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幽梦》李兆灵

2、第二章 宫门冬季刺

　　宫门冬季刺骨寒冷，我自从那雨夜长跪后之后，身体便畏寒怕冷，因此小桃又是嘟嘟囔囔的给我多拿了一件大氅，反复确认了我穿的够厚实了，才站在我身侧，陪我去了长老院议事。自从下山历练回来，我就成了徵宫真正的主人，可能顽劣孩童之气变得寡淡，便能令徵宫中人多出几分尊重和信任。
　　“昨夜宫门山外警哨飞鸽传书，说近日真有一人在岭南一带大量在各个医馆秘密采购茯神草，一路监视的探子均被杀害，只剩一人沿途逃回警哨驿站，告与第十二栈主”
　　“茯神草，性微寒，毒性弱，干草碾碎为末，可入药，常人服用之致欣快，患者服用安神，直接取其汁液有致幻作用，同时也致欣快。现在正是岭南一带茯神草生长旺盛之际，敢问执刃，那可疑之人知否大肆收集的是新鲜的茯神草？”
　　宫子羽回答“正是”
　　“恐怕他一人之力无法在山中大量采集茯神草，这才到处去医馆采购”
　　“远徵弟弟，这是何意？”
　　“回执刃，古书有记，新鲜茯神草取其汁液炼为急浓，可使人精神溃散，以前有人用茯神草做逼供的药，无色，无味，寻常医者根本验不出此种药”
　　“执刃大人，此次任务交给我罢，我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眉目”我于回宫门的一月前，夜里骤然苏醒，只见一黑影闪过，霎时房中烛光全灭，我骤然起身，那黑影在窗外早就消失的无踪迹可寻，他连忙回去查看小桃的情况，小桃也只是被下了迷药并无大碍。可是那黑影离去的路径上却残留一股异香，常人无法分辨这缕气味我天生嗅觉灵敏，一下就闻出那是茯神草的气味，可能是练得极为浓郁，身上才沾染这股异香。但是由于我和小桃都没无碍，也没有物件盘缠失窃，我便没有深究，只是第二晚换了个防守严密的客栈安歇。
　　宫子羽听完兀自挑了挑眉，喜笑颜开，说：“那便交给远徵弟弟啦！”
　　“咳咳...”月长老挤眉弄眼的盯着宫子羽，宫子羽心想不妙，赶紧正色道：“徵宫宫主宫远徵听命，命你带三十黄玉侍速去岭南蔡家，查明蔡家八十六口灭门案是否为无锋余孽所为，抓捕重伤我宫门探子之人。”
　　宫远徵单膝跪殿，双手抱拳道：“是，执刃大人”
　　于长老院商议完毕后，我想着避免与哥哥碰见，便在行完礼后赶紧逃出长老院，不想哥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远徵弟弟，去角宫用了早饭罢”
　　我慢慢转头，再次确定了是哥哥与我说话。我不知如何作答，若是三年前我定是寻常般与哥哥同去用了早饭，只是我现在心怀愧疚，犹豫不决。我害怕这是哥哥的平常说辞，却也妄想哥哥是真的邀我同去。哥哥神色如常，与往昔并无半分区别。我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哥哥的袖口处，发现哥哥的大拇指一直紧紧掐着袖口。我叹了口气，恭敬的行了礼，说道：“哥......兄长，我药屋还有事，就先去忙了，改日再同哥哥一起用早饭吧”于是就准备再次转身离开。转身之际，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说：“远徵，就同我一起用饭吧”
　　哥哥还是如常对待我，一别三年，桌子上都还是我喜欢吃的，清淡慢熬的白粥，以及山间的水棘菜做的酱菜，其他便是我常吃的牛肉鸡肉，摆满了食桌，说是精心布置的也不为过。
　　哥哥独自用膳，每日只食一餐，从不许摆荤食，只有我在，哥哥才允许荤食大盘大盘的上桌。几年前宫子羽来角宫用午饭，哥哥桌子上未曾有一道荤食，宫子羽面色发苦，便再也没来过角宫用饭。我当时听金复说完，便速速跑去见哥哥，哥哥彼时正在处理公务，见我来了，便停手将身旁的椅子拿近了些同我说话。正当我回忆之际，哥哥把一块牛肉夹进我的碗中，对着我说：“远徵瘦了好多，多吃些罢”我不知如何面对哥哥，只是听到久违的关心还是红了眼眶，努力点了点头，闻着角宫熟悉的味道，身边坐着日思夜想的人，多喝了两碗粥。
　　餐后哥哥留我询问今日的灭门案，问我是否有了眉目，我点头回复：“一月前我在岭南一带住宿，深夜中有人闯进我房间，还迷晕了小桃，此人身手极好，在我苏醒之后马上下床查看，已经无影无踪，我在他离开的位置，嗅到了极为细微的茯神草汁香，茯神草汁几乎无味，若非高浓度萃取，绝无让我闻到气味的可能”
　　哥哥皱眉手指又紧紧捏着衣角，我看了看哥哥，我知道他日夜心系宫门，如今是多复杂，他也为这些事脱不开身。“哥.......兄长放心，我已经历练过了，此次派我下山，我定会尽力处理妥当，况且我.....”
　　“远徵，为何不叫我哥哥？”哥哥这句话将我噎住，我岂不知兄长不如哥哥更为亲近，是旁支远亲的叫法，可是我不敢试探，不敢亲近，我怕一步错，步步错。
　　小桃伴我在外漂泊三年，我心无处安放，只得沉浸于冰窟，终日无光无氧，每每梦醒，就像一颗炙热的心经历过千刀万剐般疼痛异常，额角的汗水就像一条条细蛇般啃食皮肤，搅烂我的内脏。儿时父亲母亲去世，唯我不曾哭泣，如今懂得爱与恨，愿与愁，便知儿时不曾流过的泪，都在如今一刻加倍补偿。我不知心脏是否还能经受住锤炼，即使此刻应是千疮百孔。
　　我怯叫了一声“哥哥”，便去观察哥哥的神色，我见哥哥眉头舒展，眼圈微红，扯出个笑容对我，又伸手，向从前那样捏着我的后颈。
　　哥哥与我说话间隙，命金复替我去收拾行李，又问我何时启程，我答道：“明日”，哥哥刚要张口，却又像泄了气，只得说:“远徵，早去早回”
　　“我知道了，哥”
　　哥哥站立于大殿中间，我行完礼与哥哥作别，转身欲回之际，哥哥又喊住我，道：“远徵，哥哥新得了狐裘，也送到徵宫了，你明天带上，岭南寒冬，我怕你冻到”
　　“多谢哥哥”我再次拜别。
　　哥哥午饭和晚饭没有叫金复来找我一起用饭，我也自在，只是吩咐小桃去做些芡实糕来吃，小桃退下后，我又抓了几味药材，护心脉调脾血，想在出发前好好调理一下，以免后续投入公务，力不从心。外庭叩门声响起，我以为是小桃，对着门外就说进来。我只顾着火候，未察觉气息不对，等到哥哥的声音响起，我后知后觉站了起来看向他。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