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山逢春》小己家

23、Chapter 23 请多多包涵

　　Chapter 23
　　请多多包涵

　　“爸，您想要和我讲什么？”

　　书房里，岑凛率先打破沉默。

　　沈匀山下意识皱起眉头，很显然的，他还没习惯岑凛这么喊他。

　　同样的，岑凛也并不习惯这么称呼沈匀山。

　　每每这么喊他，她都会想起岑筠宜来。
　　这些年，她一直有意让自己不去想起去世的父亲。

　　沈匀山已经六十好几，模样严肃，不怒自威。
　　他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三十七岁才同温晴结婚，次年生下沈裴南。

　　对这个儿子，他期望很高，而沈裴南自小到大都是最令他骄傲的存在。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拒绝掉父母为沈裴南定下的这桩娃娃亲。
　　岑沈两家颇有些交情，那几年岑家发展势头也还可以，所以饶是他心里并不喜欢岑筠宜，却也没多说什么。

　　谁曾想岑家这么快落败。

　　他心里不是不可怜岑凛，再怎么说小姑娘也喊了他这么多年叔叔，长得漂漂亮亮的，人又乖巧懂事。

　　但是，身上没有了价值，再乖巧漂亮的姑娘，他也不会让她进沈家的门。

　　沈匀山原以为取消婚约最大的阻力会是家中两位老人，毕竟沈裴南自小到大都很少同他作对。

　　但在这件事上，他的宝贝儿子却是真真切切的给了他一个“惊喜”。

　　父子俩也因此爆发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这场持续好几年的战争里，以他落败为结局。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接受岑凛这个儿媳。
　　相反，他很期待沈裴南厌倦这段婚姻那天的到来。

　　男人嘛，新鲜感也就那两年。
　　他总会明白，利益，才是永恒的。于他人生无益的事物，应该尽早摒弃。

　　“你——”沈匀山顿了下，“最近是在拍戏？”

　　“嗯。”岑凛点头，静静等待沈匀山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要多久拍完？”

　　“两个多月的样子，具体时间要看剧组进度。”岑凛如实说。

　　“别紧张。”沈匀山笑着说，“我是想着等你拍完戏了，就去跟裴南把蜜月度了，两口子才刚结婚就都一心扑在事业上，是想要我八十岁都抱不到孙子吗。”

　　“啊？”
　　岑凛一时间有些错愕，就好像她已经接受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而迎接她的，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还有，和裴南没事多回家陪陪爷爷奶奶，还有你母亲，他们喜欢热闹。”

　　岑凛不明白沈匀山这是唱哪一出，但还是点头，“好，我知道的。”

　　说完这句，书房里沉默下来。

　　沈裴南淡声开口：“没别的要说了？”

　　沈匀山意味深长的说：“你还想要我说点什么？”

　　沈裴南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有些冷：“那我们就先走了，您早休息。”

　　/

　　回家途中，岑凛头有些痛，她猜测是下午同沈明妤在院子里玩秋千时吹风受了凉。
　　她因常年控制饮食，再加上高强度进组拍戏，身体免疫力下降，经常大小感冒不断。

　　她双手环胸闭目躺坐着，瓮声开口：“你什么时候跟爷爷奶奶说不在老宅过夜的？”

　　沈裴南闻言蹙眉，看向她：“感冒了？”

　　岑凛摇头：“不严重，我回去喝点药就没事了。”

　　“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岑凛知道沈裴南这话的意思是想带她去看医生。

　　“我不想去医院，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只是着凉，及时吃药就能好。”她顿了顿，说，“你知道我下午生你气了吧。”

　　“知道。”

　　“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岑凛睁开眼，看向沈裴南，目光里满是疑惑不解。

　　“你明明拒绝了奶奶的要求，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句话之后，车里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

　　岑凛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好似是在质问沈裴南。

　　“你，生气了吗？”黑暗里，她试探着开口。

　　“我不是在怪你。”
　　“我——”

　　“没。”沈裴南终于开口，“我没生气。”

　　“我只是高兴，你对我终于有了除客气与畏惧之外的情绪。”他缓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失落她对同他共处一室这件事表现出来的强烈抗拒。
　　失落她的情绪在短暂鲜活过后，又恢复如初，重新客套疏离。

　　岑凛哑言。
　　她不明白沈裴南为何突然讲这些。

　　她问的难道不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为何生气，却不和她沟通吗。

　　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他说的话呢。

　　沈裴南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他重复了今天下午同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这段婚姻关系中如果出现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请及时告诉我。”

　　“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亦不会强迫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

　　“所以，不必害怕我。”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彼此纠缠，清晰可闻。

　　岑凛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消化掉沈裴南方才那一番话。
　　也许是因为头痛，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最终迷迷糊糊的点了头，只说“好”。

　　虽云里雾里，却不可避免的有些感动。
　　感动于那话里快要溢出来的，连傻子都能感受到的真诚。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足以听清，

　　“如果我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了，你也记得要告诉我。”

　　“我第一次结婚，有很多地方还不太懂，你包涵一下我。”

　　“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结婚，但，你比我大嘛，我们互相包容，好不好。”

