法红光大作，神秘符文悬空而起，遥远的歌声缥缈传入城民的耳中，台上升起浓郁的仙气。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仙人真的来临时，祭台轰然破裂，与之一起破裂的是无数城民的心。当时挥涕沾襟的又岂止一人。
随后，城门被破，魔族入侵，多亏城主带着数千精英弟子抵死守城才免了洛城子民被屠杀的下场。
最后神秘人为洛城设下护城大阵，这让四城中实力最弱的洛城得以苟延残喘。
不过如今护城阵快失效了，附近的宗门自顾不暇。城主抱着侥幸心理又重启了祭台。
希望这次真的会有仙人来吧……
王德发背着手走远。
在他的头顶，是一个又一个虎视眈眈的低等魔族，以及不断有新的魔族路过加入这个很快就会上菜的餐厅。
叮铃的钟声响起，祭台上的符文升腾，如同人类的心脏不停上下鼓动着。周围的城民屏息凝神，在极静的情况下他们能听见自己心脏随着符文一起剧烈起伏的躁动声。
三百年前的仙气再次现于人们面前，缥缈的歌声此时愈发清晰。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仙人卫我城，祭月归当空……”
“嗡！”得一下，祭台中央向四周猛得晕出一圈又一圈的白光。
渐渐的仙气逸散，中间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此刻不少城民发出小声的呜咽声，光晕滑过他们的眼角，带起泪水斑斑。
他们成功了！！
在还未见到具体的仙人模样时，他们看着那抹人影便已激动万分。
他们为此刻已经等许久许久了。
白衣仙君从雾中缓缓走出，一声一声的脚步声如同踏在城民的心上，他们向救世神投去虔诚的目光。
明寂身着月白色长衫，广袖微垂，一头耀眼的白发随着走动在背后上下起伏。他站在繁花锦簇中，端得如玉公子模样。
奉弦看着台下殷切等候的城民，眼中仿佛盛着一潭幽深的池水，不可捉摸。
仙人开口了：“我道号明寂，你们可以叫我奉弦，不必拘谨，此次前来助下界除魔。”
洛城城民：“见过仙人！”一声一声，声响冲天，一圈又一圈，荡入奉弦耳中。
“奉仙尊，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处，这边请。”王德发恭敬上前领路。
他不自禁地转头悄悄看向奉弦。
奉弦察觉到了，对他微微一笑。
王德发老脸一红，低头专心带路。
仙人真的来了！
这下洛城有救了！
这不仅是王掌柜的想法，更是全洛城人的想法。
他们奔走相告。
“仙人！上界的仙人真的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真的！是奉弦奉仙君！”
洛城城主比城民要淡定一点，他深知光有上界大能来仍是不够的。万一来的只是个想凑热闹的，是个游手好闲的，那对洛城来说无济于事。
他轻叹一口气，眼里凝满担忧。
北野司喊来了城门守卫军首领，“加强防御，不要掉以轻心！”
奉弦想早点除完魔，早点见师兄。
他在王掌柜离开后直接飞身去洛城四角探查，并布下层层阵法。
受当年除魔大战的影响，奉弦成仙后日日夜夜都在研究除魔阵法，他总是想着，要是当时自己再努力点，是不是，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在痛苦的追逐下，奉弦研究出了除魔杀阵。
此阵正常来说需要七天才能绘制完成，洛城人民等不起，奉弦也等不了。
他没做犹豫，准备以自身精血绘制，这样便可将时间缩短至四天。
他暗暗想着，洛城还有伏魔塔，足够了。
奉弦找到北野司，抬头望了眼远处虎视眈眈的魔族。
“麻烦北野城主，三天时间，在城内重设伏魔塔，我会另外在城内绘制除魔阵。”
北野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犹豫道：“仙尊，伏魔塔，其实并无用处，在上次的大战中我们九州十四城便设立了伏魔塔，但还是让魔族逃了出来。”说着他语气渐渐低沉下去。
奉弦：“上次是因为有叛徒在才会失败，这次我不会让那些叛徒再有动作的机会。”
叛徒，奉弦又想到过往，声音寒冷带着杀气。
他转头对北野司说：“设伏魔塔时再加一道材料，迷心树。”
北野司愣了一下，随后便吩咐了下去，只是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忧虑。
城内上次的伏魔塔本体还没坏，再重新建一个全新的也来不及了，这个旧的修修补补还能用。
北野司看着从仓库里又运回来的破烂堆，诡异地想着，怎么那么像捡垃圾的……
无情的破烂搬运者。
奉弦准备再做些符箓配合伏魔塔运行，他以蛟龙骨粉末，混合金漆、星辰砂，在犀角做成的符纸上绘制纹脉。
金漆可以增强灼烧效果，星辰砂可以提高效能，犀角做的符纸水火不侵，至于蛟龙骨粉，能吸收魔气。
傍晚，奉弦将十六张符箓交予北野司，让其将八张置于城墙四周，八张置于伏魔塔下。
随着时间流逝，伏魔塔慢慢垒造了起来，用各种伏魔道具打造的塔呈暗紫色，塔顶不时闪烁着几道雷光。
仙君给的符箓位于塔下，闪着金光。
奉弦这段时间东奔西走以精血绘制的阵纹也潜藏在洛城土地之下。
一切准备就绪。
头顶的防御罩也多了些许裂痕，魔物愈发凶恶了。
一柱香后，伴随“咔嚓——”一声，庇护洛城城民的防御罩蓦然粉碎。
形状诡异的魔物大吼一声俯冲下来，底下是准备好了迎接它们的伏魔塔。
奉弦眼神犀利，手里迅速掐决，快如幻影。
洛城城主深吸一口气，大喊到道：“开——伏魔塔！”
紫色雷光瞬间布满塔身，符箓上的符文收到奉弦给的信号金光大作，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冲上天际!
