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除妖人 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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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传来犬类咽在喉咙里低沉的呼噜声，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最小。
…大概是害怕一旦发出声音就会被找上。
那种咆哮声渐渐归于沉寂，好像没入了深远的海底……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
人们慢慢的开始有些骚动，有人尝试在黑暗中摸索着灯的开关，啪啪的按了几下，总算打开了一盏光芒微弱的小灯。
“小百合……不可能！——”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少女突然睁大了双眼跪倒在地上，她颤抖着接近所有人都刻意离得远远的那具女尸，在确认了女尸手腕上绑着的红色平安符后失声痛哭了起来……那好像是并盛神社新推出的神符，原本应该是为主人驱灾避祸的吉祥物却成了确认死者身份的道具，还真是可悲。
旁边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无视了她，他们好像什么都没看到那样在昏暗的灯光里试着打开门窗，甚至小心翼翼的敲打……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响起的只有令人绝望的喀喀声，所有的门窗都被锁起来了。
我们被那个犬类关起来了。
“什么啊那是……”
“妖怪？！”
“……怎么可能？太鬼扯…”
“…不不、不要说那个字！”
“……”
“…谁来救救我们啊！！！”
——黑暗、封闭、死亡、血腥。这个地方几乎聚集了所有人类会恐惧的东西，于是人们开始人心惶惶，他们窃窃私语着……这真是讽刺的场景。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驱逐纸，将小田切和小松隐隐护在了身后。
小松已经发着抖跌坐在了地上，至于小田切，虽说他看上去很镇定，但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的骨节和血色全无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的惊恐……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按说碟仙失败首先遇险的应该是我们三个…为什么死的会是那个少女？今天晚上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明明很确定自己用的是“金时”的毛——除非那个犬类一开始就隐藏在这附近……
……被请来的碟仙也会遵循一定鬼怪们自己的规则，这种情况下越是强大的鬼怪越是拥有优先权。
日本的百鬼里，这么强大的狗……除了犬神就是犬鬼了，一被惹怒就杀人，应该只有犬鬼才会这般杀性奇重。
不过已经比我想象中会请来七人同行的状况要好太多了，如果它再出来的话，就用老爸给的驱逐鬼驱逐掉它……我的背包夹层里还有一整袋的圣盐，纯铁退魔镜和纯铁匕首，应该足够保护这里的人了。
总之那个犬类一定隐藏在某个地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再发动攻击，得赶在下一次之前……驱逐它！但是如果不成功的话，搞不好这里的人都会被它杀掉。
想到这里——
“我说……大家都安静一点。”
我提着背包向横尸的地方靠近了几步，大声地说话以期引起这群惶惶不安的人们的注意。
小田切却在身后拉住了我，我回过头，他似乎是觉得那边很危险，抓着我袖子肘部的手收得死紧，甚至骨节都有些泛白。这个时候听见我说话的少年少女们都转了过来，盯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怪物……嘛，大约是觉得我实在没道理那么淡定。
虽然他们现在是急需一根救命稻草…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相信一个七岁大的小女孩会是这根稻草。
我挥手甩掉了小田切抓着我的手，尽量用我最严肃认真的眼神扫视了他们一圈，我的眼睛是灰色的，在直视别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严厉的错觉……但愿他们相信我是正直的——因为我现在非常需要他们相信我，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可能是不可思议的噩梦，“……我不想理会你们的想法，只想告诉你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找警察叔叔对吗，这点不需要小妹妹你来教……”人群里的一个男生怪声怪气的打断了我的话，放在平时这样的油腔滑调可能不讨人喜欢……但是现在，大家的脸上几乎都挂着赞同。
——可惜，他们要是不相信我才是真的没救了。