　　说完，她鼓起勇气，看向沈裴南。

　　车里开了暖气，他只穿一件衬衫，身上有淡淡的烟草气，与木质调香水的味道。
　　昏暗光线下，他的五官轮廓依旧深邃立体。

　　很完美的一张脸。

　　很男人的一个男人，岑凛想。

　　不知是不是感冒的缘故，这么近距离看着沈裴南，她感到自己心跳似乎有些快了。

　　“好。”他说。

　　/
　　隔天，岑凛醒很早。
　　因前一天晚上喝了药，又睡的早，感冒迹象已经消退得差不多。

　　起床洗漱后她空腹做了套有氧，而后敷着面膜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事宜，将一些堆积起来的简单事情处理好以后，便化妆换衣，神清气爽推开卧室门。

　　她今天和一位高中时期的好朋友约了见面。
　　朋友名叫钟宜，二人高中时候坐了三年同桌，钟宜在得知岑凛经济紧张后，曾偷偷给她垫付过学费。
　　钟宜自己家庭条件其实也不是很好，那笔钱是她省吃俭用，攒很久才攒出来的。

　　岑凛很少情绪外露，却在得知这件事以后在钟宜怀中哭了很久很久，眼睛都哭肿，最后还被钟宜打趣说她眼睛说眼睛肿成核桃好丑，岑凛于是哭得更加厉害。

　　她们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好，大学虽不在一座城市，但也会保持一年见三四次的频率，有时是在彼此的城市，有时是约定好一起出去旅游。

　　不过最近一年里岑凛与钟宜都迎来事业上升期，每每想要相聚都对不上时间，这次元旦原本没准备见面，却反而阴差阳错都回了京市，两人便约着今天见面。

　　钟宜是除亲戚外唯一知晓岑凛结婚一事之人，不过她所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岑凛是被她奶奶逼着结了婚，结婚对象家境殷实。

　　钟宜对好友这段婚姻并不怎么看好，一是因为她并不觉得两个全无感情基础的人会真的幸福恩爱，二来她觉得男方不够尊重岑凛，如果足够尊重，是不会这么仓促领证结婚的，二人怎么着都得有个培养感情的过程。

　　三来，她一直都以为岑凛会和宋言衡走到一起。

　　她想，如果结婚对象是宋言衡，凛凛定然是不会在领证前一晚通宵给她打电话，直到睡着都没挂的。
　　凛凛那晚有多惶恐，对这段婚姻多没把握，她都看在眼里。

　　但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她的凛凛能够苦尽甘来，平安幸福。

　　早期岑凛没有钱请化妆师给自己化妆，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跟着美妆博主的教学视频苦练，是以现在给自己化日常妆完全没问题。

　　她今天心情好，突发奇想给自己上了蓝色眼影，叠加波光粼粼的银色闪粉，搭以黑色大衣外套与深色鱼尾裙子，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丸子，额前头发中分，优越的骨相一览无余。

　　她身上总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清澈，干净，又时而透露出一丝心事重重的忧郁，令人着迷。

　　岑凛今天喷的是一款很适合秋冬用的木质调香水，不厚重，带有冷冷的绿意。

　　沈裴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她。

　　涂着蓝色眼影的精灵，眼睛里有散不开的笑意。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裴南跟着弯了弯嘴角，语气却不动声色，

　　“早。”

　　男人坐于长餐桌前，桌上有两份西式早餐，圆形玻璃杯里的牛奶尚还冒着热气。

　　“早啊。”岑凛笑笑，自然的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握住牛奶杯感受其温度，“运气真好，赶上热气腾腾的早餐，这是你做的吗，看起来很漂亮呢。”
　　说着，她拿叉子去戳了戳餐盘里的食物。而后很快想起什么，忙不迭打开手机相机，认认真真把自己面前的那一份早餐拍了照，边拍边说，

　　“感觉这张照片可以发日常plog。”

　　沈裴南静静看着她，很久之后才淡淡的“嗯”了声，“才刚做好你就出来了。”

　　岑凛收起手机，往嘴里送了一颗绿色小番茄，笑说：“谢谢！”

　　那样灿烂的笑容。

　　沈裴南垂眸切牛排，似随口问道：“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

　　“嗯，打算去见一个朋友。”岑凛如实回答。

　　她和钟宜约在家附近一个大商场的咖啡厅见面，顺便在超市买点东西装点一下家里，因她感觉家中虽然基本的家具都有，却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空，她想要这处空间变得更温馨一点儿。

　　沈裴南的手一顿，下一秒，将切好牛排的盘子与岑凛面前的餐盘置换。

　　岑凛错愕地看着面前整整齐齐切成小块的牛排，心中惊讶于沈裴南照顾人的妥帖，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说谢谢。

　　沈裴南喝一口牛奶，淡声说，

　　“约定的地点在哪里，我安排司机送你过去。”

　　岑凛摇摇头，“不用麻烦，很近的，我打车过去就好。”

　　沈裴南没什么表情的说了声好,

　　“注意安全。”

　　不知为何，气氛莫名其妙冷了下来。

　　岑凛只当沈裴南今日说话额度用得差不多，懒得讲话了，便高高兴兴吃完早餐出门去了，她兴致高，关门时不小心用力，将门关很响。

　　“砰——”

　　想到出门前沈裴南打开他的电脑准备办公，她在门口心虚的摸了下鼻子。

　　希望没有打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