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远》玄梁野度

4、千秋岁（一） 城西菜

　　城西菜场。
　　姜檀刚收起摆摊的东西，扶着有些酸痛的腰站了起来，顺便摇了摇有些晕乎的大脑，只觉得今日有些奇怪，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有激情且有节奏的吼道，“快醒过来啊！你现在所看到的，所听到都是假的！！！”
　　姜檀用力拍了拍脑壳，果不其然，只听到一道气急败坏的怒音，声音，消失了。
　　她想，最近果然是累糊涂了，但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思考太多，穷人的时间可不值万金。她把今天收入的铜板仔细串起来，又耐心一个一个的数，不知道为什么她摸到钱时心里总会感到十分满足，心里涌出的满足感她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好像她曾经很穷一样。思及此，她默默笑到，难到不是一直如此吗？
　　“今天这么早回家啊？”正和别人唠嗑的阿婆看见她要走乐呵呵的笑道，“最近是吃荔枝的时候，小檀，拿点回去尝尝。”边说边热情的把身前竹框里的荔枝往姜檀手里塞。“我记得你和你娘都爱吃。对了，记得告诉你娘，啥事都会过去的哈！是那些男的管不住下半身，不是你娘的错。知道没？别听那些爱嚼舌根的乱说。”后面那句话是凑到姜檀耳边轻轻说的。
　　“阿婆，这荔枝咋卖的？”
　　“三个铜板一斤。”见有客人来，阿婆忙应道，一边熟练的给客人称重，一边冲姜檀说道，“快点回家去，昂。”
　　看着阿婆忙碌的样子，姜檀笑着应了声，“好。”
　　夕阳西下，她背着大大的背篓，里面只有了一把破旧的芦苇扇，还有些没卖完的菜和一把称。满载而去，只带清风而归。
　　姜檀穿过厚厚的人群，她的身影在这其实并非不寻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这样为了生活，不，是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不明前路是否泥泞，但总不会比现在还糟。
　　一辆马车从她身旁驶过，还有丝丝凉意渗透出来，风带起帘子，一个身着嫩黄色襦裙的女子轻靠在马车上，正睡得正香呢。
　　姜檀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下衣摆，母亲昨夜为她缝补好的地方硌的她生疼。她抿了抿唇，低着头，但很快又昂了起来，向前阔步走了去。
　　但身旁的话却不自觉的闯入她的脑中——
　　“你知道最近为啥有这么多马车来咋指云乡？还不是因为十年一次的宗门大选，听说被选中的每人可以领十块中品灵石。”
　　“这么多？我辛辛苦苦干一年才七块中品灵石。”
　　另一个男人有些激动道，“我骗你作甚？你不信你自己去看，就在城东，还有仙人在发铜板呢。”
　　提及铜板，姜檀一时意动，抬脚往城东走去。
　　刚走过去，便被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姑娘拉住，她看都没看，便把姜檀推了上去一边小声对姜檀说道，“小术，快点，别害羞了，你看你每天穿的这么朴素，我都找不到你了。”另一边还不停大声说道，“仙人，让她试试。”
　　就这样，本来就想凑个热闹，领点铜板就回家煲汤煮饭的姜檀被迫按了指印报了名。
　　后来，那小姑娘在发觉自己认错人后，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门，“不好意思阿，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她有点不爱说话，总爱窝在角落里。对了，我叫归落，这是寒声。你叫什么？”她把那个小女孩拉到身旁，那小女孩穿的衣服有些破旧，但是很干净。
　　姜檀端详了片刻，发觉她们二人的五官确实有些相像，只是那女孩的眼神有些呆滞。眼神聚焦不到一个点上。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一个笑，“姜檀，生姜的姜，檀木的檀。”
　　“很高兴认识你，姜檀。”归落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啊，小姐叫我们了，下次有缘再见！”
　　姜檀目送二人离开 ，看到二人小跑到了那位穿嫩黄色襦裙的姑娘那里。
　　那位穿嫩黄色襦裙的姑娘抬手敲了下归落的脑门儿 ，嘴唇微动 ，似乎在说她们怎么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
　　姜檀看了一会儿 ，果然美人生气 ，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去的早 ，没一会儿就排到她了 。
　　仙人让她把手放在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圆圆的 ，放上去冰凉凉的 ，隐约有些颜色在石头中游走。
