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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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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谷新远离开没多久,谷奶奶从桐市回到了霖城的乐天小镇上。
那天天气很不好,姚锦夏记得谷奶奶回来的时候,衣服和裤子上都是泥泞,问了才知道是她在路上摔了一跤。
“奶奶,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家里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不怕孤单吗?”
谷奶奶笑了笑,告诉她:“这儿才是我的家,在自己家怎么会孤单呢?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都有家人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也只有在这里,我才会觉得很安心。”
“可是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一个人生活很孤独的,奶奶,你不怕吗?”
谷奶奶望着面前这座老房子,目光所及皆是往昔与家人的回忆,“孤单有什么好怕的,再等等,等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了。”
时间会抚平所有的创伤,但伤易好,疤难消,往后能够陪伴姚锦夏的就只有那一张雪景双人合照,一本手写高三笔记本以及一部手机里的录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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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霄麒毕业那天,姚锦夏再次买了一斤橙子送他。
时隔三年,姚锦夏还是一如当初只送水果,不送鲜花。
王霄麒拎着沉甸甸的水果,既无奈又好笑道:“你是有多喜欢吃橙子啊,就不能送我一次花嘛,路边采的那种也行呀。你看看我那些同学,哪个不是手捧鲜花,还有的是送数码产品呢,实在不行你送我个手表呢?”
“橙子寓意好,我祝你心想事成,而且高考结束了,你确定有十足把握考到理想的大学吗?同学,请不要有太重的攀比心,保持初心方得始终。”
以前买水果不买花,是因为她只买花送一人;现在买水果不买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再值得她买花了。
聆听完姚锦夏的教诲,王霄麒问她想去哪吃饭,姚锦夏说不吃了,她还要回家呢。
王霄麒没有强留她,她不吃也好,这样自己就能和乔荞享受两人世界了。
两人告完别,姚锦夏没有急着走掉,而是看着王霄麒走远的背影,心想着如果他还在,那么今天她一定会买花店里最大最美的那束花。
真的抱歉,我的朋友,请原谅我的私心,因为花的意义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的花,只能送给那一个人。
……
谷新远离开的第二年,姚锦夏家的大黄狗蛋黄去世了。
姚旭明把狗埋在了家后门口的一棵树下,当姚锦夏放假回来时,狗没有出门来迎她,她还以为蛋黄只是躲在什么地方在睡觉。
后来她在家里找狗,呼唤着狗的名字,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直到父母跟她说,狗前一阵子死了。
高考那段日子里,姚锦夏几乎每天都只睡五个小时,因为她要读的大学在桐市,录取分数线很高,所以她只能加倍努力。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姚锦夏去找了谷奶奶。
“奶奶!我考上了!我要去桐市上大学了!”
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哪怕我在那个城市再也找不到他。
记得乔荞问过她:“全国那么多大学,为什么一定要去桐市呢?”
姚锦夏回答她:“因为他是在那里出生的呀,我想去他出生的地方看看,最好能待上几年,体验一下我们在认识前,他是怎么在那个城市生活的。”
想法虽然很幼稚,也没什么意义,但姚锦夏就是想去。
执念一旦形成,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迟早要憋死自己,可谷新远说过,让她好好活下去,替他多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她不能憋死,更不能想不开,她得活着。
姚锦夏读大二那年,谷奶奶身体逐渐变得不好,为了以防万一,姚旭明再次联系了谷长林,让他回老家一趟。
那时姚锦夏还没放假,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直到某次和家里打电话,姚旭明告诉她谷奶奶去世了,她愣了好久。
那些与谷新远有关的人和物,似乎都在慢慢远离她。
大三那年,姚锦夏偶然认识了一个大二学弟,巧的是,学弟的名字叫李新远。
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姚锦夏结识了他。
这个世上同名的人很多,今天碰到个叫李新远的,明天就可能会碰到一个叫王新远的,后天说不定还会碰到一个同名同姓的谷新远,明知道他们都不是他,那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可是,姚锦夏却还是选择去认识他们。
学弟对她的印象很好,甚至在后来的相处中他以为学姐对他的关心和体贴都是因为喜欢。
所以在姚锦夏即将毕业时,李新远鼓起勇气表了白,令他不解的是学姐拒绝了他。
他问:“学姐不喜欢我吗?”