“让警察见鬼去，我的姓氏是魔园……如果你们还能活着出去的话不妨去问问自己的父母——”我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吊儿郎当的男生，他的表情好像是被我吓住了一样，“……看看他们听没听过这个姓氏，总之姓这个的在这方面都是专家。”
“还想有活着出去问这个问题的机会的话，最好听我的。”
我盯着那个男生没动，但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四周沉默了下来，尤其是身后的小田切……我都觉得他的视线快要实体化了——
“……所以，是这样吗？所以你才会有那么完整的警方资料……”小田切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难怪你看档案的样子那么专业…而且看到我掘坟也不会怕。”
怕？我当然怕，我对你会不会白痴的请出七人同行到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而且会搞出犬鬼和死亡事件也是因为你这个蠢货乱选地点的原因。
“我五岁的时候就掘过坟了……事实上，就是吉野泽美子的父亲请我调查这件事的——你打算相信我了吗？”我没有回头，用一种从背后看上去很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问道。
在场的少年少女都算是小田切请来的——如果这小子能一呼百应就好了。
看来我的运气真得不错……小田切一个七岁的小鬼在这帮少年少女里面好像很有威信，在我的解说和指导下，大家很快行动了起来。几个男生把请碟仙的道具残骸扫到一边，等到大家围在一起，尽量靠近彼此以后——刚刚那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叫川平的抱着我的圣盐袋子开始围着大家撒盐，我跟在后面时不时地让他在撒圆点，直到完成了一个把大家都圈在里面的盐圈。
这种方法可以把所有不净之物拦在外面——还是外国那些脑子笨笨的猎魔人经常用上的。
“魔园……你不进来吗？”
小松亚子抱着我给她的铁圈镜子站在盐圈里望着我，她大概早就害怕到极点了，这会反倒稍稍振作了起来——虽说犬鬼从一开始就没攻击亲手请碟仙的我们三个，我还是决定让小松保险一点拿着退魔镜子。那种镜子可以照出鬼怪的表情…因为他们常常很恐怖，所以大部分的鬼怪很容易被自己的脸给吓倒。如果不管用的话，因为镶着纯铁边直接揍上去也会有效的。
我摇了摇头，安慰性的解释道，“我得在外边……解决那东西呢。”
“那龙君呢？”小松眨着眼睛又问道，她前面刚刚哭过，眼睛里还带着亮亮的水光。
龙君？…啊那不就是小田切，我还是不怎么记得住他的名字。
小田切强行征用了我的纯铁匕首，正不顾我的忠告晃悠在盐圈之外……这小子果然不简单，我很怀疑出去以后他会再用黑魔法和异教神灵的备选方案追查杀人凶手。我想出去以后干脆就告诉他真相好了，省得他用半吊子的咒术瞎折腾。
“……他啊，他也要在外面待着，大概是太想尝试一下凹凸曼打小怪兽的快感了，”我朝小田切瞄了一眼，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两张驱逐鬼上的皱褶抹平，“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这样…你懂的。”
“啊……那还真是可惜哎……哼哼……”
这时小田切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用匕首哐哐哐的敲打着窗框，试图检验纯铁的坚硬度……这直接导致了我没能听清小松的回答，再看向她的时候，小松已经低下了头，重新消沉了起来。
……哦我可没精力去安慰受伤的少女心，那玩意普遍比百鬼夜行还要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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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驱逐鬼冲着不明的方向警戒着，小田切抓着匕首到处晃荡……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事实上在这期间我有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有着一头湿漉漉的墨色长发，脸色惨白的女人凭空从天花板上倒吊着冒出头来，眉毛被剃掉一半，唇色鲜红得好像刚刚吸饱了血。她伸着头这样到处看了一圈，倒是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倒着扫视到某个角落的时候露出了惊恐的扭曲表情，从天花板把头缩回去的时候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好吧，我承认那不是个妖怪就是厉鬼。
不知道是哪来的小妖怪，估计是被那只犬鬼给吓跑了……这种事还是别让大家知道比较好，那个普通人听说自己刚刚被不明的鬼怪神经质的扫视过一圈心情都不会愉快的…天知道她是在盘算吃掉你的哪个部位，我收回目光，再次作“我什么都没看见”状。
半个小时以后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点放松，连我也被刚刚那个女鬼稍稍转移了心神——原本蹲在盐圈里捂着眼睛不敢往外看的几个女生也慢慢站了起来。
