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香》余卿安

2、好久不见

　　咖啡店门前，柏聿试探性地摇了摇门把手，果然被困在外面了。

　　“不该这么早来的......”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转过身坐到了第二个台阶上。

　　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禁让他想起柏尹玄，柏聿陷入了担忧。如今他和弟弟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柏尹玄。

　　“你怎么不一开始就跟着你妈妈一起出事？”

　　柏尹玄曾对他说的话，如今仍是记忆犹新，柏聿使劲捂紧胸口，左胸口引发的那股感觉是什么？

　　不清楚。

　　“柏聿？你来这么早呢？”

　　柏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柏聿:“是店长啊，今天来的有点早了，没想到......”
　　店长:“哈哈哈哈，是吗，先进去吧，今早的风有些凉啊。”

　　柏聿紧随其后，刚进门店长就指着周围的桌子说:“现在还早，你先把台桌抹一下吧，然后还有......”

　　一整个白天，柏聿除了午休时间，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好不容易能靠墙歇会，他拢着腰就听见店长对他说:“好快啊，你的下班时间也快到了，对了，你是不是说今晚有事请假？”

　　柏聿瞬间清醒，怎么这把事给忘了？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两通父亲的电话，十条信息通知有一半都是父亲发来的。

　　柏聿:“...对，要请的，那店长我先下班了昂。”
　　店长:“嗯行，看着点路喂！”

　　刚出店门口没两步，柏聿停下了脚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他思索了半秒。
　　要打个电话回去吗？

　　在犹豫中，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搭上了回家的电梯。
　　“叮~六层到了~”
　　柏聿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路上没被撞死真是万幸...
　　见电梯门已开，他尽力收着身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不长眼又撞进了一个陌生男人怀中

　　“额唔...抱歉抱歉。”

　　男人别过头，在柏聿的连连道歉中径直走向了电梯。
　　柏聿有些纳闷，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这家伙刚刚是不是从我家的方向过来的？

　　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电梯门悄悄地关上了。算了。

　　“滴滴！”

　　门锁刚被打开，柏言峰就探出个头来。
　　“回来啦？”

　　柏聿一听是父亲，赶紧回应了一声，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华丽，浓妆艳抹的女人懒散的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女人见到柏聿，假惺惺的问候了句:“回来啦小聿。”柏聿被她这么叫着有些犯恶心。
　　她为什么......不，又一个？爸是什么时候

　　“柏聿啊！来搭把手。”

　　厨房再次传出父亲的呼喊，他顾不上思考那个女人的来缘，随意将手机丢到餐桌上，撸起袖子就进厨房。

　　柏言峰:“你怎么几通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柏聿不好说出实情，只好随便找个借口，他支支吾吾的说:“呃，那，那个，今天客人比较多，忙忘了”

　　话音刚落，空气再次凝固，柏聿的视线一时不知该落在哪，他不停地在心里抱怨:“果然不该来啊！！T T”

　　柏言峰往身后瞟了一眼，然后凑到柏聿耳边。
　　“一会吃饭的时候你要叫何阿姨，别说错话了。”
　　“谁？”

　　柏聿扭过头来。

　　“爸爸的新女友”

　　柏言峰用眼神示意着，柏聿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父亲不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了，但这次的未免有点...

　　这时，柏聿突然发现家里少了今晚这次宴席的主角，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爸，尹玄呢？”
　　“忘了跟你说，他和同学出去有一阵子了，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同学啊...
　　几个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浮现在脑海中。

　　“柏聿，看过来！”

　　金恒绚拿着相机摆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车轶宁和陈淼一左一右围在照相机旁，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画面中的柏聿身上，海浪拍打着沙滩，推送着层层白沫，天空湛蓝的没有一丝瑕疵，只听咔擦一声，画面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好久没和他们聚在一起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柏聿的回忆，他健步如飞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去开门。”

　　大门发出吱呀声，一个身材健硕，体型高大的男子出现在柏聿面前，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厌恶。

　　“你为什么在这？”

　　柏言峰闻声赶来，湿哒哒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面带笑容说:“是我叫你哥回来的，正好，菜煮也好了。”