“抱歉,这段时间让你误会了。”
李新远有些伤心,“可是有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喜欢呀。”
姚锦夏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事,她不该主动去接近学弟的,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她也不敢再出现在学弟面前了。
毕业之际,同寝室的室友问姚锦夏今后有何打算,会不会留下来长期发展,姚锦夏笑着摇头说她不打算留下,她要回老家,回到她最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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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谷新远离开的第六年,姚锦夏回到乐天小镇,在小学当起了语文老师。
期间只有王霄麒来看过她,顺便再最后看一看自己的母校。
“锦夏,我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你要去哪?”
午后阳光温暖,微风吹来,带来阵阵梨花香,有几只飞来的麻雀落在梨花树枝上,叽叽喳喳的热闹个不停。
他们就坐在学校的梨花树下,闻着花香,听着鸟语,做着最后一次道别。
王霄麒微微叹着气:“还是小时候好啊!没有烦恼,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永远不会离开你,但现在长大了,不管是谁,最后都会离开。”
姚锦夏觉得他变了很多,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当初他们为了读大学,他们天南地北,不能再轻易见上一面,如今各自工作后,仿佛见面就成了奢侈。
这几年,姚锦夏并不清楚他过得如何。
“锦夏,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新远不在了,谷奶奶也不在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呢?”
“这儿是我的家,我不留在这里,又能去哪?”
“这里也是我的家,可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姚锦夏隐隐觉得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姚锦夏问他。
王霄麒苦笑着,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在亏欠你。先是新远,然后是乔荞,我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是真心想娶她的,可是她不告而别,我……我找不到她了,你的爱人,你的朋友,都被我弄丢了,我抓不住他们,我真的很抱歉,锦夏。”
原来在王霄麒毕业后,他跟家里坦白了自己和乔荞的事,他原本是打算和乔荞结婚的。
可王霄麒的母亲不同意他们俩的事,甚至还准备拆散他们。
乔荞也知道自己配不上王霄麒,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自身条件,她都配不上,所以哪怕她知道到最后他们的结局是无果,她也无怨无悔。
记得那时候因为自己的一句“除非有奇迹发生”,王霄麒便真的成为了她的奇迹。
这就已经足够了,她要的本来不多,仅仅是这些,就够她用余生怀念的了。
分手的时候,乔荞就告诉过他:“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女孩,我们只是在一起久了,你习惯了这种日子。王霄麒,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了,我们有选择的权利,我想做个自由的人,你就不能放手吗?”
无论乔荞说什么,王霄麒都不同意分手,于是他们开始陷入冷战。
几天后当王霄麒准备去找乔荞和好时,却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
乔荞走了,不知去向,王霄麒试着去找她,可世界之大,他又能去哪找呢?
“锦夏,你说她一个女孩子,还带着一个不省心的妈,她就这么远走他乡,不知所踪,你难道不会害怕吗?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她又该找谁帮忙呢?”
“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就算要走,也该是我走的,她离开了这,还能去哪呢?我真好害怕啊,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吗?”
“原来失去爱人的感觉真的好痛,这下我们俩都是可怜人了,这辈子就遇到这么一个最爱的,可他们都不愿留在我们身边。”
姚锦夏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安慰着他:“至少你们真正在一起过,而且你们都还活着,彼此心中都有对方,我相信来日方长,你们会再见面的。”
只有活着,就会有相见的那天。
至少,你们还有再相见的机会,而我,从很久前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是啊,来日方长,我会等她的,我会等待和她相逢的那一天。”
那天过后,王霄麒也走了,姚锦夏只知道他去了别的城市生活,终身未娶,一直等待着与另一个人重逢。
所以生离,死别,究竟哪一种结局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难过,遗憾,到底哪一个占的最多?
答案是什么,姚锦夏觉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守在这一方土地,守住了与谷新远之间的点点滴滴回忆,她把自己终生困在这里,直至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