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我》小草官儿

2、这弟弟我认了 樟邱四

　　樟邱四中的高二·十三班教室里，清晨六点半便已经坐满了人。
　　小主人的位置在靠近窗户的第三排，她的同桌看上去文静得很，只是在小主人刚坐下时跟她打了个招呼，于是又全神贯注在了她眼前的课本上。
　　身为学渣的我看了之后真的是十分的佩服，于是又把自己往身体的深处藏了藏。
　　小主人其实也是一样的，在坐下后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就投入到了学习中。
　　我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真的是清一色全是黑色的后脑勺，大家都在低着头学习，各种背书的声音立体环绕式，犹如催眠神曲。
　　不消一分钟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心想：“小主人现在状态还不错，况且在学习上我也派不上用场。”于是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学习的氛围太过浓烈，在学校的时间里我睡得格外踏实，这倒也给我晚上活动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在小主人睡着之后，我会偷偷跑出来，翻一翻她今天学了什么，看一看她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呢，除了我出生的第一天外，其余的日子还是很平静的。
　　不过，都放心吧，我是不会忘记那天的，更不会忘记小主人的痛苦。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着，很快就到了期中联考。
　　为了备考，小主人提前一个月就开始了加量加压，每天晚上在宿舍熄灯后，她都会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在多学一个小时。
　　就连平时吃饭的时间也被严重缩短，有时甚至只吃了一口，就又做起了题。
　　我在旁边看着实在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在第六天的时候，卡在饭点强行催眠了小主人，然后好好地，认认真真地把饭吃完了，等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以后，才把身体还给小主人。
　　好在，小主人一心都在学习上，竟然没有任何的怀疑。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更加没有顾忌地这样操作着，直到临近考试的前一天。
　　我如往常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却在教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姬郢哲在看到我后，一脸严肃地抬脚向我走过来，大有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模样。
　　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此时唤醒小主人根本来不及，于是我迅速模仿起小主人平时面对他时的模样。
　　唯唯诺诺地看着他，左手有些局促地抠着右手的食指，声音如蚊般问道：“有事吗？”
　　许久，姬郢哲并没有回复，但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解。
　　我以为他是没有听到，于是刚要开口重复，便被对方打断了。
　　只听他冷冷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你忘了？”
　　霎时，我的脑海中如五雷轰顶，“是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不行得快点让小主人醒过来。”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一边开口说着对不起，一边在意识深处唤醒着小主人。
　　小主人刚醒过来，便被眼前的场景弄蒙了，抬头又看见姬郢哲一张铁青的脸，不由得吓了一跳。
　　姬郢哲见小主人这般模样，眉头微皱，“生病了？”
　　“没有，我们去吃饭吧。”小主人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看着姬郢哲温柔地说道。
　　“你没吃饭？”
　　小主人疑惑地摸了摸肚子，“没有啊。”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姬郢哲见小主人这副坦然真诚的模样，微微一笑后，将原本预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去校外吃吧，我已经请好假了。”
　　闻言，小主人点头快速跟上了姬郢哲，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这事情发展着实是我没想到的，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却小主人还能不能吃得下，现在这肚子可是已经有八分饱了啊。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低估了小主人。
　　她吃的真的很像饿了很久的样子，甚至一度让我认为刚才自己在食堂的事都是幻觉。
　　“慢点吃，不着急。”
　　“有点饿。”
　　“饿也要细嚼慢咽，你胃不好。别一会儿胃疼。”
　　“……”
　　此时，我的理智告诉我：“一会一定会胃疼。”
　　“生日快乐，姬郢哲。”正当我还在惆怅上一个话题时，小主人的声音直接让我惊醒。
　　“礼物呢？”
　　“下午第二节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偷偷放在你教室门口的柜子里了。”
　　姬郢哲眉梢轻挑，终于露出了与他年龄相仿的笑容，如沐春风，惹得万物复苏。
　　原来都怪我贪睡，看来以后不能再一直睡下去了。
　　“明天考试有把握吗？”姬郢哲低头吃着饭，像是不经意间问道。
　　小主人吃饭的手顿了顿，挤出一抹笑容，“差不多。”
　　“是必须！”
　　“…我一定努力。”小主人抬头，与姬郢哲四目相对，十分坚定地说。
　　奇怪，我怎么感觉他两之间有点微妙呢，等回去一定得好好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是夜，终于等到小主人睡着了，我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安睡的侧颜，许是最近都在偷偷给她吃饭的缘故，她的脸比前段时间圆润了许多。
