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陈述其人 “陈述的小 ...
-
“陈述的小名居然叫壮壮!”——严希
距离8月31号新生报到虽然还有大半个月,但是后天有两场开学前的摸底考试,上午考物理,下午考化学。
摸底考由本校老师出卷,题目会超纲很多,目的是提前筛选出理科好苗子,分出两个理科实验班。
不知道别的重点中学是不是这样,东成一中的重理轻文风气还是挺明显的,这是严希后来的个人观察。
只要数理化不是差得无可救药,老师都会鼓励学生选理。
一方面是因为理工科选择更多,专业多,学校也多。另一方面是理科投档线低一些。
还是那句话,一切为了考学。
严希对于这次摸底考试心里没底。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考上这所学校的无一不是曾经的佼佼者。严希并不是数理化方面有天赋的那种,能在教纲里正常发挥就已经是基础扎实了。
她并不奢望自己能挤进实验班,只希望不要输得太难看。
由于并不需要搬寝室,也没有什么大件,第一次去学校大家都是各自结伴前往。
也就是说,后天就是陈述和严希这对上学搭子试运行的时候了。
严希磨磨蹭蹭,最终还是在晚上七点二十八分,坐在了陈述家的布艺沙发上。
她的面前放着一盘刚洗出来的本地大葡萄,陈述妈妈红光满面热情好客,两个大人social一番,“客气客气”“放心放心”聊得有声有色。
这个时候陈述还没回家。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考好了一次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一整个暑假不着家,天天在外面瞎玩,不是打球就是游泳打游戏,以后住校了我管不到他了,还不得上房揭瓦。”
虽然口头抱怨,脸上却是轻松带笑,毕竟陈述考得很好,做父母的能管到初中毕业已经是尽力,再往后就全看个人造化了。
谁不知道高中的小孩金贵得很,得供起来,生怕一个心理压力过大。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不规律的脚步声,偶尔还有两下篮球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哐哐声。
一个穿着黄色球衣背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手把篮球夹在臂下,跳起来单手挂住门框,一个甩身落地,球鞋在地板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呀”
陈述回来了。
严希目睹全程,暗自腹诽,是不是接下来还得来个隔空投篮啊?
陈述下一个动作还真打算做隔空投篮。
他看到客厅里多出两个人,又收回了预备动作,因为他乍一看其实还没认出这女生是谁。
初三他妈管他管得特别紧,对他课余活动的安排也是密不透风,连心爱的篮球都摸不到几下,生活简直是了无生趣。
就算看到严希,他也没心思主动撩架,再加上两个人甚少碰面,自然也不知道对方近来有什么变化。
陈述知道今晚严希可能会上他家,故意拖了一拖,打了个酣畅淋漓,才意犹未尽地跟小伙伴告别回家。
到家门口一看,嘿,人还没来呀!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那正好,还是跟老郑他们蹭车来的舒服——
不对,等他走近一看,这,这不就是严希吗!
严希本来个子就高,大半年没见,可能都快一米七了,这在南方人里面属实是难得的高。
应该是光顾着抽条了,她整个人细胳膊细腿的没几两肉,风一吹就得折的样子。尤其是现在这短发一剪,显得头圆圆的一颗,活脱脱一根长势甚好的豆芽菜,还顶着没脱下来的豆壳。
怎么说,太形象了!
陈述又瞥了严希一眼,觉得更好笑了。主要还是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他几乎快压不住嘴角,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礼貌地跟严希妈妈打招呼,说阿姨我先去换衣服,等下跟严希同学探讨一下上学事宜。
然后赶在他妈絮叨之前迅速溜之大吉。
严希看在眼里,心想,别装了!谁知道这个人眼睛眨巴眨巴的,在想什么歪主意。
“长大了真是不一样,我看你儿子懂事的很,这回可真是麻烦你们了。”
严希妈妈是真觉得麻烦了人家,又看到了陈述本人,觉得他精神又活泼,放下心来,看来这事儿妥了。
“哪里哪里,说这么客气干什么,这小子没个正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心。我一直让他多学习希希,认真读书,好让我少操点心。”陈述妈妈赶紧回答道。
眼看两位家长又进入新一轮客套循环,严希想,等下还是得找个机会互相留个手机号,商量一下正事,怎样做一对互不干扰的上学搭子。
没过多久,陈述就打开房门出来了。
男生收拾起来确实快,这么点功夫已经洗完澡,换了身白色t恤,脖子上搭了块条纹毛巾,头发半干,也像是过过水的样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到沙发对面,眼神询问妈妈有何吩咐。
严希这才有机会正式打量起陈述。
其实样子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个子较以前长高了,但也没比严希高多少。骨架明显长开了,瘦归瘦,也有青少年独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不过陈述在个人形象方面大约还是不怎么注重的,细节表现为刮不干净的短短胡茬,还有一笑全露齿的憨憨表情。
严希觉得她妈妈总结得十分到位:精神又活泼。
双方家长坐镇,两人十分友好且官方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有来有回地定下后天早上六点钟,赶早班公交,在商会大厦公交站碰头。
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告辞了,两位妈妈进入最后一轮客套的送别环节,边说着话边走到了门口。
本来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严希觉得这应该是好兆头吧!可能那些过去的不愉快都已随着两人长大而逐渐远去,标志着新的开始,和平即将到来……
谁能再一次想到,陈述妈妈又长长地来了一嗓子——
“壮壮!送一下希希呀!”