其中有个姑娘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哭得还是怎么，踌躇了半天，终于小小声地喊了一声喂。
我转过来盯着她看，她的脸显得更红了，目光也游移不定闪躲个没完。
她说：“…呃，那个，我……我想要如厕。”
我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回答，“不许去，憋不住就地解决吧你。”
那姑娘一怔，表情立刻就纠结了起来，甚至有点愤然的意味…她沉默了一会，终于开了口。
“……我说，那个魔什么，你确定那东西真在这里吗？我们只是给小田切君面子罢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说不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给打断了。
……那是野兽的利齿，嘎吱嘎吱的咀嚼着骨头的声音。
我甚至都不需要把目光移向身后，刚刚那姑娘猛地吊起的尖叫已经提前给了我答案……我转过去，看见倒在那里的那具女尸像被画在黑板上的白色图腾被毫不在意地擦去一样，身体的各个部位大面积地消失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啃掉了一样……哦不，连这个仿佛都不需要了。
因为伴随着那刺耳的撕咬声，黑红色粘稠的液体从女尸的浑身上下涌了出来，从那些肌肉和骨骼消失的边缘，隐约显现出了兽齿，更确切地说是犬牙的形状——黑血缓慢的在地板上滑动着，真是恶心的死人血。
这一切都在隐隐约约向我传递着一个可怕的讯息……因为犬鬼，是不吃人肉的。
犬类的味道，犬类的毛发，犬类的吠叫……如果这个东西不是犬鬼——那它又能是什么？！
……我不知道。
大概是从这一刻起，我开始觉得自己真得没把握驱逐掉它了。
但是我根本没有后悔的时间了，就在我瞪着那无形的怪物动弹不得的时候……最开始那个跪在女尸边上哭的佐木，突然间像是疯了一样挤出了人群，一脚踏出了盐线之外——
“咔！——”
佐木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脚自小腿肚以下全部消失……下一秒，大量的鲜血向外喷射出来，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被拖出了盐圈！
她的头连着大片胸前的肌肉被撕扯了下来，血肉模糊的腹腔里露出了惨白的脊椎骨……这种比顶级恐怖片的特效镜头还要可怕上一万倍的场景，就发生在短短几秒以内。
这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我不知道如果被攻击的是自己，能够撑上几秒……
几个被鲜血当头浇下的女生里也包括刚刚冲我发狠的那个，明显已经被吓傻了。
所幸…佐木的鲜血没有喷到盐线上。
“不要乱动！绝对别把任何部位露到盐线以外…”我一边举起驱逐鬼靠近盐圈，一边高声说话，看到其中某个女生被这血腥的场景激得快要吐了，我忙加上一句，“还有不准吐！如果把盐线弄脏了你们就死定了！”
听到我的话，站在那女生后面的川平连忙揽住她的腰强行把她转过身去，女生俯在他身上没一会功夫就吐得天昏地暗，呕吐物全溅在川平和周围几个男生的衣服上，味道很不好闻，但川平还是固执的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身上。
我走近佐木，一边无声的默念起驱魔咒语——
“一之无真……无形，不明，不吐人语。”
“二之无理……伤人，戮人，以人为食。”
“……三之无义——”佐木的残骸已经近在咫尺，那怪物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继续大嚼特嚼，传来一阵阵让人腿软的嘎吱声……我迅速将驱逐鬼夹在右手食中二指之间，指向了这头无形的怪犬：
“恶德！毒识！百鬼遣返！…镇魂纸王兵.驱逐鬼！——”
以魔园家家主魔园莲的灵力制作而成的骨白色镇魂纸瞬间燃烧起来，跳起一簇蓝色的火焰，仿佛活物一样燃满了我的整只右手——佐木的残骸上青蓝色火焰凭空跳起，好像流水那样迅速淌过那只看不见的怪犬，竟然隐隐约约勾勒出了一只大狗的身形！
凄厉的犬吠和金属挂擦般的尖叫声中，龇着獠牙的巨型狗头连着纤细的脖子，被不祥的蓝焰衬出极其胖大的肚腹，那犬怪惨叫了一会儿，很快被烧光了。
……随着佐木的残躯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我这才后退了几步，绷紧的小腿一抽一抽的，我抬手一摸额头，尽是津津的冷汗。
“魔园，龙君…这下没事了吧？”小松看我和小田切都愣在原地不说话，开口询问，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些沙哑着的颤抖。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田切，这小子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怔在那里连手被纯铁匕首划出血了都没注意。
苦笑着摇头，我发觉嗓子干涩得生疼，“……应该没事了。”
“那么这个盐线……？”小松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跨出来。
