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雨 不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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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市小区A座23-07，短视频倍速播放的声音响在狭小的客厅里。
一个干净清爽的男生躺在沙发里，墨色短发软软贴在额前，额角碎发随动作轻晃，添了几分少年气的随性，简单的碎发在他身上利落又好看。
眉眼周正，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上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跟着手机里的笑声一同咯咯的笑着。笑起来时眼仁亮得像盛了碎光，眼尾会弯出浅浅的弧度，卧蚕若隐若现，瞧着格外灵动讨喜。
其实是广谨宣刚结束一天的实习回到出租屋，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提包落在进门的角落。
“啊啊啊，累死我了，极言宝贝能为瘫痪的我做餐饭吗……”广谨宣任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快乐的刷着手机。
不一会，一条公众号模拟的新闻样式的短视频映入眼帘。
“嗯？看这个新闻，A市，这不就在我们边上吗？红雨……这是什么，好夸张的滤镜啊！极言，极言你来看看这个！”广谨宣举起手机回身在客厅里大喊。
“极言？”
“极言！”
广谨宣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在客厅里看见想寻的人影，起身往卧室寻去。
推开卧室门，广谨宣从门侧探出一个脑袋，疑惑的问：“极言你在吗？”卧室内只见被掀开一角的被窝和挂在靠椅上的衬衫，依然不见极言的影子。
从卧室出来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最后在阳台窗边看见了那个沉默的身影。
窗台边的人影有着雪白的长发，于发尾处渐变为赤红色。
极言目光微垂，眺望着什么，昏沉暮时家家户户早早亮起了灯，万家灯火照射在他金色的眼眸间，流光闪烁，听闻广谨宣的叫唤也不曾有什么回应。
广谨宣倒也无所谓的走过去，顺口问了一句：“在看什么呀？”
广谨宣边说边往窗边靠，靠近了却听见了一道轻言轻语的低喃，好似不经意路过的微风飘过耳畔：
屠夫挥舞分骨刀，暴露的筋骨组成斑驳的柱；
柱是房屋，耸入云端；
屠夫举起片皮刀，绽开的皮肉赋予腥锈的色彩；
他降下成雨，淅淅沥沥；
道路陈列，
他要将成品展示。
那唱诵像极言的声音，但是没有起伏。
拿在手中的手机还循环播放着那条下红雨的新闻短视频，有些嘈杂的音乐却让广谨宣背后发寒。
或许红雨并不是什么夸张的炒作，怪、力、乱、神，哪一个都有可能，就像极言一样。
广谨宣的室友极言，就是怪力乱神的物种。
两周前广谨宣不小心点击广告下载了一个叫“生存寄件”的游戏，图标仅是一个简单的包裹，内里的游戏却操作复杂，没有新手指引只有新手任务，对游戏接触颇少的人难以耐下性子去琢磨。
游戏引导内容缺失，画面昏暗，机制复杂，却将三个抽奖池做的十分精美。
抽奖池出乎寻常的昂贵，道具池100币一次，装备池300币一次，角色池500币一次，仅角色池有初次100抽保底ssr。
这个游戏简直包含了所有降低玩家体验相关的内容，广谨宣评价为做了半成品的游戏就一心想圈钱，花大价钱全用在发布广告上，设计的新手任务还出乎寻常的复杂冗长。
不过广谨宣闲来无事，又经常接触新游戏，将游戏的特点收集起来制作成视频，对各种游戏的机制都喜欢尝试一下的爱好，就准备决定做完新手任务将这个游戏做成视频吐槽后再删除游戏。
广谨宣体验下来，感觉这个叫“生存寄件”的游戏要讲述一个压抑又庞大的故事，但是叙事能力极差，什么都没说清楚，纯粹浪费时间。
更让广谨宣没想到的是，他用了整整八小时才将新手任务完成，游玩体验极差，画面总是模模糊糊，色调也非常暗，抬头一看美好的周末已经变得跟游戏场景一样昏沉。
而广谨宣获得的仅是赠送的十张通用抽奖券。
时间蒸发的广谨宣生气的一股脑将抽奖券全投进了角色池，毫不意外抽中的全是r卡。
但是r卡里仅有一张卡沿有着黑金繁复的纹路，卡面影影绰绰的树丛几乎掩去了中心人影的全部，华丽的卡背看着不像仅仅是一张r卡，又古怪异常。
广谨宣好奇的点开卡面培养，投入了现有升级资源，不断闪过或金或蓝的培育特效，伴随着资源被使用的叮当声，却没有在卡牌详细处看见等级的标识。
“这游戏不会有bug吧？”广谨宣皱眉。
