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臼》衣授九乌

2、第二章 绿

　　绿细巿隔壁是临江，最大的机械厂按扎在临江边。日头没沉水平面，黑压压的烟囱冒出来的烟将工人呛了个半死。偏偏工厂附近的出租屋十分便宜。
　　闹哄哄的打马巷住了几万人，三十平方米的屋子住着一家三口，油烟味杂着垃圾味。还没破晓东方时，几万人一下子从打马巷钻出来涌入机械厂，人挤人。
　　小孩子赶着去学校，被挤的受不了，大人就抱起，小孩子两条腿从头两侧出来，摇摇晃晃。
　　打马巷的房屋就算再便宜，有人付不起。物价水涨船高，房价也是如此。
　　房东老太姓孙，孙老太平时里只要等租客将房租交到她手上，再去银行存着，老太腿脚不利索，一来一回，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近日，她怒气冲冲的拄着拐杖，停在一户门口。
　　贴满颜色广告，开锁广告的铁门，锈迹斑斑，碰一下，就恨不得立马跑去医院打破伤风。
　　孙老太:“租客，什么时候交房租?”
　　“过几天。”
　　孙老太用力敲门:“过几天是几天，一天复一天，一个月房租没交啊！再不交，东西都丢了！”
　　门被打开，黑色衣服的少年难为情道:“工厂还没发工资，姐，再等两天。”
　　这声姐可把老太哄开心了，平日里，她没少听别人背后骂她，眼前这个少年，孙老太想长得还挺板正。
　　李季榆叹气，打开门，孙老太自顾自的走进来。
　　实话实说，这条打马巷，孙老太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屋子。一张铁床，一张床头柜。
　　天见可怜。
　　她突然摇摇头，点着拐杖，嘴里嘟囔着:“晚几天再晚几天吧！”
　　李季榆床上有张还款单，钱早就还上了。
　　现在他身无分文。
　　七点一到，机械厂周围人都空了，李季榆换上工服，一头栽进机械厂的工作房。
　　工作房都是洗零件的活，小的一件十元，大的二十，车头，车身标价又不同。大物价全在一圈的中年男人那，摆在他身边的零零散散，全是小东西。
　　他刚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剪头发，剪完也不像巷口的青年混混，一板一眼，像刚出家里的小孩。
　　主管是厂长的亲戚，平日里好吃懒做，检查完手下的工人，就不见人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打马巷出来就是太平街，机械厂的手伸得老长，对面纺织厂的老板娘都跑来机械厂定制金属架子，说破了其实是机械厂的小伙子多，个个有模有样。纺织厂的姑娘借着看金属架子的名头，隔三差五的来机械厂。
　　主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直到底下员工怨声载气的说影响了工作，他才虎着脸赶走她们。
　　李季榆做完手底下的活，太阳打摆子困了。纺织厂出来一个青年人。李季榆坐在铁架上，见青年人来，顿了一下，吃完面包，拍拍手，面无表情的往回走。
　　这条路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格外长，有人提醒道:“你再走就掉江里去了。”
　　李季榆回过神:“谢谢。”掉头走入黑漆漆的打马巷。
　　巷子弯弯绕绕，转开门锁时，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哭声。偶尔加上几声怒骂。
　　哭声还在继续，骂声小了，时不时抽噎。年轻人火气大，一大家子人火气更大，白天破破烂烂的打马巷是垃圾堆，晚上的打马巷就是各种样式的交易所。
　　第二天，警察来了。
　　李季榆第二次见到他们，他们抬着一具女尸往太平街走。
　　李季榆问:“找出凶手了吗?”
　　有人指:“不就在那吗。”
　　警察又抬出一具男尸。
　　天空低沉沉的，滴落一滴水，紧接着下起了大雨。
　　警察叫住了李季榆，“聊两句?”
　　办公室内，气氛降至了零点，作为隔壁邻居，自然而然的被提问。
　　“昨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惨叫。”
　　“第一时间没有报警呢。”
　　“不敢。”
　　不敢?
　　男警察笔录做到一半，才发现这个男孩脸色格外苍白。
　　李季榆摸摸鼻子:“低血糖犯了。”
　　“你家大人呢?”
　　“死了。”
　　办公室鸦雀无声，男警察推了推眼睛。
　　“继续说。”
　　“除了惨叫，我什么都没听到。”
　　对话到此结束，进来一对中年夫妻。
　　“我是机械厂的厂长，这位是我的妻子。”
　　“男人是我们工作房的工人，女人我不认识。”
　　“他在厂里挺听话的，人也和善，就是……喜欢吸些东西。”
　　打马巷一连出了人命案子，死者又吸\毒，打马巷的老老少少都被叫去去尿检了。
　　临江边有座桥，是通电的，半路年轻人在这里约会。
　　船从这里经过。
　　这船可真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