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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户,犹豫,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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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的电梯里。
齐墨错一步站在简舒身后,心情在沉默中愈发复杂。他比简舒个子高一大截,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叛徒,小人,软骨头的东西!”
对方仍然低声咒骂着,那词汇种类多不重样,让这方面储备稀缺的他大吃一惊。
需要录入到数据库里吗?
思绪稍稍跑偏,齐墨认真考虑了一会,最后在询问系统想法时被坚决驳回。
213无奈:【这种东西,宿主你不要什么都和人类学啊!】
错觉吗?它总觉得自家宿主在下意识地模仿人类,情绪,行动,还不是表面的伪装,而是真的在努力去学。
【那好吧。】打消了这个想法,齐墨有点失落。
电梯门打开,简舒一言不发地向外走,除了沉默些好像已经恢复正常,和刚才骂人的时候完全是两副样子。
有异能者路过也会笑着点头,轻声给齐墨解释一会儿的任务该怎么做。
就是绝口不提刚才走廊里的事。
多说多错,齐墨拿不定具体情况,也没问。
简舒:“你第一次参加总局发布的任务吧?别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咱们治疗系特殊,一般轮到的任务很少,也没什么危险。这次是赶上突发性大型降雨,很多外出的异能者没有防备受了点伤,导致异能暴动。”
她笑了笑:“不难,就像你治疗队长那样,治疗一人得20积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最后一句是明显的讽刺。
齐墨听出来了。
他这个黑户其实很想问问‘积分’有什么用,‘总局’是什么,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在厌恶又避讳着似的。
但为了不暴露身份暂时只能忍着。
............
医疗部独占一楼,为方便抬伤员进出而敞开着大门,一走近消毒水就混着血腥味漫了过来。
走到门口,简舒安慰他:“放心吧,治疗系金贵,四阶治疗系更是,一会儿你不想做的,他....宋玉泽也不能压着你做什么。”
宋玉泽?那个‘白大褂’人类吗?我不想做的事是什么?
齐墨满头问号。
【我觉得我迟早穿帮,人类真的很喜欢当‘谜语人’。】他木着脸对系统吐槽道。
213也木着不存在的脸:【...宿主挺住。】
麻了,它怎么会想说‘它也觉得’呢。
*
一楼大厅人满为患。
简舒刚进门就有人来迎她。
“舒姐!”女人端着盘纱布小跑过来,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星:“你可来了,再不来有几个都要控制不住了。”
简舒:“他们呢?”
女人秒懂:“都来了,刚接到接到任务就来了,要了几箱能量补充剂现在正忙呢。”
简舒:“行。”
齐墨,齐墨已经习惯了听不懂她们说话这件事。
他侧身躲开一个又一个神色匆忙的人类,放眼望向整个大厅——说是大厅,其实更像一个超大型避难所。
没有座位没有装饰,地面湿漉漉的,散落着无数空针管和染血的绷带。
声音嘈杂,数不清的人类挤着,背靠着背堆在角落,白花花的担架担着昏迷的人类可着空地,从东头排到西头。
连个标志性病床都没有。
和记忆里星际人类的医疗场所相去甚远。
“弟弟发什么呆呢?”
简舒已经结束对话,不知从哪拿了两副口罩,神色凝重,指着担架最多的那片区域拍了拍他的肩:“你去中度伤患区,看他们手腕腕带颜色,褐色是危,红色是重,蓝色是轻,按优先级治疗,没问题吧?”
“有问题。”齐墨接过其中一副戴上。
简舒:“讲。”
齐墨说:“我是四阶,这里有比我等级还高的治疗系吗?
简舒一愣,诚实说“没有”。
齐墨又说:“那谁负责重度区,我和他换。”
简舒:.......
她脸绿了,但不是对齐墨,是想到了某个叛变通敌的人。
回答的话有些出不了口。
“不行吗?”
齐墨在这件事上很执着,受理性思维支配,他想着,既然选择帮助就要使利益最大化,轻伤别的人类也能治,自己去了意义不大。
但重伤不一样,就像不久前濒死状态的洛承。
那是齐墨有自我意识以来救治的第一个人类,感受着人类的呼吸在自己手下变得平稳,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像是有什么缺失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填补。
他想再试试找到那种感觉。
简舒嘴巴张了又合:“我也想让你去啊....”
但去了就要对上已经叛变的宋玉泽,万一总局也看上这个四阶香饽饽,通过宋玉泽的手一操作,软硬齐上,拐走了怎么办?
