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被窃取的东华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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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瑶苟延残喘，带血的指印蹭在衣裙，她哆哆嗦嗦拿出怀里的东华珠，又喷一口血，满脸污秽。
她并不在意，只是凝视着那五颗珠子，眼底映着星辰，满足微笑着：“雁郎，马上....我就能来陪你了。”
显然她的气数已临近终尾，一行人将她包围起来。
欧阳筠从中上前单膝蹲下身，方恒让他小心点，这女妖诡计多端，说不定会使诈，欧阳筠伸手制止表示无碍。
他不疾不徐问菱瑶：“你要为你夫君报仇，怎么确定谁是杀你夫君的人？”
菱瑶没搭理欧阳筠，她轻轻抚摸手里的珠子，仿佛那是她在世间最后的惦念。
“欧阳仙君，那珠子......”此时有弟子眼尖晃见菱瑶拿着的东西，忍不住开口，窦天政和王景天被穿透心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欧阳筠回过头：“你知道什么？”
那弟子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告知：“当时有两道白晕刺穿了天政兄他们的心脏，然后白晕化成这女妖，她手里拿着其中两颗珠子，称是为雁郎报仇雪恨了。”
两颗珠子，两个弟子，欧阳筠再看向菱瑶，一共五颗珠子，加上李文生等人就是五个弟子，答案不言而喻，菱瑶是靠珠子辨别凶手。
那么珠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欧阳筠继续沉声审问：“太苍宗结界牢固，就是你也根本无法打破，你怎么进来的？”
“咳咳....咳.....”五脏六腑如刀扭绞，菱瑶咬紧牙关皱眉，剧烈疼痛下她攥紧手，一颗东华珠兜不住得滑落地，滚到欧阳筠跟前，他两指拾起。
“还.....还给我。”菱瑶艰难吐出几个字，偏头盯着欧阳筠，目光执着。
“这是你夫君的遗物？”这么珍惜，想必和口中的雁郎有关，欧阳筠语调平平，“我可以还你，但你要告诉我怎么进的太苍宗。”
菱瑶含恨道:“你们杀了他......抢走他的遗物，哈哈哈哈都是你们...咳咳都是你们自作孽，咎由自取，咳咳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她反复提到咎由自取，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弱，直到整个人意识涣散，趴在那再也无法动弹。
她就这么死了，沉默蔓延，欧阳筠把东华珠放置她手边，思索着前因后果，咎由自取么。
珠子残余了温热，依旧纯净皎洁，散发着光辉。
“这珠子不是凡物，我看它似乎含了某种力量，恐怕是贪婪之心惹下祸端。”贺齐玉双手横抱胸前，几日以来的困惑得到解答，窦天政等人的死不算清白。
“嗯，触摸之下确实蕴含法力，或许来自妖族珍宝，”欧阳筠回应他，“但能抑制妖气的珍宝罕见，我从未遇到过。”
贺齐玉蹙眉：“说来也巧，如果不是因为藏匿这珠子，女妖也不会躲进里面跟着上梵棂山。”
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是那五个弟子在除妖时生出私心，见宝物眼开，偷偷占为己有，哪知招来祸患，不仅自己没了命，也连累陈良也没了命。
阜凉除妖时女妖不在，或许不知谁杀了她夫君，但持有玉珠的绝对是其中之一。
大家一阵唏嘘，害人害己啊，不由议论几句，更有甚者为无辜遇害的陈良抱不平，骂声连连。
站在附近的萧郁魂不守舍，同门关心问候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回了句最近总是做噩梦，没休息好。
趁没人注意，他悄无声息摸了摸怀里的东华珠，表情难看，想起菱瑶已死，又松了口气。
只是难免疑惑，他们拿的时候明明有六颗东华珠，为何女妖说报仇雪恨了。没能思考个所以然，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没死，也不用为此担责，至于其他人，哼，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折腾一夜，谁能料到真相竟是如此，贺齐玉问道：“现在要怎么处理？”
欧阳筠不作声，半晌，他才站起来：“珠子我会交给宗主，至于其他，结阵，都烧了吧。”
弟子们听从他的命令，井然有序围着菱瑶开始结阵，随着咒语一出，不过一会儿阵火燃起，沿着女妖的衣衫吞噬。
尘埃落定，沈灵未轻巧跃下屋顶，避开狼藉，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尽管是黑夜，他的存在在若干弟子中仍然十分惹眼，槿紫飘逸，背影清雅绝尘，想不注意都难。看他要离开，欧阳筠叫住正经说道：“沈公子请留步。”
弟子们顺着欧阳筠的视线，你踩我我踩你，推搡着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之前大家都替欧阳仙君感到气愤，现在他们的心情从气愤变成了难以描述。
但凡谁要是经历今晚的事都会觉得惊奇，平时大家公认的无能之辈忽然间有了修为，不仅有了修为还飞檐走壁，不仅飞檐走壁还截了万千冰杖？？？
深思一番恍然大悟，敢情公子是在玩什么深藏不露，韬光养晦？！
“还有何事？”沈灵未顿足侧眸，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对谁都如此有距离感。
弟子们纷纷别过头，没那个胆子直视，也没那个定力不受影响。
“多谢相助。”欧阳筠点头表达谢意。
他开了口，刚才命悬一线的弟子也欠身作揖，站出来满脸感激道：“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
不管别人如何想，于他而言沈灵未是救命恩人，他没道理不知恩图报，往后谁要是在他面前讲沈公子坏话，他绝对第一个驳斥。
檀香扇香气芬芳，闻着舒心，沈灵未惜字唔了一声，抬首以示知晓，随后信步离开了。
“唉唉，齐玉”角落里，方恒撞了撞贺齐玉的后腰，摸着下巴缓缓道，“我还是好奇，他怎么知道是妖寻仇？”
“猜的吧。”贺齐玉盯着背影不确定道，“但沈公子未免猜得也太准了。”
“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他给我们提示，还变得这么厉害，很可疑啊。”方恒摇着脑袋。
贺齐玉朗俊笑了笑，悠悠否认：“要是真有什么，道尊仙尊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就不必过问了，而且灵未兄并未遮掩，说明他根本不惧这点。”
“也是。”方恒赞同，安静几秒，他又掩嘴对贺齐玉吐槽道，“厉害归厉害，但性格还是那么凶。”
贺齐玉：......
