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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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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生辰当日,风和日暄,万里无云。
赵王一介寡义奸辈,偏偏行孝敬老,恭谨慈母,清早起来便吩咐人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直哄的太妃喜笑颜开。
话锋回转,若非她从太妃喜画入手,拿捏住赵王孝顺恭谨的短处,别说调查当年纵火真相,单凭位卑商贾若想攀上赵王还不知要费多少心思。
赵王府前,八方来宾恭贺陈寿,辆辆马车停驾府前。声声爆竹将她思绪拉回,袖中拜贴递上,便带着寿图入了后门。
他们此等商贾平民,是不配行于正门的。
“可是舒娘子?”一声清脆女声从身后传来。
回眸望去,铜簪素颜,紫衫罗裙,想来是赵王妃身侧的女侍了。舒华恭敬回了一礼,默默点头。
那女侍双手轻扣于腹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至望到她后带着遮了幕布的画作,方才认准了她,“且随我来吧。”
舒华回首撇了眼松原与静明二人,轻声问道:“敢问女侍,王妃现在何处,我有要事要禀。”
那女侍一听她要见王妃,不禁讥笑出了声,“今日是太妃生辰宴,王妃为这诸多琐事忙的焦头烂额,应接不暇,哪有闲空来见个平民?”
话里话外不胜讥讽,舒华倒也不恼,指腹轻抚发髻,拔下一牡丹银簪钗,小心裹上手帕塞入了那女侍手里,依旧温声道:“劳烦女侍禀报了。”
……
芳菲小院华清湖中,波光粼粼,水波不兴,几条肥美金鱼正游离其中,争前恐后地抢食着赵王妃爬下的鱼食,王若惜依在檀木栏上,轻揉眉心,“你唤婢子来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闻言,舒华依旧嘴角含笑,望向王妃神情复杂,轻轻看向身后,王妃顿时会了意,冷面将院内的婢子全不支走。
舒华方才真真切切地将近三日以来的坊内的稀奇事全盘托出。
王若惜面露难色,怒火中烧之下,一把便将手中食盒打到在华清湖中,引得无数游鱼纷纷踊跃而上,只此一瞬,那整整一盒鱼食便被吞食殆尽。
王若惜强压低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道:“那小贱蹄子竟打着王府的名义给你塞人!竟还敢派那两个蠢笨东西,处处与我作对!”
“王妃息怒,敌强我弱,耽误之急,应想好应对之策才是。”舒华拿过一旁几凳上的那盏碧螺春,双手奉承其上。
接过那盏沁人心脾的碧螺春,王若惜扶着身侧稿木,逐渐稳住心神,她扬了扬手道:“你且过来,我悄然说于你听。”
微风不燥,默默吹起舒华轻薄的衣衫,那锈花酬帛不禁向四周飘散,如同并蒂芙蓉,淡淡吻过湖面里的金光鲤鱼。艳阳高照,引得那浑身的片片鳞甲也跟着泛起金光。
不过流光辗转之间,王若惜已然没了方才的怒气,柳叶细眉轻轻一挑,面上带笑,“如此这般,我倒要看看,这小贱蹄子如何翻天。”
拂去耳前墨丝,舒华又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于王妃耳侧多说了几句。
直引得王若惜拍手叫好,放声大笑,“你倒也机灵,知道是谁的人,该孝敬谁。你放心,这事若是成了,王爷在城南的铺子生意,自该有你的一份。”
谈笑风生间,金楼钟声响起,浩然庄严,震得人耳间发鸣。
那婢子低着头来请王妃入座,二人这才相视一笑,纷纷去了前院流水的席面上,待请君入瓮,演上一场热闹非凡的捉妖好戏。
府上自是没有平民的席面,这盛京又对女子要求极其森严,出阁前后皆不能随意抛头露面,舒华只得由婢子引去,待于旁院屏风后坐侯佳音。
前院管笛丝竹声入耳,宾客吵闹声不绝于耳,舒华依坐在屏风之后,单单望着锦荣华贵的赵王府,听着路过些许女娘的谈笑声,不禁轻声长叹。
若是父母还在,自己何故巧言令色于庭院之内,于笼中举步维艰,或许早就如父亲所愿,游离山河,寄情山水,去见一见命运里的绝妙丹青。
思虑之际,一身锦衣玉袍赫然出现在眼前,舒华心中一惊,顺势向后退去时,被一双玉手倏然遮住了嘴巴,只听那人于她耳间轻虚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退入屏风之后,透过那斜照金光下的半面容颜,舒华方才认出那是李昭,还未缓过神来,只见屏风前两个绸衣玉冠的朝臣左顾右盼,良久确认四下无人,便轻声密谋起来。
“他李昭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婢子生的杂种,不过是借陛下的势,还敢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世族叫板。”
紫衣朝服,腰间璎珞玉管,举止缓顿,老态龙钟,又张口闭口要代世族的势,想来便也只有当朝右相林萧了。
京中谁人不知,右相林萧与那天策将军王德一个鼻孔出气,猜出那右相林萧,剩下那个八成便是那赵王妃的父亲王德罢了。
春光乍泄间,舒华有些神情恍惚。
此二人皆是赵王的左膀右臂,想来当年赵王污蔑齐王一案,世家纷纷倒戈,这二人也在其中,上谏参本,本末倒置,出了不少歪力,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王德背部挺拔,满脸胡须,指点上下,俨然一副狠辣作派,“哼!从前削相权,削兵权,如今还要废黜世袭,不给他些许教训,他李昭真当文武世族是吃干饭的吗!”
