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非酋 ...
-
“还要三千米......”
林希裹紧身上破旧的卡牌师长袍,双手冷得揣进口袋。
在她面前,一张纯白色卡牌莹莹悬浮着,上面红色箭头的指向一路向前。
魔法时代能量涌动,板块变动频繁,地貌也变得千奇百怪。在月光森林最深处,就有一万丈深涧,千百年来,不停向外泄露幽寒之气,导致方圆百米都化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据中央学院一则轶闻小传里推测,这深涧连接着地狱入口,下面就是十八层审判之地,受刑受罚到腐尸骷髅比地上的人还要多,怨气冲天,所以阴风阵阵,积雪终年不化。
但是真是假谁清楚呢,林希只知道自己现在快要冻死了,呵出的热气凝在长发上形成雪白的霜,黑色长袍被冻成硬硬的一片,一掰就碎成渣渣。
现在想想,司法署收安大婶两万可是一点不贵。
“谁家好小孩闲着没事往这种地方跑?”
殊不知,掌握她一手行踪的安以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指示林希方向的光点越来越接近月光森林深处,心里冷笑一声同时,默默替她点了根蜡。
“连基本的追踪咒都用不明白。”就这能力还要接安梅的委托?
希望她别蠢到掉进洞里,连尸骨都不好收拾.......安以丛暗笑着摇头,放心朝相反的方向远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月光森林这一片地界,林希早已来了不知多少次了......
末法时代魔力稀缺,但凡有点魔力残留的地方连地皮大家都能扒出来分吃,唯独有几个地方无人敢于涉足。
其中一处就是这月光森林的万丈深涧。
有一点安以丛说对了,这里确实凶险异常,但危险不在于随时会降临的异兽,而在于深涧之底。
骷髅,不知道有没有,但妖兽确实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倾巢出动爬上来狩猎的时候,即使队伍里有几个高级制卡师,从这里经过也要被褪下几层皮。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打月光森林的主意,但林希是个例外。她穷啊,当时有一大堆手下要养,闻到妖兽身上浓郁的魔力味道,口水抱着枕头整夜整夜的流。
终于,钻研了大概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希带着人把月光森林给围剿了......这也是她现在敢孤身前往万丈深涧的勇气。
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这里的每一只妖兽都是她制定计划看着杀的,弱点摸得门儿清,她当然不需要组队。
至于迷路......
除非林希现在当场失忆......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这一片的气温不知降到了零下多少度,竟然比末法时代的这里还要冷,已经没有生命在这里生长。皑皑白土里,积雪、树根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头发混杂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尽头是一个小孩的背影。
他坐在光秃秃的树桩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棉裤和夹袄,积雪堆了满身,像过年时候大家堆的年画娃娃,十分喜庆。
“安明?”林希试探着叫了声。
那小孩回过头来。
林希心脏都差点停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画了张火球术,她从没反应这么快过。
这小孩只转过来一颗头啊。
苍白的脸和天地融成一色,冻得他只剩了衣服,还有一对黑玻璃珠的眼睛,在半空中定定挂着。
看见这诡异的一幕,林希突然想起了一则旧闻。
说是科考队刚到南极时,有一位队员因为体力不支掉进冰缝,被救上来时人还有意识,但肉身却只剩下大脑和躯干了。
问他四肢哪儿去了?他说还就在身上。
直到救援队员把四根冻得跟冰棍似的手臂、大腿摆在他面前,他才后知后觉,杀猪般惨叫起来。
那胳膊、腿,后来据他回忆说,是直簌簌从身上掉下去的。
冰窟窿里氧气稀薄,他想着掏个洞来透透气,手转过来了,却怎么也找不着,他只当是寒冷麻痹得肌肉失去知觉,却不成想,是因为手没了......
这则旧闻自己是当猎奇小说看的,早在魔法时代两千年,卡牌师协会就已经征服了南极,当年的事确实无所探查,也无从考究。
但现在看到这小孩,林希一下就回忆起来了。
她不敢怠慢,手上火红的圆球立马变成蓝色,一个高抛砸过去,霎时之间,那座冰雕‘咔哒’一声,头旋转两圈回到了正轨。
这是和火属性完全相克的[雪球术],在这冰天雪地里发挥不出一半的威力,此时用在安明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既不会让安明以错误的姿势解冻,也不会惊动底下的妖兽。
果不其然,那冰球‘咚’一声坠入深涧后,底下只传来两声不耐的隆隆闷响,却并未有其他异动。
它们以为这是涧顶滚落的积雪。
林希满意地点头,这才继续行动,几步走到了深涧边,她可不想让这些储备粮提前暴露,万一没有参与进‘火种计划’,靠这些家伙还能撑过好几百年。
而在这个时候,先前信心满满的安以丛单手捏碎了悬浮的追踪咒,正满脸郁卒地朝这边赶来。
“怎么可能呢......”他的运气倒是好,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异兽,可相应的,连安明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信邪地绘制了追踪咒,结果一连三次都指向林希消失的方向。
这不就是说明先前不会使用追踪咒的其实是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救人要紧!”