　　在她刚把手放上石头的那一刻 ，石头瞬间变成了金黄色 。
　　她听到身旁的仙人激动的喊道 ，“师傅，师傅，快看，今年出了一个单灵根。 ”
　　原本还坐在高台上假寐的老者 ，瞬间睁开了眼，一个瞬移来到了姜檀面前 。
　　“来，丫头，我们来测测这个。 ”说罢，拿出一个直尺型的东西 ，放到姜檀面前来 。
　　姜檀听话的把手放上去 ，只见底部的红光不断上升，到达九的地方停了下来 。
　　“哈哈哈哈哈 。”那老者仰天大笑，“看来今年我们宗门可以收到了一个好苗子 。”
　　“天赋为九的金单灵根 ，你这丫头的天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老者将姜檀带到一边，笑呵呵对她说 ，“丫头，把这个给你家里人，告诉他们过两日你就要去宗门啦。”
　　那老者随手一动将手里出现的十枚中品灵石放到一个袋子里给了姜檀。
　　面对这场景姜檀有些恍惚，“仙人，我不打算去修仙 ，我娘还等着我回家煲汤呢 。”
　　姜檀把手中的袋子递回给了老者 。虽然心中十分不舍 ，但得证大道并非她所愿 。
　　“诶，你这小丫头 ，”那老者有些着急了 ，毕竟这么好的天赋不修仙简直是浪费呀 ！
　　他婉言劝到 ，“姑娘啊，这修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啊 ！这样吧，你回去和你家里人再考虑考虑，我这两天都在这里 ，你改变主意了就来找我 ，你要找不到就和那些弟子说你来找陈老的 ，他们自会带你过来 。这灵石你就先收着，姑娘。”
　　“好好考虑哈 ！ ”
　　哪怕姜檀已经转身要走了，那老者还是挥手这样说道 。
　　姜檀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
　　等回到家，姜檀走进里屋 ，屋内有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 。
　　姜檀窝在她的怀里 ，“娘，我好想你 。”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家的顶梁柱想我啦，今天怎么样呀 ？”那女子长得温婉，声音也温婉 ，看着她的女儿，眼中总是饱含着春水般的温柔 。哪怕前些日子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又恰逢生病，卧病在床，都没有改变她那温婉的性格。
　　“还好，最近生意都还不错 。对了胡阿婆给了我一点荔枝 ，说您爱吃。”
　　姜檀把荔枝放到了竹子编的果篮里，递给了姜母 。
　　“对了，娘 ，今天城东那边有宗门弟子大选，在发铜板，我抢到了13个 。还有有位老先生说我有天赋 ，问我要不要去修仙 。哦，还给了我10个中品灵石。 ”
　　“没想到我家姑娘还有修仙的天赋 。”姜母笑道，“那你是怎么答的？”
　　姜檀摸了摸鼻子 ，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他说，我舍不得我娘，要回来煲汤 。”
　　姜母看着姜檀一副正经的模样，不禁一怔，原本淡淡的笑消失了 ，“姑娘，你说真的 ？”
　　“嗯呐，”姜檀一边掏着米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
　　“ 那仙人还在不在 ，你快点，现在去和仙人说你愿意 。你个傻丫头，修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姜母满脸恨铁不成钢，叹息道，“你现在就和仙人说 ，你已经思考好了 ，不行，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
　　姜母正要下床穿衣 ，被姜檀制止住了 。
　　“娘，你看看现在外面多晚了 ！明天再说 ！”
　　姜母闻言方才作罢。
　　“行，明天去 ！”
　　等到二人吃过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
　　姜家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蜡烛的微光 ，还有姜母的叨唠。
　　“去了仙门之后啊，衣服要小心点穿，不然别人给你补啦 。”
　　“还有啊，不要因为担心娘就不去宗门，娘这病也快好了 ，到时候摆摊啊，卖点自己的种的菜呀。这日子不还是一样的过 。”
　　“反倒是你去了宗门要好好学习 ，做一个心有善良，庇佑苍生的人 。”
　　“被人欺负了也不要怕 ，你打回去。
　　“你要想啊 ，娘在家里 ，实在是累了就回来，娘也不求你有多大出息 ，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昂。”
　　……
　　姜檀静静听着母亲的唠叨 ，时不时的嗯嗯两声回应一下 。
　　其实她们都知道修士的生命如此漫长，凡人的生命转瞬即逝。此一别或是永恒 。
　　所以姜母把这辈子想对女儿说的话，都唠叨了个遍 。但还是不够。

作者有话说

　　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