闻言,林萧眼中闪过几分精明,揽过王德的衣袖,劝解道:“王兄莫急,如今赵王愈发得势,又是你的儿婿,还愁不为你做主?”
在林萧的搀扶下,只听王德冷哼一声,边走边道:“你放心,明日我便要上奏圣主,参他一本!”
许是担忧隔墙有耳,那二人随口叫骂了几句,便没了下文,相互扶持间要去席面上喝酒。
待到那二人走远些后,李昭方在舒华的争执下,不紧不慢松开了她,她抬头望向他时,他眼神冗杂一脸漠然,正游离思虑着。
直至对上她的眸子,方醒过神来,他轻轻挑起眉头,满目微光,“又见面了。”
舒华向后退去,双臂环绕,打趣他道:“敌手作祟,亏殿下还笑得出来。”
李昭随手扭动了着手臂处的玄金护腕,转而掸了掸身上沾了灰的墨黑狐裘,对此不屑一顾,“一群杂碎能掀起何许风浪,让他参一本又如何?”
舒华道:“殿下不待在席面上,偏偏来这后院做甚?”
李昭冷哼一声,“本王若不来,怎知满朝文武对本王如此恨之入骨?怎知世族对本王的身世如此恶意揣度?”
舒华心不在焉,抚了抚鬓发,随口应付道:“风雨欲来,殿下小心为上。”
话锋一转,李昭眉眼含笑,伸手抚去她的鬓发,转而笑道:“倒是你?三番两次驳了本王,倒乐此不疲地现身赵王府上?”
耳畔钟声再次响起,舒华默不作声,也不知如何解释,只是单单抬手挡下他伸来的手。估摸着是到了上礼的时辰,也顾不上与李昭闲谈,抚了抚凌乱的素布衣襟,连忙退出屏风去了前院。
若是让旁人看到她与晋王厮混后宅,再传出些许疯言疯语便不好了。
“殿下,珍重。”
一句珍重作别后,巧碰上了来请的女侍,舒华步步随去,临出梧桐院门回首往屏风后一探,那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
别了后院的闲情雅致,前厅却是奢华无比,白玉为堂,翠碧作底,层层珠帘之后,连同门院两侧悬挂的贺寿字帖采用的笔墨都是千金难求的玄云金墨。
阳光普照,倾泻而下,透过侍从金樽玉盘上光滑细腻的镜面,再映入权贵女娘的金钗银簪之间,那玄金强光,直直反射入舒华瞳间,惹得她睫眸闪躲,退之不及。
“大理寺少卿献礼,南海紫金珊瑚一对,锦屏玉如意一副…”
锦屏薄纱之后,舒华低头俯身,列于献礼的队伍之中。
那管事侍从立于金玉高台之上,抚起手中银丝旨帛,逐一清点起帛上贺礼,嗓声朗朗,“钰阳公主献礼,翡翠鹤唳群青屏风一对!”
“蜀中邓氏上南海玉观音!”
“京兆尹杜大人上淮南锦斗鸡三只!”
“……”
高坐明台之上,婢子围绕期间,赵太妃头戴锦绣虎毛帽,脖围白貂毛领,满脸皱纹沟壑,却是笑意不断。
小厮们不断推上的贺礼琳琅满目,堆积如山,只见赵太妃应接不暇,看得眼花缭乱,只揽起赵王的臂膀,遍遍轻抚着赵王的手。
赵王附上太妃苍老而又干瘪的双手,满目恭敬,“母妃,今日可还高兴?”
“高兴,高兴,有儿在身侧,为娘自然高兴,只不过…”太妃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见太妃眼中晃过几分失落,赵王又道:“诶,今日是您的寿辰,有何所需,有何欠缺,您尽管直言。”
赵太妃俯下身去,于赵王耳边说了句小话,也无非是说年年如此,没有新意,甚是无趣之类的话。
听完赵王却是不急,拉起身侧王妃那双白皙玉手,连忙打起圆场:“母妃放心,知道母妃所喜,若惜特意备下了份厚礼,定要母妃喜笑颜开。”
闻言,王若惜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蝉丝云肩,微微笑道:“倒不是什么厚礼,但也是若惜的一片心意,母妃莫要嫌弃就好。说起来,李侧妃的礼才算是厚重呢。”
清风徐来,相隔一阶,李素素被她这么一点,倒也不急不躁,撩过耳间缕缕发丝,缓慢起身向着太妃行了一礼,轻轻拍了拍手,连动着手腕处的翡翠手镯也玲珑作响。
宴席主道之上,妙曼胡姬谢幕退去,一屏惟妙惟肖、出神入化的云墨丹青图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无不拍手叫好,称赞其秒,唯有高台之上的王妃心中大惊,不禁失手打翻了金丝楠桌上一柄金樽。
那画竟与今早舒华献与她的那副雪漫盛京图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