终于在最后一张升级券投入时卡牌产生了变换，卡面浮现了一把银色的锁扣，广谨宣尝试点击了一下，屏幕跳出一个弹窗“是否寄送人物：极言”。
点击确认。
然而点击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广谨宣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懑感，气恼的将手机甩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受力在沙发上弹起心里的烦闷也一点未散，又狠狠骂了句，捡起手机准备删除游戏。
却见沙发上规整的线条好似有一瞬间的扭转，广谨宣盯着敲又没发觉花纹的变化，但那种被扭转的感觉却一直存在。
后来的回忆有些模糊，他见到了极言出现的全过程，却无法描述具体的出现方式，好似仅仅是时空扭曲了一瞬人就坐在了沙发上。
如此超自然的变化，广谨宣第一时间以为会让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不曾想生活除了手机上多了一个游戏什么变化也没有。
甚至对极言来说，吃饭也不是必要的一件事情，这让广谨宣连消费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广谨宣有试探过极言游戏的背景，或者他们降临的目的，大多时候极言仅是淡淡的注视着。
有时候极言说了些话，但是广谨宣没有记住，只保留了“他说了话”这个简单的印象。
渐渐的广谨宣就将极言当作合租朋友一样正常交流，极言的回应也从简单的注视增加了微笑和简短的答复。
回到当下，对于刚刚的呢喃，广谨宣疑惑这个奇怪的歌谣：“极言，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极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广谨宣，手指在窗台上敲击，一时之间广谨宣觉得自己脑海里又再次响起了那段唱诵。
诶？广谨宣注意到极言并没有张嘴，对脑海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感到疑惑。
“咳咳。”极言轻咳，拉回了广谨宣的注意，本来广谨宣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现在耳边又安安静静，好像从未存在过什么歌谣。
“怎么了？”广谨宣放下疑惑问极言，后者示意窗外。
广谨宣顺着极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黑的异常，高耸的建筑仿佛被一张巨口吞没。
手机里营销号还在唧唧歪歪的循环着，联系到怪诞的唱诵和外界奇怪的场景，广谨宣感觉大事不妙。
巨大的信息量在脑内飞速的处理着，突然发现这一会慌神的功夫远处迷迷糊糊的暗红色的天际在变的清晰，不确定的问：“这雨在向我们靠近吗？”
“嗯。”极言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带果粒的酸奶。
“看起来像是世界末日哈哈。”广谨宣干笑，人类的雷达不停的报警。
“目前不会。”极言将冰箱里所有的酸奶装到一个包里。
“快点关上窗子，雨要靠过来了!”广谨宣转身便想跑去别的房间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哪想刚迈步就被极言拉住了。
“怎……”广谨宣反问的话被极言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顺着极言另一只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窗外亮度又下降了几分，欲又黑云压城之势，近处刚被黑云笼罩的树木和楼房在暗红的雨水滴落下变得斑驳，就像那不知名的传颂中描述的屠宰场被液体飞溅的柱子，而云经过的地方——
“那些房子好像在摇，就好像……“广谨宣眯起眼睛恍惚的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昏暗的天色里看不真切。
极言肯定道：“融化了。”
一时之间惊讶与恐惧一齐充斥全身，抽出极言后，广谨宣想过很多可能，比如灵气复苏，比如都市轶闻。
但是极言一直没有表现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有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音乐，除了他可以选择是否进食这件事。
人总是会往好的方向期待，广谨宣一直逃避着深思“生存派件”所代表的最大的可能性——生存，末日。
