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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薄雾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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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
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洛阳长安街上最大的一间茶馆里,台上说书先生将一篇白蛇传讲那叫一个的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直惹的台下听众听的连连叫好。二楼上,一身贵公子打扮的苏清棠趴在桌子上睡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苏清棠是洛阳名士苏穆之独女。因幼年丧母,苏穆对她格外宠爱些,但凡所提之事无一不应,将她养的花朵一般金贵。却说苏清棠虽是女儿身,但自幼顽皮淘气并不输男子。苏老爷怕她出门在外吃亏,便请了几个师傅教她武艺防身,到头来,苏清棠一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针织女工样样不通,打架斗殴样样擅长,更消说斗鸡走马是家常便饭,通身上下也就唯有貌美一样可说的过去。是以,虽已过及笄之年,却仍未婚配。城内适龄男子虽无一不垂涎苏老爷财富,但皆因苏清棠素来做派打了退堂鼓。
直到暮色四合之时,台下的人俱已散场,也未见她转醒。找过来的丫鬟沐晴见她还在酣睡,忙上前喊了她数声,才幽幽转醒。苏清棠睡眼惺忪的看向眼前人,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了一声:“奥,原来是沐晴啊,有什么事吗?”
那沐晴看着她这幅样子,急的快要哭了,道:“小姐,全府上下都找你一天了,你再不回去,老爷就要报官了!”
苏清棠看了看外面,才知天已大黑,用手拍了一下脑袋,慌道:“遭了!怎么睡到这么晚,这下爹肯定是要打断我的腿的。”说着,便拽起沐晴的手急慌慌的往家赶去。
苏府内灯火通明,苏清棠一进门便看到正坐在大厅的父亲,奴才婢女跪了满地。苏清棠见父亲脸色阴沉,急慌慌奔到他面前跪下,赔笑道:“父亲。”
苏父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全府上下找不到你都乱成一锅粥了。”
苏清棠嘻嘻一笑,用手拽住他的衣角,撒娇道:“是女儿的错,贪玩忘了时间,父亲就不要生气了嘛?气坏身子女儿会心疼的。”
苏父一把将衣角拽回来,正色道:“现正值乱世,你一个女儿家家在外面到处游荡如果遭遇不测,剩下爹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苏清棠撅着嘴伏到父亲的膝头,委屈道:“女儿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嘛。爹就不要再说了嘛!女儿现在都没有吃饭呢,这五脏庙实在空的难受,父亲且等女儿吃过饭再责罚不迟。”
苏穆听了,顿时心疼不已,面虽不漏,还是忙让婢女备了一桌饭菜来让她吃。苏清棠见父亲脸色忽而哀伤,忙添了一碗饭端到他面前,痴缠道:“想必爹爹为找女儿也未曾好好用饭吧!女儿再陪父亲用一些。”
苏穆看她乖巧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清棠,明天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去替为父祭拜一下吧!”
苏清棠见他泫泪欲泣,再不敢顽笑,立刻握住父亲一双粗粝的手安慰道:“明日母亲忌日,女儿都记得呢!父亲且放宽心就好。”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苏穆一眼,试探道:“难道父亲今年还是不与女儿同去吗?”
苏穆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回了屋。
这苏清棠的母亲慕容嫣原也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家的小姐,自幼与苏穆定了亲。可叹天有不测风云,在成婚前几日,苏穆家中突遭变故,一蹶不振。苏穆怕慕容嫣受苦,便上门主动要将这门亲事退了。这慕容老爷却也是重信守诺之人,虽苏家遭此劫难,却还是将女儿嫁了过去,并且配送了十里红妆好让苏穆东山再起。这苏穆感念慕容老爷恩德,成婚后数十年与妻子鹣鲽情深,相敬如宾,一时奉为洛阳城佳话。
俗语常说情深不寿,却不知慕容嫣是不是正应了这句话。因慕容嫣婚后久久无孕,便到城外的灵山寺许愿,愿终身积善积德,但求佛祖赐一孩子。说来也巧,自慕容嫣许愿不久,便被诊出了已有身孕。慕容嫣坚信佛祖显灵,自诞下苏清棠后便常伴青灯古佛。苏清棠长到十岁时洛阳城久旱无雨,慕容嫣领着仆人一同去寺庙祈福半月余,回来的路上突然天降大雨将一行人困在了路上,无奈众人只得躲到一个山洞里避雨,怎知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落下的石块将山洞的出口堵了个严实。待雨停之后,苏穆带着人前去搜寻,发现无一人生还。苏穆抱着慕容嫣的尸身不肯撒手,更是哭的几欲晕厥。还是仆人将十岁的苏清棠抱了过来,苏穆才放了手让仆人将尸身安葬。
苏穆与妻子情深义重非常,看见妻子入殓,便要跟随而去,但看见一旁总角的稚女又不忍撒手而去,便撑着到了现在。只是,苏穆还将妻子不幸离世的原因归咎于当初自己没有亲自接她回家,自觉没有颜面面对亡妻,所以每当妻子忌日总是让苏清棠独自去祭拜,自己则独自闭门垂泪。
翌日,苏清棠早早收拾好了等在前厅要同父亲告别,却并未见到苏穆,只有一个贴身小厮过来传话,说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不可惹事生非等等。苏清棠撅撅嘴,知道父亲每到母亲忌日就会独自伤感一番,只回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多言,带着奴仆与随护驾着车往灵山寺而去。
待苏清棠赶到灵山寺祭拜完母亲,天色已大黑。寺里的主持弘一法师是苏穆的旧相识,看着苏清棠犹豫的神情,道:“施主不必心急,天黑山路难行,常有野兽出没,不如且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回不迟。”
苏清棠听了,忙双手合十,对着方丈恭敬道:“方丈挽留,清棠本不应推辞,只是家父在家…”
那方丈道:“施主不必担心,正是苏老施主的意思。”
苏清棠这才放了心,恭敬道:“那清棠叨扰了。”
方丈将一个名叫智清小沙弥叫进来,对着苏清棠道:“施主还是住令堂之前那间禅房吧。”
苏清棠对着方丈躬身拜谢后,便随着智清去休息了。
夜半时分,苏清棠忽然从睡梦中醒来,竟再也辗转难眠。苏清棠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正瞧见天上一轮明月高悬,银白色的月光如霜一般铺满了整个地面,竟是说不出的寂寥悲凉。一阵风吹来,院子的竹子沙沙作响,随风而动的影子将地上的银霜晃得稀碎。苏清棠披着一件外衣走到院子,却偶见在晃动的缝隙中瞥见一白色身影。苏清棠又往前走了几步,双手合十道:“不知是哪位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