今夜又折损两位弟子，众人沉闷清理打斗留下的狼藉，阵火将菱瑶烧成灰烬。
谁也没有留意到，灰烬中菱瑶化作一条狐尾，火舌瞬间席卷，没了痕迹。
***
第二日，欧阳筠召集弟子，警告他们以李文生等人的死为诫后就去了千言堂，把这几日的经过事无巨细告诉沈道真，还提及了沈灵未的相助。
“师父，沈公子他.....”欧阳筠皱起眉，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欧阳筠从小拜入太苍宗，第一声师父是沈道真教他叫的，第一次御剑飞行是沈道真带他感受的，身上那把名剑也是沈道真传授给他，一直以来沈道真都待他非常宽厚。
师父如父，他此生最敬重的人就是沈道真。因此有些话不便明讲，但又不得不讲。
沈道真背着手，闻言领会了欧阳筠的意思，眼神深邃说道：“你能看出灵未的修为吗，一个人的修为如果太低，你看到的就是空茫白雾，但上次贺宴，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空茫白雾是真，但又不止，”欧阳筠边回忆边答道，“好像还有别的，可我分辨不清。”
“若我没判断错，是紫气，可惜未得全貌。”沈道真忽然联想起什么，眸光一凛，突兀追问，“你方才说他凌空点阵？”
欧阳筠抬眼应和：“是，他的术法难以捉摸，不像宗内的招数，虽然从修为看不出什么，但实力很强。”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沈道真近乎呢喃，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正色道，“你归来之前有道紫气从天而降，经过梵棂山不知去向，我和南缇无法探查，现在细想会不会和灵未有关。”
“若真如此，背后有什么缘由呢？”欧阳筠听贺齐玉提及过，但因为弟子被杀害的事他暂时忙忘了，这太匪夷所思，所以沈灵未不再是原本的沈灵未么。
沈道真暂且没答话，沈灵未性情孤傲，除了一些必要场合时常深居简出，几乎很少与谁有交情，一抹异样浮现在心中，他露出少见的迷惘，究竟是天道的指引还是刻意安排。
“不清楚，先不要惊动他，”片刻，他回神叮嘱道，“也别对外提起，我会和神君知会此事。”
欧阳筠了然说道：“是，师父。”
***
归鸟鸣声展翅，飞过山谷，穿透云雾，最后停在一株华盖如雪的的流苏下。
等幻婼提着裙摆落地，它摆了摆头和尾巴，不过两秒就缩回原形，立于枝桠梳理雪白的羽毛。
幻婼沿着铺地进了海棠门，别看外面和普通庭院没什么差别，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廊亭水榭，竹影清幽，茶室宽敞而素雅，白玉瓶里插了几束桃花，斯是仙舍。
往常溦雪居就她一人，来往倒也清净，轻车熟路走上青石台阶，没想瞧见茶室小桌前坐着熟悉的身影，幻婼神色十分意外，反复打量确认。
“神君？”
晨光熹微，卷帘半遮，斑驳的光影延伸到玉盏，萧砚雪饮了口茶水，抬起眼应声。
幻婼存着疑惑，略显担忧：“您神力还未完全恢复，怎么提前出关了。”
她本是萧砚雪仙宫中的一株兰草，天界岁月寂寥漫长，她前半生都在瓶罍中度过，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水墨丹青。
萧砚雪时常提笔绘一人，久而久之她沾染太多灵气，开了灵智，于是修成肉身，任为神使。
作为神使，她知晓很多秘密，也守着很多秘密。
引魂阵是一种禁术，引他人魂魄入境本就罕见，而禁术的开启需要耗费巨大神力，从古至今成功的找不到几例。
就是强如萧砚雪也免不了神魂虚弱，所以她才担心，毕竟这个境界已经不安全了。
萧砚雪闻言不以为意，眼眸漆黑如化不开的浓墨，他稍偏头，注视着墙上那幅挂画。
那一刻贪恋执妄显露，但转而便藏进深处。
他缓声说道:“我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被窃取的东华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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