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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腊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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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梦君。
快到春天了。
我很不擅长分辨人的长相,也有可能因为太熟悉了,总觉得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哪怕比我高出一个头来,脸上依旧流露出稚气,仿佛一瘪嘴就要决堤——这副丑陋的表情能在我的噩梦里排前五。
他们经常念叨你高了、瘦了、成熟了,以一种纳罕又欣慰的语气。一年不见就罢了,只隔一个月也要这样惊奇几句,引得我每次都得认真端详你五六七八下,誓要炼出一双金睛。
后来我也加入了念叨的队伍,带着叹息。我们忍不住妄想:要是能多注意你一点,你是不是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客观地说,你是这一代最闹腾最费心的孩子,折腾得你父母精疲力竭。假如没有你的衬托,我们挨揍次数想必会更多。
所以我总是忘记,那个最调皮捣蛋脾气暴躁的弟弟,长高了,傲视群姐;长大了,成绩还是那么差,但会心疼妈妈的眼泪:“妈妈你别伤心,我会接着念的。”
你令她泪水长流。不要自责,你走得那么快,我痛苦,也庆幸。
你是一个好弟弟,好哥哥。
今天问妹妹还记不记得你,她诚实摇头。这小没良心的,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还背着她呢。我惆怅地摸着她的头:“姐姐很想哥哥。”
隔三岔五能梦见你,梦里色调明朗,我们都比小时候高,脸的变化却不大,做梦的人只会看着,既不知道难过,也不知道开心。这样看来,我比韩退之幸运一点点,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尚与吾梦相接。
又要到春天了,新年快乐。那个春节你穿了一件黑大衣,超帅气。
后来惊闻噩耗,我在楼梯间哭完,不知道当时想了什么,只记得: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