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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崭露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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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知道,官家的字画闻名于世,他也向来热衷于追求极致的艺术,甚至利用皇权推动绘画,设立“画学”,是宋朝历史上少有的艺术天才,同时也是当时图画院的老师。
稍长些,王希孟被召入宫中的禁中文书库,却自始至终不忘绘画,也渴望绘画。在他眼中,绘画成了一件极有意义的事,而这件事,远比抄账、编目有趣。他记得宣和主人,也就是当今的官家是如何赏识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不甘心,几次作画献给赵佶。
明媚的春天,王希孟望着窗棂外的假山,彷佛瞥见了千里外的山水,花鸟虫兽自在畅游,挥毫画下春日山水图。
晴朗的夏日,荷叶菡萏铺满了整个池塘,兴致一起,回到房间,研磨,执笔,绘下心中的荷塘日色。
萧瑟的秋天与凛冽的冬日,他仍然不肯停歇,不知疲倦地画着。
可是官家过眼,评价并不理想,但他慧眼独具,批下:“孺子可教”,亲授其法。正因如此,王希孟难免遭到议论:
“就是个抄账编目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之前听别人说他的画并不是特别好,官家怎么不提点我呢,明明……”
“……”
王希孟当然听到过这些话,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可每到这时,他都会记起赵佶召见他的那次:
走进屋子,环往四周,明媚的阳光从竹窗洒下来,桌子上也洒满了阳光。桌上摆着一张微黄的素绢,旁边放着一枚端砚,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窗外的雏鸟叽叽喳喳,闹出一片生机,洁白的羽翎在床边投下小片阴影。
赵佶垂眸,用毛笔蘸取墨水,在素娟上画着什么。运笔,手腕反转,又是一点。他专心作画,似乎没有感知王希孟的到来,旁边的总管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良久,赵佶放下笔。
“朕知道你。”舒缓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几幅画尚可,可朕并不满意。”
王希孟被晾了许久后,已经有些不知所措,头不自觉低下,手心有些冒汗,“官家,草民……”
赵佶坐在交椅上,静静打量着他。
“但你尚有天赋,欠缺经验。”赵佶顿了顿,“天下人皆知朕爱字画,所以——朕愿意亲自教你。”看你成长到何种模样。
听罢,王希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虽有震惊但满溢出来的是喜悦。
“谢官家——”王希孟跪下,肩膀不自觉地轻微耸动,巨大的喜悦一下子淹没了他,他竟控制不住自己,在官家面前失了态。
赵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逆着光,用轻柔的嗓音说:“起来吧,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王希孟抬起头,定格在他眼中的是赵佶模糊的面孔,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远处被光线偷窥到的疏林竹叶图,挺拔而又舒展。
赵佶并不会时时刻刻传授技法,但是偶尔的指点也会让王希孟赞佩不已。
勾、皴、擦、点、染、丝,是绘画的六种基本技法,王希孟先前只粗略学过,笔法尚且稚嫩,并不纯熟,由赵佶亲手教过才算入了门。
“人物画中的衣纹、器物,花鸟画中的花叶、枝干,山水画中的山石轮廓、树木、屋宇、车、舟往往用勾法表现。尤其工笔画,用勾法更为普遍。”赵佶一边讲解,一边在宣纸上演示着不同的勾法。线条或粗细刚柔,或苍润方圆,或长短曲直,或畅涩断连,看得王希孟目不暇接,惊叹于绘画的神奇,又觉得作为一个官家,赵佶有如此高的造诣十分神奇。
他忽然想起来未入宫前街坊邻里说的那一段话:“当今官家喜好非凡,不同于他的那些个兄弟,沉浸在书法、丹青、图史、射御中。小子,入了宫要想混得好,学得到本事,官家身边是最好的。可……”
还未等他记起后面的话,赵佶开了口:“怎么,在我面前也敢发呆?”
王希孟立马回过神,连忙道:“不敢不敢。”他继续看着宣纸上的示范,“官家的技法实在是太高了,我都看入了神。”王希孟笑笑两声,但并不自然。
赵佶也不生气,手点了点毫笔,简洁道:“既然这样,那就画给我看。”
王希孟不敢放肆,拿起另外一支尚未使用的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模仿着赵佶的画法。因为基础不好,并没有学到精髓,勾法千变万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画。
突然,一只手制止了他,阻止他的落笔,墨水从笔尖滴到宣纸上,浅浅晕开。
王希孟心尖一颤,往手的主人看去。
赵佶只说了一句:“不会便学,不许有下次。”
王希孟怔了一怔,心中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竟然开口道:“是,老师。”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赵佶却反应不大。
“舞象之年,不必拘束。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赵佶沉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