最终安以丛妥协了,追踪咒是最基础的卡牌了,林希能绘制成功也不稀奇,关键她去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安宁,她人又非,说不定这会儿正被妖兽吓得嗷嗷哭呢。自己这时候过去,正赶上欣赏她满地乱爬的一幕。
这么一想,安以丛心情又好转起来,脚步出奇地轻快,竟赶在林希动手前到了万丈深涧。
结果人刚赶到,一道速度奇快的白光嗖一下飞了过来......
他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就见那东西“梆”一声敲在安明脑袋上,迫使它半旋一圈。
停下来的时候,安以丛心跳差点也停了。
这是谁敢对一个孩子出手!
但当真看到来人的时候,安以丛简直难以置信,“怎么是她?”自己想象中那个被异兽追赶到满地乱爬的林希她怎么还好端端站着,她怎么还没事?
她不是非酋吗?月光森林异兽降临频次那么高,恨不得一天出来三回,她真就一个都没遇见?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安以丛脑海里突然一闪,他突然间想到先前这林子里是降临过一只异兽,实力堪比高级制卡师,如果不是‘高人’出手只怕连自己姑姑的老师都要栽在这里......
难道这异兽之间也有力量威慑,因为之前那只异兽出现过,所以短期内这里不会再有异兽光顾?
“她还当真走运了一回......”这么一想,安以丛心头滋味很是复杂,甚至有些遗憾,有些......生气。
就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今天早晨刚被他抓住她偷钱,现在她又朝一个坐在悬崖边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释放法术,就这么一个没良心没道德的人,她怎么不能一直倒霉下去。
她朝安明释放法术是要干什么?
释放完法术不用束缚咒将受困者拉到身边,也不用火焰咒先融化受困者身上的冰块,反而快速冲崖边跑过去......这又是在干什么?
难道她忘记了课上学过的急救知识?
不可能,安以丛忍不住嗤笑,林希可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忘记这种常识。
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她是担心引吸引异兽注意,能不用卡牌就不用卡牌。
呵呵,这一路上,她怕不是连个驱寒的火焰咒都没敢用吧!
就这么个胆小如鼠的卡牌师,她凭什么接委托,她有什么资格去接别人事关性命的委托!
“废物!”越想,安以丛心头越是无名火起,他干脆一记火球术轰过去。
霎时,金红的巨浪朝着安明席卷而去,带起来的风都是燥热,气息滚滚蒸腾得周围景物都变得模糊。
“嗯?”热浪的气息直直经过自己,林希赶紧避开,一时间还真有些懵。
但当转头对上一脸愤意的安以丛,林希瞬间明白过来,他是不满自己先找到安明,想用火球术给自己立规矩了。
真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蠢货,林希眉头不禁蹙起,就这点气量,不能忍忍?惊动了底下的妖兽两个人的赏金全部都要泡汤。
偏偏自己还不方便开口明说这深涧底下藏着东西......
“看明白了吗?救人要胆大心细,如果每个接委托的卡牌师都像你一样畏缩,那都不用救人了,人早没了。”这时,安以丛昂着头,缓缓踱着矜贵的步子走过来说道。
“安明被困了这么久,你第一时间没有解冻,反而转头攻击他,怎么想的?”
“我,攻击他?”
“你不会以为雪球术能化冻吧?呵,真这么谨慎我看你也不适合做卡牌师,连正面对抗甚至招惹异兽的勇气都没有,还是趁早退学,洗洗回家睡吧。”
“......”这一番话少说让林希无语了三秒,才笑了笑,道:“看起来少爷您真的很不一般。您和我不一样,不,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我们是为了钱,而您有情怀,连招惹异兽都不怕。”
“算你有自知之明。”安以丛将跑过来的安明护在身后,面上的郁卒之色少了很多。
而林希看了一眼深涧边缘。
火球术烘烤过后那里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黄土,融化的雪水不停向下滴落。
林希笑了笑:“那既然这样,人安少爷您先救到了,我自知没能力拿这单赏金,在这待久了也确实有点害怕,就先走了。”
害怕?“好,你先走。”安以丛一下子泄下劲来。
他心想果然如此,原来她的所作所为真是因为害怕异兽,心里又有点恼火,恨不得这时候真来几只异兽,好让他教教她,什么样的卡牌师才名副其实。
结果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