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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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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周圆听见了门铃声,一瞬间心如擂鼓。
如获救命稻草。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装模做样喊了一句:“来啦,表哥!别急!”
然后下床,周圆害怕得腿有些软,她一路小跑至门边,小腿几近无力。她打开门看见警服的瞬间,强憋着的眼泪就一下全涌出了,她抽噎着用气声说:“床……床下面……有人。”边说便用手比划指向卧室。
江景淮看见这一张泪面心揪得很疼,他和小王很快进入卧室进行探查。
周圆瘫倒在地上,两个高大的警察和庄重的警服有着震撼的安全感。她用手捂着嘴,眼泪不断地在往下掉。
卧室里很快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瓶瓶罐罐的落地声……这些声音逐渐归于平静。
周圆看见两个警察押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双手被警镣束缚,他满脸褶子,目眦尽裂,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魔鬼!
周圆死命捂住自己的嘴,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然,是这个租房的房东!
江景淮走到周圆的面前,他看着面前这张过分熟悉的美丽面庞,向她伸出一只手:“麻烦你去一趟警局做个笔录……小姐。”
周圆抬头,泪眼婆娑间看见这个高大的男人,明明面庞间刚才发过狠的冷冽气还未消散,但是目光在看向她的时候意外柔和与怜惜。
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握住他的,他的手干燥、温暖、宽大,周圆接着他的力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跌进他的怀里。
他的肩也很宽,胸膛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周圆靠在他怀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心,终于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周圆在警局做完笔录已经将近凌晨。
房东,私自拓印钥匙,手持凶器。
江景淮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些关键词,他甚至不敢猜测如果周圆没那么冷静,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的后果,一阵后怕。
周圆这会儿已经稍稍冷静下来,警察局的安全感让她能够理智地思考。她开始考虑今晚的住所,租房她是绝对不敢一个人住了。
她心里怒斥自己的矫情,但是一想到黑暗的房间,无法观测的角落,她就害怕的心也颤抖手也颤抖。
小王很好心地跟她建议:“姑娘,今晚你去亲戚朋友家借住一晚呗!”
周圆垂着头手、扣着衣角,沉默良久,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没有……”
城市万顷,关系网交错蔓延,可笑的是这个庞大的网络没有她的一个节点,她只有她自己。
妈妈和继父在另外一个城市,而勉强算得上有关系的继妹,半生不熟的关系,就算是借住,也不可能凌晨去敲响她家的门。
小王没听见周圆那声小小的无助的“没有”,还在热情地建议:“姑娘这么晚了咱们可以开车送你!”
周圆没有说话,蜷在小小的角落里,巨大的迷茫铺天盖地。
“能不能送我去个酒店?”
“去我家住一晚吧。”
周圆诧异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那个警察和她几乎同时开口。
她不久前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江景淮也愣了一下,他看见姑娘红红的眼眶,呆呆地看着他的模样像一只受伤地小猫,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放缓:“一个人不怕吗?嗯?”
小王也是个机灵人,终于看出了周圆的窘境:“姑娘,咱们老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啊,人帅还耐打,咱们警局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他家绝对是第二安全的地方!”
江景淮没接小王的话,他很认真的把警官证和身份证在桌子上摆开,一字一句地保证:“人民警察,绝对不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圆呆呆地看向身份证上的名字:江景淮。
***
周圆坐在江景淮车的副驾驶,窗户打开了一点点,夜晚的风“呼呼”地飘进来,景色一帧帧闪过,她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的外套——那是江景淮在出警局的时候罩在她身上的,他说:“夜里很凉。”
周圆从租房出来的时候理智实在不清,身穿睡衣很单薄。这件外套有很干净的皂角香,很大很有安全感,周圆很想把自己的脑袋都缩进外套里。
“很冷吗?”江景淮略微偏头,显然是注意到了周圆的小动作。
周圆摇了摇头,说:“不冷……谢谢你。”
江景淮的车开得很平稳,大约是神经太紧绷、太害怕、哭了太久、太累了,如今逐渐松懈的神经让周圆轻易睡了过去。
江景淮不知道周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才发现女孩子已经睡熟。她毛茸茸的脑袋大半藏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独自一个人去便利店采购了一些日用品,拖鞋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然后回到车内,发动汽车,开回了小区。停好车后,周圆还是没醒。
他舍不得叫醒她,抬手想帮她拨开额间的碎发,快触碰到的时候,手指停顿,还是收回。
他坐在旁边静静地望着她。
大约是在车上睡觉不是很舒服,周圆皱着眉翻了两下,最后睁开了眼睛。陌生的环境,她眸子里的警惕一闪而过,在看见江景淮的时候消失殆尽:“江,起,淮?”
她立刻清醒过来:“我们到了吗?……对不起,我睡着了……”
江景淮帮她解开安全带:“没等多久,下车吧!”
