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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中乞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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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中林青匪正在书房作画，兰香在一旁研墨，屋中静谧，只有偶尔窗外梅枝上堆砌的簌簌落雪声。
这时院内传来脚步声，脚步自院外踩雪而来，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敲门声：“四公子，老爷叫您过去。”
林青匪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吩咐道：“兰香收拾一下，明日再画。”
林丞相最近都很忙，往往入了夜才会回来，林青匪回屋披了一件银白大氅便跟着小厮去了林丞相的院子。
林青匪到的时候，林丞相正在泡脚，林丞相即便已至不惑之年，却精神抖擞，身姿挺拔，风姿依旧。
回想当年林丞相不过弱冠之年，那日状元游街，薄阳落在马背的身姿上，红衣乌发，似有谪仙入凡来，只这一眼便叫他娘为此一掷万金。
林丞相见林青匪来了，脸上露出笑意，向他招手：“青匪，过来。”
林长欢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迈步过去坐在林丞相身边。
林丞相伸手握住林青匪的手，察觉他的手有些凉，微微蹙眉，对外吩咐道：“来人，加些炭。”
随后又问林青匪：“去了国学两日可习惯？”
林青匪闻言点点头，“挺好的，冯博士讲课很有意思，同院学子也很好相处。”
“嗯。”林丞相摸了摸林青匪的头，长眉微挑问道：“听说你在调查你们书院的一个学子？”
林青匪闻言一怔，果然，莫寻派去的人怎会不把这事告诉他爹呢？
可以说丞相府发生的事只要他爹想知道，就没有能瞒过的，林青匪认命的点点头。
林丞相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青匪，你的身份定然不会有人故意欺辱你，但是你也不可仗着身份欺辱他人，知道吗？”
林青匪心中了然，原来他爹以为他要欺辱同窗？
“孩儿知道，我可是爹亲自教出来的学生，怎会去做那等仗势欺人的事情？我是觉得那个学子人品不错，想结交，但是又谨记您的告诫，不可轻信于人，所以才让人去调查的。”
林青匪十分乖顺的认错，“孩儿日后定不会随意去调查同窗好友的往事了。”
林丞相满意的点点头，其实作为他的儿子想查一个普通学子并没有什么问题，有事他也会给林青匪担着。
这个幼子是他最喜欢的，长得和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但是毕竟年幼，容易被人诓骗。
“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林丞相开口道。
林青匪扬起脑袋，一双微长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林丞相，乖巧道：“孩儿知晓爹都是为了我好。”
说罢，歪头靠在林丞相肩上，柳氏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忍不住笑道：“阿匪也在，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正好你也喝一碗。”
说罢便招手让丫鬟把汤端上来，林青匪连忙起身端过一碗，一口气喝了，告辞道：“孩儿明日还要去国学，便先离开了。”
他可不能没眼色的继续留下来打扰这夫妻二人。
林丞相正了正神色：“去吧，记得叫人在屋中多点些炭，今年比往年都冷，莫要染了风寒。”
林青匪往年每每入冬都会生次病，没有任何征兆，八岁那年差点因为一场风寒离开了，为此全府上下都觉得林青匪十分病弱。
林青匪恭敬作揖：“是，父亲。”
柳氏生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微眯，靠着林丞相给他捏肩抱怨道：“这阿匪真是生得与我一点也不像，倒像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林丞相笑道：“老二老三不是长得像你？屏姐儿也长得像你，还不许青匪长得像我这个亲爹了？”
柳氏面色一红，嗔道：“老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林丞相与柳氏成亲二十三载，从未红过脸，柳氏一心爱慕林丞相，林丞相虽年少时冷情冷性但二十多年夫妻，自然是有感情的。
“青匪肤色像你，你瞧为夫可没那么白，嗯......睫毛也像你，浓密纤长......”
