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星球》岁岁朝夕

10、第 10 章

　　陈星禾照例睡到自然醒，今天的天气也不错，窗户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给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尤其是她前两天刚刚趁着天晴洗了被子，枕头上还残留着阳光暖洋洋的气味。

　　很有幸福感。

　　她起床，照例把窗户打开。雨点细细密密地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凉，有点痒。

　　然后她照例点外卖叫早饭，一切如常。直到她去洗漱时，看见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女孩子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她才意识到——周圆住进来了。

　　不过周圆真的是一个很省心的同居对象，早上七点钟起床也没有把陈星禾吵醒，真的还挺不错的。

　　这大概又是平静但是幸福的一天吧。

　　***
　　周圆今晨去上班的时候，雨来得毫无征兆，她一点准备也无——甚至忘记向包里揣把伞。于是轻易就被淋得狼狈。

　　她糟糕地发现身上的白色真丝衬衣因为雨水的晕染，颜色加深，甚至有些透。很糟糕，她皱着眉，掏出身上的纸巾，将残留在衣服上的水渍干净。处理好后，衣服有些尴尬的透。

　　真的很烦！

　　突然有件衬衣披在周圆的肩上，周圆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是一名陌生男人。

　　三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个子，带着金框眼睛看起来挺斯文的。

　　“小姐，可以借给您穿。”他的谈吐得体，感觉就是很有涵养的人。

　　不过周圆没有随意接受陌生人好意的习惯，另外，这件衬衣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他有女朋友了，所以周圆就更不会接受这份好意了。

　　“感谢您先生，我自己会解决的。多谢您的好意。”周圆很礼貌地把衬衣还给他。

　　那位先生倒也没有强求，接过衬衣搭在手腕上。

　　周圆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谢天谢地，还好今早起得早。

　　她心里打定主意，没犹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过去。

　　便利店小姐姐冲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她简单地判断出这是一个很中性的笑容，不含恶意，于是她回馈了一个微笑。

　　她径直去挑了一件防晒衣，粉蓝混合的颜色，有点像水粉的色彩。然后她付了钱，穿上之后，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心里异样的感觉才缓解不少。

　　手腕上搭着被周圆拒绝的衬衣的男人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看见那位美丽的姑娘从门口走进来，她身上多了一件防晒衣，给人的感觉，行事利落、果决，必然也不会缺乏能力。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衬衣，勾唇笑了笑。

　　周圆回了公司，卡点到达了自己工位。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周圆太美太灵动，哪怕她的身上穿着最廉价的防晒衣，甚至拉链最死板地拉到最上面。她五官精致，唇红齿白，几十块钱的衣服似乎都隐隐藏着贵气感。

　　周围工作的大多是姑娘，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能叫出名字的品牌的服饰，正是周圆的这样不同，仿佛格格不入，她们自顾自组成小团体，嬉笑着讨论周圆身上廉价的防晒衣。

　　周圆抬眼去看，笑得最凶的是那个最爱背地里说人坏话的Linda和一个名叫何睛的女孩子

　　何晴从她的身边经过，状似不经意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土里土气。”并且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似乎是不想沾染上周圆的“土气”，她的手上，是新做的红色美甲，配上刻薄的眉眼，显得很俗气。

　　周圆很敏感地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是刚刚在那名陌生男人的衬衣上闻到过的，她大概猜到那名男人的女朋友是谁了。她暗自想了想那名男子不错的谈吐举止和不俗的涵养，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真是，不般配极了。

　　周圆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与讨论，她没搭理，径直坐在工位上开展一天的工作。

　　她最近每天都加班，在忙新项目的策划案。林姐说她要同rose竞争，但是她也没有刻意地留意rose的进度。

　　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在截止日期之前，交出一份自己最满意的策划案——这向来是她的行事作风。

　　一旁的小姑娘林慧慧看向她的目光躲躲闪闪的。

　　周圆发现了，她觉得林慧慧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因为她对自己的微笑都是善意的。于是周圆开口问她：“慧慧，你想说什么吗？”

　　林慧慧的目光忽闪忽闪的，她开口的时候目光里甚至带上几分难过的神情：“周圆姐，大家都在传，这个新的项目其实已经定下来交给rose姐了。”

　　周圆听了，还是笑：“捕风捉影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

　　林慧慧便不再多话了，周圆开始投入今天的工作。

　　***
　　陈星禾在进入书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感觉小腹一阵温热，不安的热流提醒她一件事情。

　　靠。大姨妈来了。
　　肯定是最近跟着方云初那家伙吃太好了，经期竟然提前到来。陈星禾有些苦恼。

　　家里还有上个月用剩下的卫生巾，不至于太狼狈，但是储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陈星禾换掉了弄脏的裤子，准备去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卫生巾。这种偏私密的物品，陈星禾不习惯叫外卖。