在一片紫金中，部分魔物被腐蚀灼烧，哀嚎着摔落。
底下有一堆人等着给它补刀。
剩下一部分魔物凶戾地冲下来，欲图吞食人类。
护卫队和修仙者上前与其厮杀。
北野司一边施展剑法戳死魔物一边想着，幸好百姓提前转移到庇护所中，但是。
他又沉默了些许。
这只是第一批，第一批前来探路的魔物。
接下来——
更高等级的魔物侵入，不少护卫难敌其手。
血流了满地。
奉弦飞身而上救下他们。
头顶，还有更多的魔物等待。
除魔阵只有一击，如今高级魔物大多都未入阵，奉弦传音给北野司，让他带人离开这片地方后，直接冲苍穹，凶戾地将它们殴打下来。
魔物没有理智，只知道侵略吞噬生命，普通杀头去心脏根本杀不死它们，只有它们烧成灰才会彻底消失。
奉弦根本不会留情。
带着往日的恩怨，他下手愈发激烈。
北野司看着下饺子似的魔物，有些担心的朝奉仙君看去。
奉仙君此刻正在大杀四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最后一个魔物被从天上打下去，洛城已经不能站人了。
北野司带着人跑到了城墙上，所有人目瞪口呆。
仙君，仙君也太厉害了！！！
人人眼睛火热崇拜的看向他。
奉弦以心头血起阵，在空中画下一道又一道神秘符号，这些符号与三天前绘制的阵法相互共鸣。
只见，洛城腾空而起一道血色杀阵，带着九天玄鸟之烈焰，从外向内不断收缩，但凡沾上的魔物顷刻便魂飞魄散。
除魔，这么简单吗？对于仙人来说。
那我们以前的牺牲算什么？我死去的亲人朋友又算什么？
为什么以前仙人不下来帮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想到那人说的话，修真者中的一个人突然飞出来，向奉弦抛了一个东西。
“这个阵法一但成型，奉弦便会陷入虚弱期，届时你便可以将此器抛向他身上，他的一身修为就会散于天地之间，你们再也不用担心灵气不足的问题了。”
“想想你们的亲人，他们死的多可惜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明明是可以下来帮你们的，可偏偏他们就那样在仙界看你们挣扎。”
北野司眼神凌然，果然被仙尊猜中了，叛徒！
他将剑果断抛向那样法器将其大落，随后护卫队行动迅速将人控制起来。
奉弦看见底下的动静，眼神漠然。
仙界，果然有不老实的。
阵法快要完成它的使命了，魔物的惨叫声慢慢削弱。
过了一会，除魔阵化作点点红光，带走了最后一只魔物。
奉弦的任务完成了。
该交代的早就与北野司说过了。
奉弦把阵法绘制方法无偿留给了这方大陆，随后传送回了仙界。
仙界，九方殿。
仙帝高坐其上，众仙君在其下。
“此番除魔大获全胜，恭喜明寂仙尊。”环玉掩下吃惊，笑眯眯的对奉弦说道。
没用的东西。
奉弦很累，反正决定去死，他不介意顺便带走几个包藏祸心的家伙。
下一刻奉弦直接用符箓困住几个仙君，撕碎虚空，带着人在无垠之海自爆了。
这一天，仙界动荡，仙君一刹那陨落了数十个。
仙帝大怒，但也无可奈何，他找不到奉弦的魂魄，更何况那几个仙君做了什么，他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明寂如此刚烈，简直愚蠢至极。
百年后，仙界再次陨落几位高层仙君。
仙帝快死了才明白，明寂根本没放过他。自明寂死后，他日日夜夜受灵魂侵蚀之苦，到如今，魂不剩丝毫，湮灭于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