林丞相试图再找出一些母子两的相同点，柳氏却打断了他：“行了，还是像你好，青匪毕竟是个男儿。”
林丞相闻言一笑，伸手握住肩上为他捶捏的手。
夜色深沉，修远阁的林青匪早已入睡，只是今夜他睡得十分不安稳。
床幔摇曳，屋中只剩烛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床上的少年，只留了一个乌蓬蓬的脑袋在外面，少年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轻颤，眉头紧蹙，额角出现细密的汗珠，少年似乎是陷入了梦魇。
破烂的寺庙中，小乞丐衣衫褴褛，如今已经是冬天，而小乞丐却穿着衣不蔽体的薄衣，那衣裳似乎很久没洗过，黑漆漆的。
小乞丐弓着身子，骨瘦如柴的身子如竹竿似的，背脊的骨头通过那薄衣显现出来，显得越发瘦弱，如命数将尽的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化作粉尘。
小乞丐藏在破旧的石像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又黑又硬的馒头，咬了一口，只咬下一点，那黑漆漆的馒头上便留下了血迹。
林青匪似是一个局外人，却又像是局中人，他试图上前搭话，却只能堪堪穿过小乞丐，他又到其他乞丐面前晃悠，似乎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石像背后传来一声痛呼，一个高大的乞丐一脚把小乞丐踹到地上，小乞丐捂住被踹的胸口，花猫似的小脸皱成一团，却还固执的伸手去捡掉落在面前的馒头。
高大的乞丐一脚踩住他枯瘦的手，小乞丐顿时痛缩成一团，高大的乞丐冷哼一声，捡起馒头离开，只留小乞丐卷缩在石像后不知身死。
小乞丐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泪水顺着眼角按的山根汇成一个小小的湖泊，他的生命或许即将到此为止，眼角的湖泊汇集了他苦涩的一生。
床上的林青匪猛然从床上坐起，眸子瞪大，摸了摸眼角的泪痕，某一瞬间他甚至与那小乞丐拥有同感，那种发自心底的苦涩，似乎早已染进血液，埋入骨髓。
林青匪很少做梦，更别说是这种无厘头的梦，林青匪掀开被子，袭在身上的冷意叫他清醒了几分，他走至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冷的，进入腹中似乎冲淡了一些苦涩。
林青匪垂下眸子，他记得梦中的地点是在一破庙中，京都这种繁华的地方自然是没有破庙的，破庙前有个石碑叫什么来着？
“断崖山。”
林青匪长睫轻颤，嘴中呐呐的品着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梦定然不是单纯的梦，或许是系统留给他的什么指示？
罢了，明日叫莫寻去查一下。
翌日，林青匪同林长欢一起坐在马车上，林长欢看着眼下乌青的林青匪，伸手捧过他的小脸，连忙问道：“阿匪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林青匪皮肤嫩白，林长欢不过捏了捏，他的下颚便起了红印，林长欢见状讪讪的收回手，目光灼灼的问道：“阿匪睡得不好，不如我今夜过来陪你？”
林青匪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是昨夜半夜口渴，多喝了点水，起了几次夜，长欢哥哥不必挂心。”
“原是如此，如今入了冬，天气寒冷，阿匪千万注意，不能染了风寒。”林长欢关切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的。”
林长欢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哪哪都好，又乖巧，说话又好听，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林长欢伸手点了点林青匪额头：“我是你哥，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孩！”
兄弟二人到书院后照旧各自去自己的院子，不过今日的林青匪遇见个拦路虎。
林青匪觉得在书院没什么危险，便让莫寻去调查梦中出现的那个破庙，他觉得这个小乞丐需要尽快寻到，小乞丐所处的环境太恶劣，林青匪怕拖得时间越久，那个小乞丐越危险。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两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且都比自己高半个头，
林青匪今日穿着绣着流云野鹤图黛蓝的宽袍，墨色的丝绦勾勒出少年的腰身，一身清雅端正。
少年唇红齿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口问道：“二位可是有什么事情？”
裴川也长眉一挑，素闻临丞相当年风姿不俗，料想最像林丞相的儿子差不了多少，如今这一看裴川也觉得这小少年可比林丞相那个一脸板正的老头好看多了。
“你好，我叫裴川也，永国公是我祖父。”
林青匪见其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倒是自我介绍了起来，也礼貌的回道：“我是林青匪。”
裴川也抢答道：“青云直上的青，有匪君子的匪。这个名字很衬你。”
林青匪微微一怔，想来，这少年是打听过他的事。
“海纳百川，言言善也。裴公子的名字也很好。”
商业互吹，林青匪早已掌握得炉火纯火纯青。
谢锦上前一步道，“在下谢锦，上林花似锦的锦。”
林青匪看得出来这二人没有恶意，许是单纯的找他结交？
“原来是谢公子和裴公子，在下久居家中，如今出门倒是不太认人，惭愧。”林青匪笑道。
裴川也生得一副芙蓉面，他其实不喜欢这副容貌，他觉得太过女气，裴川也觉得他该长林青匪这样才对，这样定然没人再敢打趣他。
那群打趣他的人只能自行惭愧！
裴川也十分自来熟的把手搭在林青匪肩上，“我比你大两岁，日后你便唤我川也哥哥怎么样？以后在这书院我罩着你......”
话还未说完，谢锦便一把拉开裴川也的手，向林青匪道歉道：“裴兄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打扰了林公子实在抱歉，谢某便先把他带走。”
林青匪嘴角勾起，吐了两个字：“无碍。”
谢锦点头便拉着裴川也离开。
待走到远处，裴川也对谢锦骂道：“你才喝了假酒，大清早的你脑子才不清醒呢！”
林青匪觉得这裴川也虽然有些自来熟，倒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谢锦吧裴川也拉远，才松开裴川也的手。
裴川也揉了揉手腕，对着谢锦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谢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想说话，反正无论他说什么裴川也都听不进去。
裴川也狐疑的瞧着谢锦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追上谢锦，不怀好意道：“哟，你不会吃醋了吧？”
谢锦闻言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裴川也觉得谢锦的沉默就是被他猜中了，更加来劲，出声安抚道："你放心，即便我和青匪弟弟一起玩，也不会抛下你......啊！"
话未说完便被谢锦打了一拳，谢锦不耐道：“你第一次见面就像让林青匪叫你哥哥？又无血缘关系，他爹还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你哪来的脸啊？”
“此话若是传出去，我倒要看看你回家会不会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