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江湖》寒凝飞雪

1、引子

　　这是个分不清朝代的夜，同样的积雪覆盖了所有沟壑，无际的戈壁一副难得一现的丰腴阴柔，广袤宽阔的舒展着，朔风歇下来的呜咽声一阵阵滚过，像是这个难得富态的妇人满足的鼾息。没田没路没沟没壑的雪野上，二个行的矮影子一前一后相跟着，除了“咯咭—-噶-噶-”的踏雪音，竟无一丝声息。明灿灿的月光下，隐约透出前面人影红莹莹的一身，镀一层冰的水色，剔透到搭眼了都眼仁生疼。“华哥，千错万错的都是我！是我喜欢他嫁他，我知道你千里万里寻着来，不能没个交代，也看见你围着院墙一宿宿转，那冰凉的汗气都挨着我脖子跟了！索性，你来个痛快的，立马走人！明儿一场大雪，包准连鬼都不知——”声音是个脆亮的女声，老屋檐上落下一串冰凌，寒簌簌地。身后的个子高些的除了呼呼喘气声越来越紧促，没别的动静“要没，你，就，好，好，地，回，去，这辈子我一直就亏着没个儿子，你就好好娶妻生子，替我还个愿吧————”这段话，像打肚子里一个字一个字掏出来的，轻轻颤颤抖抖牵牵一个硬拽出一个，最后一句空了的肚子承受不了一下子连血带肉喷了出来，随着转过身子，除了一对汪着泉的黑葡萄样眼珠子，竟什么都模糊了。寒冷迅捷就吸干哪些热乎气，眼看着睫毛根根忽闪得艰难起来，上官华金的心抽搐般剧痛，痛到想举起手帮她擦干都一下难以如愿，他缓缓地、慢慢地一寸寸使出全身气力，一点点想抬起右臂，一连几天的不眠不休未进食水叫他剩了一口气，又被二粒浸水葡萄纠结着绞痛心，没有一点知觉凭借意志想举起来，这个以前几万次不经意的举起，替柔柔拿头发草屑，给柔柔擦脸上灰。。。。。。今天竟然千钧难承，他知道这一举会用尽全身最后气力，这一举会要他的命！可，他没想过不举，柔柔那葡萄边的水汽不干，比要他命还当紧。就这么想着、拼尽全身力气，月光雪野上，蒲扇样的大手长臂，握紧一个比冰寒、比雪刺眼的硬物，慢慢地、慢慢地，举起来，忽而风就起来，从西伯里亚走了长路过来，急吼吼不耐烦的咆哮着，吹到月亮晃了，天地失色，一声尖利、刺穿耳膜的狼一样长嚎，被狂暴发作的西北风带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