周圆下意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手表在洗澡之前被她摘掉了。于是她马不停蹄地下了车,跟上江景淮。
来到江景淮的居所后,周圆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环境。是她很陌生的领地,房子里干干净净很整洁,东西很少很简约,她初步判断这房子的主人独居,可能有点洁癖。
在她打量的时候,江景淮从塑料袋里拿出了新买的拖鞋,拆了吊牌放在地上:“换上。”然后又把塑料袋递给周圆:“眼睛难受的话可以去洗把脸,厕所在那边。”
周圆接过袋子看见里面崭新的日用品,又诧异地看向他,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景淮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声音是无懈可击的冷静:“你睡着的时候。”耳根却又一点点红。
他起身,走进卧房拿了一套便服,退出来的时候说:“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睡在这里,累了就休息吧!”说完自顾自地走进浴室,大约是要洗澡。
周圆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挪到沙发上。大约是刚才睡过一觉,她现在十分清醒,盯着脚上崭新的粉红色小熊拖鞋发呆。
江景淮身上带伤,在制服那混帐房东的时候被划了两道口子,怕伤口感染,所以只是简单地清洗一下。但是他的思绪不在这里,脑子里一直都是周圆环住他的腰失声痛哭的场景,很烦躁。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周圆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背影看起来小小一个。
是不是又在偷偷哭?
江景淮稍微加快了点步子走到她跟前。
周圆抬起脑袋,很认真地喊他的名字:“江景淮。”
江景淮隔着段距离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周圆磕磕绊绊地说:“那个……你……买这些日用品花了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她小脸涨得通红。
江景淮在心里失笑,心想不知道她在这里攒了多少勇气,才主动跟他搭话,但是面上却不显山不漏水,从容地添加了她的微信,接收了她的转账。
周圆还在憋着一口气找话题:“那个……那个……”
江景淮打断了她找不出来的话题:“帮我涂药吧!”
周圆先是不解地望着他,然后反应过来惊呼:“你受伤了?”
江景淮点头,拿了药水递给周圆:“左边手和背上划了口子,不深,但是我不方便处理。”
周圆没矫情,拿了医用棉签准备上药。可真当她看见伤口的时候,她的心紧了紧,很明显的刀伤,暴徒搏击的时候根本不会收力,划痕看起来狰狞极了,三分之一个手臂长,索性止了血。
周圆很小心地为伤处涂抹伤口,棉签碰上去的那一刻,尽管江景淮没喊疼,但是他的肌肉很诚实地僵硬了一下。
“很疼吗?”周圆轻轻地吹了吹,垂着眼睛看伤处。她侧面看睫毛很长,眼睛里一副认真的劲儿,像极了她对待那些很讨厌的数学物理题的模样。
但江景淮莫名地觉得她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她轻柔地吹出的风有点痒,勾的他心里也发痒。
周圆慢慢掀开他的衣服去查看他背部的伤口,不免触碰到他结实的肌肉,脸顿时烧起来,再上药时,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暧昧就变得很明显。
还好江景淮及时抛出问题:“之后有什么打算?房子也不是一两天能找到的。”
“可能……打算去找妹妹吧。”周圆犹豫了下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江景淮毕竟是陌生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她不可能一直赖在他家。但是陈星禾……其实也不算熟,但是除了她,周圆再也想不出任何一个人,能容许她冒犯地住在自己的家里。但是实话说,她没有底,陈星禾会不会答应她。
江景淮点了下头:“明天请假去你的租房搬行李吗?”
“嗯……”周圆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涂好药,她坐在沙发上没动弹。
江景淮看出她内心的小想法,也没直接戳穿:“周圆。”
他喊她。
她应声。
周圆觉得他似乎看穿了她笨拙的小伎俩,她试图拖延的共处的时间,她的恐惧和不安。
她听见他略带着磁性的声音,低低的,缓慢的,似乎在哄人:“很晚了,去睡觉吧,别害怕,我就在外面。”
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周圆点头,心里觉得很熨帖。她没有试图争抢睡沙发的权力,因为很清楚感受到他的善意,他的尊重,不必要的争抢显得很没有意思,于是她在心中的人情簿上记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到穷处,最重人情,却不止于人情。
周圆站起身向卧室走。
“等一下。”江景淮喊住她。
周圆疑惑地回头,她看见江景淮从塑料袋中慢条斯理地拿出那条新毛巾,粉红色的很可爱。然后他走向浴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毛巾已经浸湿。
他朝她走过来,直到站在她面前。
他说:“闭眼。”
周圆不明所以,但是照做。湿热的毛巾被敷在她的眼睛上,哭了很久,眼睛干涩,但是现在暖融融的,雾气蒸腾很舒服。
“自己拿着,把脸擦一擦。”
周圆的脸有些红,用最原始的方式拙略地表达自己的感谢:“谢谢你……江景淮。”
今夜着实可怖,但是意外的尚能入眠,或许……做个暖洋洋的梦,也说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