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纸团 并非真的裴 ...
-
诺儿一睁眼,看着头顶的木质雕花床,先是恍惚几分,才意识到已回到了陈王府。
斜阳透过窗扉印在淡粉色的床帘上,幽静的屋子里,连翘趴在桌上,一只手支着脑袋,闭着眼脑袋一晃一晃的。
诺儿揉揉自己的脸,深呼了一口气,感觉昨晚简直像是一场梦。
虽然惊心动魄,但也并不全是噩梦,一想到和裴临关系更近了,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觉得这一番罪倒也没有白受。
坐起身悠悠伸了个懒腰,她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自己的小腹。
癸水……什么时候来的?
“连翘?”诺儿忙唤醒小侍女,连翘噌的一下站起身,受惊一般快步走到床边,一脸焦急,“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诺儿:“我是怎么回来的?回来时,身上的癸水……可被人看到了?”
连翘见她无事,笑道:“小姐放心,除了世子,没人看到。”
“今晨天色刚亮,世子就让我和沉香去接小姐,他把他的外衫盖在你身上,亲自抱着你回来的,没有人看到。”
诺儿松了口气,可旋即脸色又浮现一层窘迫。
居然被裴临看到了。
之前说得那些话,不过是骗骗他罢了,也不知他看到她裙上的血迹,是怎么想的。
男子,都不懂这些的吧?
诺儿双手捂住脸,脸上烫的绯红,昨晚她睡得太沉,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裴临是怎样处理的?
“世子呢?”诺儿揉了揉脸,声音有些哑。
连翘本对裴玄卿意见很大,但经昨晚一遭后,对他大为改观。
“世子送小姐回来后,就直接去军营了。”连翘道,“现在满城戒严,到处都是士兵,听说正到处找匈奴奸细呢。”
诺儿点点头,昨晚那一遭实在危险,裴临必然会加紧布防和搜查,而且还有那一棺材黄金,还未查清幕后到底是谁。
诺儿感到一阵饿意,看了看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连翘:“酉时了,饭菜早都备好,我现在就给小姐端上来。”
“不必。”诺儿道,“把饭菜带上,咱们去找世子。”
她是知道裴临的,昨晚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肯定又会忙碌一整日,如今大抵还未用饭,就算是吃,也吃得极为简单朴素,没什么荤腥。
“再去多备一些,世子喜食甜,让厨房再做一道板栗烧鸡。”
连翘欲言又止,看了看诺儿,犹犹豫豫道:“小姐又要去军营?我担心城内还有奸细,咱们出去会有危险。”
诺儿一怔,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她默了半晌,问她:
“世子可留下什么人在府里?”
连翘点点头:“有个傻大个,呆呆的,说话还结巴,问他什么都不说。”
诺儿不解:“这人是世子留下的?”
她虽不曾跟裴临相处多少时日,但也听他说过一些亲朋好友和近侍,从未听过还有这样一个人。
连翘闷笑一声,捂嘴道:“是呢,袁侍卫说,他叫许韶,别看人有点傻,但武艺高强,无人能敌。”
诺儿想了想,道:“你去给他说,让他护送咱们一程。”
……
酉时,军营书房。
裴玄卿看完袁不修呈报的文书,脸色冷然地拂袖起身,走到窗边。
袁不修也露出少见的肃穆,沉声道:“这一场暴雨,淹了不少村子,虽然已派出军中人去抢险救灾,但……目前已是死了上百人。”
“那一棺材的黄金,只能查到是来自军中,但咱们在这边人手不足,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躲在背后的那只蠹虫。”
裴玄卿冷声道:“我看县志上记载,河堤是去年才修的,怎么突然就决口了?”
袁不修答不上来,他来到这里也不过几日而已,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看着裴玄卿的背影,许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不是在问他。
“殿下是说,修河堤的公款,也被那些蠹虫贪污了?!”他恍然抬头,脸色震惊又愤慨。
裴玄卿回身,将桌上几本账册递给他,道:“陈年老账依旧对不上,还有大鱼没有抓出来。”
“去年冬,燕州知府之子汪海被裴临革职,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曾任军中司库,掌管各项物资、银钱出纳,肯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发全城通缉令,定要找到此人。”
袁不修颔首,忍不住嘀咕两句:“这人,岂不是殿下的舅舅?”
裴玄卿冷冷觑他一眼,袁不修脸色僵住,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
“陈王又来了,一早就在军营外候着,等着见殿下呢。”
裴玄卿:“不见。”
袁不修早已预料,又道:“最后还有一事。”
“城门被开之事,是匈奴细作偷了守城军的军令,来回调度把人都支开了,我们在城外发现了几具守城军的尸体,估计是那些发现端倪的士兵,我已让人好生安葬。”
“城内再找不到匈奴细作,许韶也没追上匈奴二皇子乌木,看来他们或许真的全撤走了。”
裴玄卿垂眸不语,修长的手指轻扣桌案,沉吟许久,道:
“不可放松警惕,乌木此人……狡诈多变,谨慎小心,实在难以预料。”
“军中内奸,可有眉目了?”