那只犬怪基本上是被送走了……我不确定驱逐鬼够不够灭掉这只犬怪的资格，但是遣返还是可以做到的，说起来今晚还真是危险……我瞟了地上散落的几簇青黑色毛发一眼，走向小松亚子的时候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尤其是迈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先前太过紧张，双腿伸得笔直步子迈的生硬，好像走正步一样囧。
就在我准备用脚划开那圈盐线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了，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又往小松那里看了一眼——也许我真的应该相信所谓魔园家的危机本能，当我看到正侧过头去和一个女生说这话的小松时，也同时注意到了一样很可怕的东西。
……被小松抱在怀里的退魔镜，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小松映在镜子里的脸。
镜子外的小松，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泪光——
但是镜子里的那个小松，分明以一种狰狞的弧度扭曲的扯着嘴角，从那个诡异的笑容间……我清楚地看见了锋利的犬牙。
……那是个能够照出鬼怪表情的镜子。
我猛地后退一步，望着小松亚子瞪大了眼睛。
“……魔园…你怎么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突然冲着我扯起嘴角，露出了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笑意。
紧接着她整个人迅捷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像是一头猛兽那样扑在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个女生身上……一口咬断了她的喉咙！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本该想到的，碟仙的本质是鬼上身才对——
“快跑出来！别踩到盐线！”
话音未落，原本一起紧紧挤在盐圈里的大家便迅速从盐圈里挤了出来——
……然而还是太晚了。
小松咬着那个女生的脖子用力一甩，她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正好隔断了盐线。
我突然觉得，大约万念俱灰就是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小的时候遇见逆柱。
——我可不相信我会再那么幸运的没死成。
所以当那个声音一开始响起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就在被犬怪上身的小松整个人突然下腰，四肢的关节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反折着地，一步一步姿势诡异的向我爬过来的时候，游戏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是个很是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我在想，也许你需要一点帮助。”
“毕竟……这种事不是每次都能一次成功的。”
从门缝里传来纸张朔朔作响的古怪声音，接着，一串剪裁精致的小纸人挟带着妖怪特有的阴冷气息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一张稍大的纸人速度奇快的飞向了小松，整个包裹在了小松的身上，暂时拦住了她的动作；剩余的那些小纸人则层层叠叠的缠绕住了门板，伴随着纸张扇动的声音以一种奇怪的速度越来越快的绞紧了门框——“你会用什么能烧焦东西的咒术吗？”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一直放在挎包夹层里的两张符纸……那还是百合子给我的，说是阴阳师极具灵性的专用道具，一般驱魔人都不能用。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找出那两张火神符对着被纸人缠住的门，毫不迟疑的照着符上的文字念了起来……不是说有灵性吗，那就麻烦你起个效吧。
“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怒魔障！…大…大忿怒者！催…破！恐怖！圣怒语者！不动明王！”
……口胡这到底是什么囧货的东西还是繁体字！
真没想到这种东西被我这么结结巴巴的念出来，居然生效了。
——那两张火神符同时噗得冒出一股青烟，然后跳出一簇小火苗……眼看着就要失败的当口，突然间只听“嘭！”的一声，整扇门直接被霸道燃起的朱红色火焰炸了个粉碎！
浓烟滚滚之间，我隐约看到一个带着帽子眼镜穿风衣的男人站在外面。跟在他身边的，赫然就是不久前我看见的那只天花板上的女鬼。
“我……是你的同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除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