　　但是，肚子，特别，特别，痛！

　　她奄奄地蜷在床上，咬着微微泛白的下唇，额头上的汗水直冒。她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上个月止疼片吃完了！她懊恼地想。

　　要不干脆叫个外卖送点卫生巾和止痛片吧。

　　她拿起手机准备操作，门铃突然响起，毫无预兆的但是却又是理所应当的——中午了，方云初应该要来做饭了。

　　她本来懒得搭理，可是方云初估计也是怕她出什么事，又按了几下门铃。

　　她从床上爬起来，满头黑线去开门。

　　门打开，方云初看见的就是陈星禾苍白的脸色，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间是细小的汗珠，一只手捂着肚子的模样看起来很脆弱。

　　“今天不想吃饭……”陈星禾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说完她就想关门。

　　方云初很快反应过来陈星禾的状况，有些着急地用手挡住门：“家里没有止痛片了吗？我去小区旁边的药房买，最多十分钟，好不好？”

　　他的声音真的是夹杂了很真切的慌张的，陈星禾点头：“好。”

　　他果真只花了十分钟，跑过来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额间也冒着汗。他穿着墨绿色的短袖，担心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有星辰，像极了高中为喜欢的姑娘翘课买药的少年。

　　陈星禾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想法，心跳突然“咚咚”快了两下。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思考太多的时候，她接过药，方云初也没有太多停留。

　　陈星禾就着温水吃了止痛片，阿呆似乎也知道妈妈身体有恙，没有闹人，乖乖地蹲在旁边陪伴着妈妈，而阿傻窝在陈星禾怀里，它的温度让陈星禾舒服不少。

　　陈星禾盖了小毯子窝在沙发上，吃过药疼痛逐渐缓解，她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又是一声门铃，陈星禾没睡着，疑惑地朝门边走过去。她透过猫眼，没有看见人。

　　于是她奇怪的把门打开，发现地上放着两个袋子。一个保温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陈星禾心念一动，把两个袋子都提进家里。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盒，和一个紫砂杯子。

　　保温盒尚烫手，里面是瘦肉粥，很香，想来是刚出锅不久；紫砂的被子外观看着不大，但是容量却不小，里面装了红糖冲蛋。

　　黑色塑料袋不用说，打开看是常见牌子的卫生巾。

　　***
　　周圆以为是很平常的忙碌的一天，她照例在中午的休息时间去旁边的便利店吃了一个三明治，然后返回工位继续工作。

　　下午的时候，周圆看看腕表，已经快六点了，是快下班的时间了，身边的人都沾染上轻松愉悦的气息。甚至已经有姑娘开始结伴，商量去做美容还是去逛商场，单身的女孩子相邀去吃晚饭。但是这一切与周圆都没有关系。

　　她拿了一份文件，准备踩在下班点之前，赶快找林姐签字。

　　周圆走到林姐单独的小办公室，正准备敲门，却听见林姐很激动地说话。

　　声音很喜悦，很和蔼，春风细雨——林姐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声音同她说过话。

　　“rose啊，你这份策划真的写得非常不错，我相当满意啊！原本我以为生孩子之后或多或少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影响，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靠谱啊！”

　　rose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感激：“感谢林姐对我的肯定，有了您的鼓励，我一定会越做越好的！”

　　林姐的声音甚至带上得意：“这个项目你应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恩师对待弟子，大概就像父母对待孩子。师父会毫不吝啬地帮最心爱的徒弟争取最好的机会。

　　这样的赏识，周圆没有遇见过。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索性文件明天也能签，于是她转身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工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如常。

　　周圆继续写她的策划，写完的时候刚好七点，她按时完成了她的任务。

　　今天完成策划案全部内容，明天再进行第一遍精修。这是她原本的计划。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做完一切之后，公司里照例只剩下她一个人，然后她要关掉灯，自己乘坐地铁回家。

　　周圆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她乘坐电梯下了楼，走出公司的大门。

　　快到夏天的末尾，天空已经黑了，空气很潮湿，或许是下过雨的缘故。周圆向外面走了两步，雨水突然毫无征兆地落在她的身上，一滴两滴，周圆皱皱眉，准备加快脚步，但是雨水马上变得很绵密。

　　她急匆匆地退回到公司的门口，雨水马上以倾盆之势落下。索性退回及时，周圆没有淋到太多雨，她拿出纸巾草草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衣服。

　　这似乎是天上的神仙向人间开的一个小小玩笑罢了——神仙也没想到会有人回不了家。

　　周圆心里想好了最佳的应对方法，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最优的办法是冒雨跑到旁边的便利店去买一把伞。

　　可是她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她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眼泪就先一步滑落了。

　　泪水大概就是掉落了一滴，就关不住阀门了吧，总之两滴、三滴还有更多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圆的母亲曾经严厉地告诫她必须要坚强，泪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但是好在，现在没有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