　　柏尹玄的眼珠子向上翻了一圈，柏聿敢怒不敢言，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沙发上的那个女人听到了立马蹦下地，拖着拖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第一个坐到餐桌前。
　　见柏言峰端着碗进厨房盛饭，她又夹起她那鸡一般的嗓子，用撒娇的语气对柏言峰喊:“老公~顺便帮我盛一碗呗~”

　　兄弟俩很少这么心有灵犀，此刻，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摆出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

　　两人都在想，爸什么时候才能不带这种女人回家？！

　　柏言峰将饭分到女人面前，女人又作起妖，揽着柏言峰的胳膊，脸都贴到柏言峰的胸上了。
　　她往碟子里夹了块肉，亲切的送到柏言峰嘴边。柏言峰有些羞耻的撇过头，小声对她说:“梦洁，别这样，孩子们还看着呢。”

　　柏尹玄看不下去了。
　　“我吃不下去了，你们继续。”

　　他推开椅子，举起桌面那半杯红酒一饮而尽，随后瞪了女人一眼才转身离去。一道重重的摔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似乎有了回音。

　　“尹玄就这么走啦？真是的，这孩子每次都这样~”她毫不在意的语气谁听了都想给上一拳，这才过去半秒，转眼又见她跟柏言峰腻歪了起来。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空下起了朦胧细雨。

　　雨点乘着微凉的晚风一并打在柏尹玄的脸庞，他抬起胳膊用袖子使劲来回擦拭了两下。
　　仰望乌云笼罩着的天空，那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像空中一缕轻烟，缠绵不断，如同天边飘逸飞舞的绸带。

　　“柏尹玄？怎么站在那呢？”

　　好久没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柏尹玄立马回过头。
　　“轶宁哥？”
　　柏尹玄笑着，快步走上前去，“你怎么会到这来？”

　　车轶宁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说是来买点东西，接着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柏尹玄不知该怎么解释，有点难以启齿。
　　“额，这个...我...”

　　说实话，他只是想出来散心，但身子自己到这来的他也没注意，要不是遇见了车轶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什么地方。

　　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在空中缭绕，柏尹玄无力将头地撑在双膝上的胳膊。

　　“哇，你们...这不妥妥的小说素材吗？” 车轶宁听完不禁这样感慨。

　　“是吧，我也觉得我爸天天在上演狗血剧。”
　　车轶宁:“不，我说的是你和你哥。”

　　“啊？”

　　柏尹玄猛地抬起头，他很吃惊车轶宁会这样说。
　　车轶宁松开烟嘴，接着向空中吐出一口白烟，他扭头看向柏尹玄。
　　“我记得那时你也在场吧？当时你哥也是这样......”

　　“你俩怎么在一起？”

　　这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车轶宁立马跳起身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

　　柏尹玄撑起身来拍了拍裤子，淡定的说:“是我让轶宁哥陪我的，有问题吗？”

　　车轶宁一听感觉不妙，这小子怎么跟自己哥哥说话的？？
　　刚想伸手去捂他的嘴，柏聿就叹了一口气。

　　柏聿:“没有。”

　　柏尹玄:“是爸让你来找我的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

　　就在柏尹玄刚离开没多久的饭桌前，柏言峰的手搭在何梦洁的腿上，隔着丝袜来回抚摸，这一幕让柏聿的食欲瞬间全无。

　　柏聿:“我去找找尹玄吧。”

　　柏言峰眼看大儿子也要走，连忙对他说:“不用去，他自己会回来的。”

　　柏聿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去找他！”
　　他打断了柏言峰，随即破门而出。

　　出门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那女人的眼神里似乎有像逐客之意。

　　什么嘛，反客为主。

　　看来柏尹玄还没认清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柏聿替他感到悲哀，同时又感觉可笑。

　　柏聿:“当然不是，别自我意识过剩了，你爸正和那女人忙着呢~”

　　他转眼又将目光汇聚到车轶宁身上。

　　“车轶宁，许久不见啊？”

　　车轶宁慢了半拍，略带紧张的应声:“啊，是是，那你们兄弟慢慢聊，我先走了哈。”
　　他转身就要走，还未迈出半步，一只手稳重的落在他肩上。
　　柏聿:“等一下。”
　　车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