……
严希猛得一抬头,就看到陈述影子一样冲到了眼前,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妈妈,摆明了就是在说“不许这么叫我!”
然后又一脸心如死灰,挣扎地看向严希,希望她突然失聪什么都没听见。
严希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长了张嘴,无声的口型慢慢说:“壮——壮——”
陈述简直气死,咬牙切齿,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默默无言地送严希和她妈妈下了楼。
人还没走到街角,严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收到一条热乎乎的短信,一看就知道是陈述同学的手笔:
不许叫我小名!不许跟别人说!
严希想到此刻陈述龇牙咧嘴的样子,在外呼朋唤友,风光一时,背地里却叫这么可爱的名字,真是有损光辉形象呀。正好下次他再贱兮兮撩架她有就把柄了,一时心情大好,悠哉悠哉地回复:
好的,姐姐不跟别人说。
陈述更抓狂了,看吧,狐狸尾巴都不藏了,得寸进尺,锱铢必较,表面的乖巧懂事果然是装的!
这里又牵扯到陈述另一桩意难平。
严希跟他同龄,但略大了两个月。虽然他打死不可能叫姐姐,但他心里堵啊,凭什么连生日都要被压一头?为什么他不能当一次老大啊?
并且每次严希说不过他,都会搬出姐姐弟弟那一套恶心他,膈应得很。
这下倒好,一坎还没过去,又多了个小名的把柄。
都怪他妈,说了八百遍不让在外人面前叫自己壮壮,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且叫你得意几天,风水轮流转,有你求我的时候!
陈述愤愤地想,不理她了,手机一扔,一头扎到床上。
时间很快来到摸底考当天。早上五点五十八,严希拾掇妥当,准时背着书包,出现在商会大厦公交站。
此时正值盛夏,日头很长,这个点已经天光大亮,凉风习习特别舒服。
过了十分钟左右,陈述慢悠悠地走上站台,含含糊糊打了个招呼:“哟这么早啊”。
严希转头一看,原来陈述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子,双手忙着卸下书包,在里面掏来掏去找零钱。
“不早不早,刚刚过去一辆92路你看到了没?”言下之意就是,你都迟到了还早。
“过去就过去了呗,九点才考试,来得及。”
陈述数了三个硬币放进口袋,满不在乎道。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盯着严希说:
“我迫于老妈淫威才勉强跟你一起上学的,为这我还放了老郑他们鸽子,被宰了好大一顿,你可要说话算话,别在背后散播我的坏话听到没?”
这是在点她,对昨晚听到的小名守口如瓶的意思了。
“唉原来你这么勉强啊?那我还是跟阿姨说好以后不用你陪我了……”严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服了,别跟我妈说!多大了还打小报告?”
陈述想此真小人也,今天出师不利。
“甭管你乐不乐意,反正咱俩不熟,顺路而已。以后在学校就各顾各的,你不来烦我我也不给你找麻烦。”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样?”严希笑眯眯的有商有量。
“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啊,要是碰到熟人,就说咱们是路上碰到的。”陈述此刻巴不得和严希划清界限。
“成交。”
于是两人果然不再说话了,专心等车,中间起码隔了得有两米。
“还有——”严希转头稍稍提高音量。
陈述看过来,眉头蹙起,一副“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到了学校我就去找朋友了。考完试我还有事,就不一起坐车回来了。以后周末回家在哪碰头到学校再说,ok?”
“知道了,全听您老安排。”
陈述又忍不住阴阳怪气了。
这时绿色的92路公交慢慢的驶入站台。
两人前后脚上车投币,各自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一条走道,几张陌生脸孔。
车厢摇摇晃晃,窗外四季交替,寒来暑往。
之后无数个平凡又枯燥的周末,都有这样两个陌生的少男少女,无言地度过两个小时漫长又短暂的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