袁不修捏了捏额角,不敢去看裴玄卿的脸色,他就怕裴玄卿提这事儿。
“额……军中人多眼杂,而谈姑娘两次来都不避着人,我一个一个查,查几个月都查不完……”
裴玄卿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袁不修干笑一声,渐渐哑了声。
早知道,他就去代替许韶站岗了,守着谈家小姐总比在这当牛做马还被嫌弃强得多。
“下去继续查。”裴玄卿冷淡道,“派人去陈王府,让许韶看紧谈茵,莫让她再到处乱跑,更别让她来军……”
“咚咚咚——”
叩门声猛然打断了裴玄卿的话,来福在门外小声通报:
“世子,夫人来了。”
袁不修瞥了眼裴玄卿顿住的脸色,忍不住在心里捧腹大笑,面色却丝毫不显,端的一本正经。
“殿下也别怪许韶,您也知道,他脑子不好使。”
他贴心地上前打开门,朝着门外等候的诺儿温和一笑,见她提着食盒,笑道:
“夫人真是贴心,世子忙了一日滴水未进,方才就说饿了,我正打算让人去准备,夫人就来了。”
诺儿报之一笑:“我还让许侍卫给袁先生带了一份餐食,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袁不修眼眸一亮,跟着裴玄卿他嘴里都快长毛了,也不再多言,脚步抹油一般走向院门口边上提着食盒的许韶。
诺儿又看向孤零零在门外站着的来福,见他可怜巴巴望着袁不修的背影,微笑道:“也有你的份,快跟着袁先生一起去吃饭吧。”
来福感激一笑,他跟着忙活了一整夜,也是滴水未进,见屋内的裴玄卿未出言反对,也脚下抹油地溜走了。
正是黄昏后,春日斜阳洋洋洒洒地落到院内的海棠花上,绯色的花瓣随风飞舞,送来阵阵淡香。
湘妃竹影影绰绰,簌簌作响,空中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显得院子愈发幽静。
诺儿探出小脑袋,趴在书房门框上扫了一圈,见裴玄卿正端坐在书案旁,执笔办公,便抬手轻扣房门。
“夫君。”她轻声唤道。
裴玄卿执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晕染了一滴浓墨,但很快就再次行云流水。
见他不理人,诺儿也不在意,自顾自提起绿色裙摆,悠悠然走了进去。
“夫君,过来吃饭吧。”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圆桌上,走到裴玄卿的对面。
裴玄卿恍若未闻,头也不抬。
诺儿吃了个闭门羹,小嘴一瘪。
“是我不对,好了吧。”她坐在他的对面,两只手肘撑在桌上支起脸,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道歉,我昨晚不该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任性。”
“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裴玄卿依旧岿然不动。
诺儿轻哼一声,她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来给他赔罪了,裴临怎的这样小气?!
诺儿垂眸看向他桌案上的文书,也不懂他究竟在做什么,见他怎么样都不理人,只好趴在桌上静静地等着他。
狼毫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书房里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和木质香气,诺儿看着看着开始走神,迷迷糊糊又开始犯困了。
“你要待到何时?”
忽地,耳畔传来一声泠然之声,这一声如春风拂过冰面,冰冷深沉中却蕴着几分暖意。
诺儿猛然清醒,抬头就见裴玄卿正看着她,眼眸是如墨般的浓黑深沉,一眼望不到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诺儿就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烦。
诺儿瞬间就委屈了,她这么眼巴巴地等着他,结果换来的是他的冷漠,本以为经历了昨晚,他们会变回从前那样,可没想到裴临却更冷了。
诺儿咬咬唇,看着裴玄卿冷淡的眼眸,顿了顿,小声道:
“我等你一起吃饭啊。”
“不必。”裴玄卿道,“你回去罢,城内情况复杂,日后不要来。”
说完,他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诺儿愣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站起身,裴临这是……又扔下了她?
可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婚前百般甜言蜜语,婚后竟这般冷漠,如果裴临并不喜欢她,那当初又为何那般用心求娶?
诺儿看着桌上未开封的餐盒,眼泪差点儿忍不住往下落,她僵坐在原地,随后上前拿起精心准备的餐盒。
回程时,又下起了冷雨。
连翘正等在外面,见诺儿在雨里呆呆地走,吓了一跳,赶紧撑着伞上前。
“都下雨了,小姐怎么不让世子送您出来?您还来着月事呢。”
诺儿心里发闷,捏紧了手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掩在雨幕中的军营,不远处似乎有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我想回家……”诺儿低声道,语气哽咽,“不想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带着大头娃娃面具的乞儿,如蚂蚱一般乱窜,其中一个猛地撞上诺儿,把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连翘气得跺脚,指着那群乞儿逃窜的背影,骂道:“哪儿来的小鬼,长没长眼睛!”
她赶紧扶着诺儿,紧张道:“小姐,可有被撞伤?”
诺儿摇摇头,正打算上车回去,却突然发现腰间荷包被粘上了一个小纸团,是……刚才那群乞儿趁乱粘上的?
乞儿们无所事事,常做些搞怪之事戏弄别人,诺儿并不在意,将小纸团摘掉,本想随手扔掉,可鬼使神差地,她却在扔的那一刻顿住了,反而展开了纸条。
“似真似假”
皱巴巴的纸条上,用完全看不出笔画的线条写着这四个字,如刚学写字的孩童书写的那般。
连翘好奇投了一眼,“这是什么?”
诺儿摇摇头,“大概是戏弄人的把戏。”
刚说完,她忽地顿住了。
似真,似假。
这似乎指的是……裴临!
难道,是有人在提醒她,裴临并非真的裴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