总局势力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连宋玉泽所在的‘复兴’都叛变了,要是再来个四阶齐墨,最强后援辅助,她们这些异能者还能玩什么?
被奴役一辈子算了。
一旁伤患堆里,来招呼过他们的女人又催促地挥了挥手。
“干!”
简舒坠在发疯的边缘,深深看了现在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齐墨两秒,撞进对方满是真挚的眼神一时间豪气冲霄。
人命关天,她决定拼一把:“走!姐带你上二楼,今天这个风头咱们争定了!”
*
二楼的楼梯是隐藏式的,安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被几个铁箱子堵着。
简舒带着齐墨废了好大劲才搬开。
和一楼‘避难所’的喧嚣不同,这里堪称‘精致’。
地面整洁,灯光明亮。
最重要的是,齐墨总算看到了病床。
一排排沿着墙壁对称摆放,三四十个的样子,几乎每一个病床上都躺着人。
而且每个人都意识清醒,身上也几乎看不到什么伤痕,有互相认识就说笑着聊天,时不时还爆出几声大笑,混着不知道是谁的歌声,气氛宁静温馨,状态根本不像重度伤患。
但这只是表象。
齐墨站在楼梯口,数据检测超大红色‘濒危’‘暴乱’字样在眼前飘过,明白地把众人的真实状态摆在他面前。
他表情呆了呆:“他们都....感觉不到痛?”
两股能量分子在体内冲撞到极致,过程描述起来就相当于用烈火灼烧五脏,顺带拿个五百斤的大铁锤时不时砸几下。
具体痛感齐墨没感受过,也不想感受,数据给的分析是四星级,远超生物□□承受范围。
“是因为抑制剂。”
简舒想到他以前是‘单干’,不了解这些倒也没意外:“从吸收了异能量的特殊草药里提取出的药液,总部垄断制作,稀有但对抑制异能暴动很有作用。”
“抑制?”齐墨敏锐地抓到重点。
简舒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对,只能抑制,一支药效一个小时左右,彻底解决只能靠咱们治疗系。”
治疗系的作用太大了。
所以尽管总部高层不当人,能做出拿异能者填丧尸,扒皮压榨的蠢事。对治疗系却是不敢搞什么幺蛾子,除了发布点治疗任务,平常都是当祖宗供着的。
齐墨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右前方离他最近的病床走去,很自觉地开始治疗工程。
态度之积极让冒险做出决定的简舒大感欣慰。
*
老王今年四十七岁,在快要知天命的年纪赶上了世界末日,又成为了家里唯一的异能者。
前半生勤勤恳恳在企业当社畜,后半生兢兢业业在末世打丧尸。
一辈子过的可谓精彩绝伦。
但今天他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原因是他耳朵不太好,简称耳背。
“您受伤了,我现在需要给您治疗。”
齐墨僵硬的站在床边,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第八次重复自己的话。
然而结果是这样的——
“阿波罗,谁啊?我不要阿波罗。”
“啊,什么菠萝?”
“送我菠萝?我不爱吃菠萝,我儿子爱吃!”
周围病床响起几声幸灾乐祸的哄笑。
齐墨:..........
此时,他对人类产生了新一层的认知,芯片沟通能力受到严重挑战。
“你这后生。”
老王靠在枕头,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发型,嗓门洪亮:“你这后生人还怪好的嘞,特意来给我送菠萝,就是瞧着眼生!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哪家的嘞?”
“..........”
齐墨缓了几秒,没纠结自己是哪家的问题,想起简舒临走前关于‘重度伤患要保持心情舒缓,有利于延缓异能暴动’的嘱咐。
于是,他报以十足的耐心,决定凑近说看看,慢吞吞地靠到床边:“我是.....”
凌笑:“噗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在隔壁病床上笑得前仰后合,倒抽了几口气,抹了把彪出的眼泪,用夸张至极的表情看向齐墨。
“你。”齐墨看了看左右,茫然问:“你是在笑我?”
凌笑‘哎呦’一声,嗓子都笑哑了:“还能有谁?你怎么这么老实啊,王叔这耳朵,你那么喊到猴年马月他也听不见!”
说完看着齐墨露出的清澈眼神,又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用被子死死捂住脸,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憋着气笑。
齐墨:?
他眨了眨眼,回忆起青年就是刚才唱歌的那个,念头一动,随手给对方扔了个数据检测。
结果是:生命濒危,能量暴动,但神经正常?
【我还以为是精神类疾病。】齐墨对系统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213卡了一下:【宿主...嗯,你开心就好啦。】
确诊了,自家宿主这是‘天然呆’吧,绝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