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铜冠》于菡萏

5、冲突

　　恭王此次相邀赏腊梅，明眼人便知，是针对恭王妃。京城中人皆知，恭王妃生平最不喜腊梅，也不喜腊梅花纹，看着总是要生气的。
　　可如今恭王毕竟还是皇家人，此举，京中女眷不得不参加。这样一来，便是恭王在告诉恭王妃，这京城，无人愿因你逆权。
　　妃氏看清了这一点，便早早地告诉了此次出行的嫡长女妃清。告诫她时刻谨记自己身份，不可胡来，走错一步妃氏便是万丈深渊。
　　妃竹十日后及笄，也大致有了自己的思想，她纳闷但隐藏于心，只跟着自己的长姊去赴宴。为了赶时间，车夫抄了条近道，一路上都是泥泞，马车有些颠簸，妃竹紧紧依着妃清，小手紧攥着妃清的衣角，颠得小脸有些发白。
　　“长姊，我们还有多久到才能到恭王府啊？”妃竹眼睛滴溜转，瞥过帘子掀起的一角，好巧不巧见到屠夫下刀斩向小羊羔，小羊羔嘴巴张开，绝望的叫，从正面看骇人的紧。
　　“啊！”妃竹尖叫着向后一缩“长姊，那那那，那人在...”
　　“怎么了？”妃清皱眉，也望去，可马夫已经路过了那处，妃清什么也没看见。马夫和管家老许在前头笑，单手扬起马鞭，道“原是那市井屠夫屠戮羊羔被二姑娘撞见，大姑娘二姑娘不必惊慌，这小道便是这样，都是些偏僻地，多数人家为求生计定居于此。”
　　“这路为乡道，可通官府，但鲜少有官人经于此，多些是为府中下人，图方便，便来此等道路采买，便有了生源。”管家老许撅撅嘴，瞧向一旁的马夫“只是不知后来怎的，这路忽然荒废，许多人家搬去西街闹坊，这里逐变冷清，剩下些粗人，也少有人问津，倒不失为一好捷径。”
　　身侧为了图方便的马夫心虚的垂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瞧您说的什么话，小的可都是依着大姑娘的意思，这路虽难走了些，好在依山傍水，风景美得很。”
　　“美得很？”老许吹胡子瞪眼的“那屠户野蛮，把二姑娘吓着了，你个小厮干脆别干了！”
　　“陈叔，老许，都别争了。”马车帐中的妃清明眸皓齿，一双鹿眼湿漉漉的，虽我见犹怜但却显露气势，和妃竹身着一样的长袍，却是尽显分明的不同气质。“没什么的。陈叔，快赶路吧。”
　　“好的，大姑娘。”马夫陈叔得了台阶，立马应声。
　　传闻清河妃氏这代独得二女，长女妃清聪明绝顶，自小习得经商之妙处，擅计谋。次女妃竹媚若近妖，擅算命卦，精通五行卦象之法。除去次女妃竹即将及笄外，长女妃清早已到嫁娶之年，此番出行，妃府其实有私心。
　　妃忠雍并不在邀请行列之中，只能寄希望于恭王。望他所邀世家贵女中，能有门第居上，家中嫡子尚未婚配之府女。
　　一切都源自妃清。如今已经二十有一，别的姑娘家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早的便嫁出去了，可妃清不但不听，倒是极其反感，向她提起此话题犹如触及龙之逆鳞，恼得很，可把妃家二老急死了。
　　女儿大了，许久嫁不出去，街里邻居可都是要笑话的。
　　妃清可不管这么多，在京城，她可是出了名的倔。
　　她拉紧了妹妹的长袍，看着她小巧的手，许是有些寒冷，冻得微微发红。妃清把她的手握住，攒在怀里，搓了一搓，哈哈气，“阿竹，你可冷？”
　　“谢谢长姊关心！”妃竹甜甜一笑，那双含情眼中满满倒映着妃清的面容“阿竹不冷，脚底下有汤婆子呢。”
　　听罢，妃清将手不动声色的收回袍间，妃竹见了，又笑眯眯的把自己的手放到妃清手心“长姊，其实阿竹有一点冷，要是有长姊的手温暖阿竹就好了。”
　　妃清不答话，只是愣住一晌，面上掀起微妙的纠结，转瞬而逝。她转身，微微掀开帘子“陈叔，老许，到达王府还需多久？”
　　“回大姑娘，前方拐角便是。”
　　“好。”
　　得到回应，妃清转头看向妃竹，后者还保持着过程那般动作，两手握拳伸出，朝向前者，两人堪堪对视。
　　“长姊？”妃竹问道，“还是不可以帮阿竹暖暖手心吗？”
　　妃清许久叹出一口气，“阿竹。在外头，可不许随便朝外人作这番举动。”
　　“可长姊不是亲人吗？”
　　妃清深深的看了一眼妃竹，没再说什么，随即，马车猛然一震，停了下来。车夫陈叔下去搭木架子台阶，管家老许掀开马车正面帘子，“大姑娘，二姑娘，我们到恭王府了。”
　　“好。”妃清转头看向老许，给予一个礼貌的笑，“扶我和阿竹下去。”
　　“好的。”
　　下马车后，妃清仍是悠然自若的模样，妃竹相反，东望西望。
　　她年岁尚幼时曾虽随妃忠雍来过一次恭王府，那时，恭王刚刚及冠，搬出皇宫自立府邸，还未曾迎妃。妃竹依稀记得，恭王府那位年老的管家，笑意盈盈地给她漂亮的小糖果，拿回府中，妃忠雍一眼便看出，此乃御赐之物。
　　原是翀帝赏赐恭王，恭王不喜甜，回府后分发给了婢子和管家，管家以此小玩物送给了妃竹，她倒是开心了好一阵子。
　　妃清遗憾错过此段，彼时，她还在上女塾。
　　妃清整理整理衣着，深深地看了一眼恭王府的牌匾，大门开启，站满了小厮迎客。
　　周边都是些同样刚从马车上头下来的世家贵女，多由婢女搀扶着，弱不禁风的模样。妃清欲要前行，妃竹见状，立马跟上，可身侧忽然急擦过一辆马车，好巧不巧挂住了妃竹的衣襟。
　　妃竹吃痛的惊呼一声，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了一小片周围人的注意。
　　“何人大呼小叫，惹了清闲。”马车里传来女人如重物砸地般的声音。
　　妃清上前一步，替妃竹解开缠绕的丝线，“我乃清河妃氏嫡长女妃清，不知里头是何方姑娘？我妹妹年纪小，不慎挂住了这马车架子，扰了姑娘清闲，我替她向姑娘赔不是了。”
　　那架马车前帘被掀开，一位身形略胖的女子款款下马车，头上满满缠绕金饰，有些刻意感的俗气。
　　“妃清？你就是那个京城才女妃清？”女子瞥她一眼，打量她一番，撇了下嘴巴“清河妃氏，小门小户出身，再有才华又如何？”说罢，女子又瞧向妃竹“就是你，大呼小叫的？”
　　“我！明明是...”妃竹有些气恼，明明是她的马车撞过来，受伤的明明是她。
　　“小贱丫头，生得倒是一副好模样，能让妃清替你解围，你是妃竹吧？”那女子满面嫌恶，啐了一口“长一副妖精模样，果然是个贱蹄子！”
　　此番话语一出，在场的人几乎都变了面色。
　　饶是妃清这般脾气好的人，也有些面上撑不住了。
　　妃竹见状，低下头眨了几下眼睛，缓和一下臂膀疼痛，欲要开口，却忽然被身后传来的男声打断。
　　“这位姑娘如此不拘小节，可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