但是如今已经“祸”在眉睫，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躲在屋内也不是长久之计，楼房长时间被雨冲刷会倒塌，趁现在电梯还可以使用，我们快走。“广谨宣拽过极言的胳膊提起包就往外跑。
出住户门的走道上还不忘边跑边唤邻居：“杨姨，二大爷快去花市大路的应急避难场所！”
看到窗外诡异的场景的有不少人也惶恐的带着家人逃出。
“怎么啦？”有小孩的声音懵懂的问拉着自己跑的家长。
不一会，其他人或是也看到了视频，或是被亲友邻居提醒，一栋楼瞬间嘈杂了起来，都在吵吵嚷嚷的逃命。
混乱的叫喊声和推挤声在楼道里异常清晰。
广谨宣也不知道到了应急避难场所后要干什么，不过家附近的避难所已经他想到的最普通最有效的办法了，奔跑的途中充满着对未来的迷茫感。
倒是极言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抱着包任由人群推搡着进了电梯。
电梯不断发出超重的声响，刺耳的警示声吵的人心惶惶。
“别进来了，已经超重了，等下一趟好不好，我们走不了你也走不了。”电梯里的人央求着。
“你看见A座的楼整个都坍塌了吗，我现在不走在这里不就是等死吗！”
人群还是不断的挤进，扯衫皱了，甚至有人被挤的发出粗喘。
广谨宣看了一眼黑云的距离，又看了看一直鸣叫的电梯，咬咬牙拉着极言跑向了逃生通道。
广谨宣推开逃生通道的门还能听见电梯里不断的争吵。
“你看年轻人就应该爬楼让我们这些体力不济的坐电梯。”
“我们回屋躲着吧，万一我们的楼房不会坍塌呢？”
“……”
每一层楼道都上演着相似又不同的场景，楼道内的脚步声也密集起来，夹杂着广谨宣匆匆的下楼声与喘气声，好像一时间路过了世间的红尘纷乱，回声阵阵，安宁一去不返。
23楼的高度，纵然是下楼也花费了十多分钟方才到了低面，下楼的时候提着一颗心，到了一楼才发觉腿脚又疲又软。
但是广谨宣也没有原地休整太长的时间，调整了一下凌乱的呼吸，烧灼的肺部缓和了些许，便再次准备出发。
极言在这时拉住了广谨宣，领着广谨宣进了公寓门正对的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因为官方还未发布消息，仅是短视频的推送，很多人质疑视频的真实性。
而超市由于视野被公寓遮挡，也没有看见A座的锈败，没有意识到生活即将改变。
嘴里吐着粗气，安全通道逼仄重复的空间留给大脑仍未离开的眩晕感与幻觉，眼里是超市小老板半躺着摇扇，手机里传诵着歌舞升平。
他好像奔跑在一个明暗的交接线上，但是又寻不到出路。
极言的声音从一旁打断了深陷的思绪：“别慌，我们备些水与食物，来得及赶往应急避难场所，命运自会指引出路。”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广谨宣平复着剧烈运动后的心跳。
“你要相信你的国家。”极言只是道。
广谨宣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气息还未喘匀，一重接一重的事接踵而来，让每日三点一线生活的实习生晕了脑袋，只能机械的按照极言的指示购买了水和食物。
广谨宣在收银台扫码付款，看着手机弹出的支付消息，百感交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扫码付款了。
水与食物落进书包发出闷响，书包也瞬间沉重了不少。
扫开最近的一辆共享电动车，违规的乘坐着两人驶向花市区最近的应急避难所。
电动车刚启动，极言突然提到游戏的事情：“游戏为雨而来，非因游戏而致雨。”
“你知道为什么会下这场雨？”广谨宣驾驶着电动车大喊出声。
极言反过来问广谨宣：“你在游戏里看到了什么？”
广谨宣想到那个剧情残缺的游戏：“故事断断续续的什么都没说清。”
极言想了想回答：“那你知道是一个因果报应的故事就好了。”
看来又是不能知道的范围，广谨宣内心感叹。
“现在怎么办？”广谨宣问。
“应急避难所已经有人站出来了。”极言没有明着回答这个问题。
“你难道是克系游戏的世界观吗？”广谨宣好奇。
话落，半晌也没听见极言的回复，广谨宣坐在前座也看不见极言有没有开口，默认又是极言说了自己听不见的话。
没料到极言只是思考了一下，认真的回复：“不算是。”
“我长得很像克系生物吗？”极言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从身后传来，好似只是单纯的疑惑。
但是广谨宣觉得极言说话的时候，故意将重心往左移了下，两个成人的重量让车身□□，好在广谨宣虽然在闲谈也一直紧紧把着方向，没有让两人摔倒。
“哈哈，当然不是，我随便说的，我们快到了，找找停车位吧。”广谨宣尴尬的讪笑，转移了话题。
不过应急避难所确实已经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