　　就像个洋娃娃，睫毛又长又弯，浓密却又根根分明，像画上去的一样，眼尾那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更是衬托着小主人往日忧郁的气质。
　　仔细看她挺起的鼻梁上，还有还未消散的镜托印记，鼻尖处竟然还有刚才偷偷学习留下的黑色笔油。
　　我不由得感慨：“真是可爱。”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擦拭着她的鼻尖，手腕处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嫩嫩的，软软的。
　　如同触电般，我迅速收回了手，转身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强制自己不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诫自己勿起杂念。
　　在良久的克制之后，我终于恢复了平静，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忙，于是迅速投入到了回忆之中。
　　本来他们上的高中离家并不远，按照规定是可以走读的，但是在高中开学的前几天，姬郢哲突然提出要住校，给出的理由是不想在路上浪费时间，高中生的时间可都是按分计算的。
　　姬氏夫妇其实都觉得没有必要这么紧张，走读他们也有时间接送，在车上也是一样的学。
　　好在，姬郢哲一直坚持，于是姬氏夫妇也只好依着姬郢哲的意思，在开学不久就给他们办理好了住校手续。
　　看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住校不是学校强制的，而是姬郢哲提出的，只是他一个学神级别的还会在乎在路上的学习时间吗？
　　他不会是知道些什么了吧。而正当我有此疑惑时，另一段记忆就给了我明确的答案。
　　军训结束后，学校按规定放假休息两天，走读生在军训汇演结束当晚算放假了，但是住校生则需要等到第二天的上午统一放学。
　　所以当两人回到家时，他们的父母都还没有下班，姬郢哲一进门就去房间里拿了换洗衣服，直接去洗澡了。
　　小主人则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带回家的衣服和书，整理好后，她见姬郢哲还没有出来，就随手拿了一本作文素材书，盘腿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差不多十分钟后，外面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客厅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回来了。
　　果然，就在小主人倒扣着放下书，准备站起来时，房间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小主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她迅速地从床边退到了书桌旁，双手扶着桌面支撑着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双腿。
　　就在小主人心死之际，房门被从外面踹开了，姬郢哲此刻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望向屋内，如果眼神可以刀人，那恶兽恐怕早已被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小主人也必将会在这场血的洗礼中，得到重生。
　　“放开她！”
　　“小哲，你……”
　　“闭嘴！”
　　“……”
　　姬郢哲径直走向小主人，用手中的衣服将她裹了起来，轻抚着小主人的后背，柔声的安慰道：“别怕，我在。”
　　“别怕，以后我都陪着你。”姬郢哲一转刚才地狠厉，轻声细语地说。
　　那一晚，小主人多次在噩梦中惊醒，但每次醒来都是在一个柔软的怀中。
　　看完这段记忆，为了白天能够不再错过重要的信息，避免再出现此次失误，我便跟小主人一起休息了。
　　并且在心中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和长期规划，以后每天只看一个小时，保证夜晚的睡眠，陪着小主人一起好好学习。
　　只不过才第一天，我就睡过了头，还好醒来的时候赶上了第一场考试。
　　“铃铃铃”
　　解封试卷的铃声响起，其中一位监考老师将密封试卷的文件袋举在半空中，“大家看一下，这是本场考试的试卷，密封是否完好。”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牛皮纸色的文件袋，随即那名老师找了身边的两位同学近距离检查后，让他们签上了名字。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考试的氛围，虽然小主人的位置坐在后面，而我也只是在她的身体里，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
　　试卷解封后就从前往后传了起来，整个考场都是试卷翻动的哗哗声，别说还有点乱中有序的律动感。
　　试卷到手，本场考试的科目是语文，时间是150分钟。
　　铃铃铃……，考试开始
　　我看着小主人左手拿起笔，在第一个选择题前，写了一个C，果然我选对了。
　　第二题选B
　　第三题选B
　　第四题选C
　　“等等！怎么是C，不应该是A吗？三短一长选最长啊。”我看着小主人写下的答案，发出了灵魂质问。
　　“哼~”一声冷笑突然闯入我的脑海中，而且听着竟还有些耳熟。
　　“谁？”我警惕的看向周围，却发现大家都在专注于自己的试卷，并没有人有异样。
　　小主人也不例外，并没有开口说过话。
　　“难道是我的错觉？”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道：“一定是错觉……”
　　很快做到课外诗词赏析的时候，我便又开始了昏昏欲睡，果然我的学渣属性还是战胜了意志力。
　　等我再睁眼时，距离考试结束仅剩下不到十分钟了，我看着面前密密麻麻地答题纸，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我的小主人。
　　于是，我带着学习之心开始欣赏小主人工整的字体和干净的卷面，然而一处修改的痕迹却让我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十分荒唐的猜测，但转瞬便被我否了。
　　考试一门一门地进行着，很快就到了最后一门考试，而考试结束就是大休，考场上大部分人在答完题后，都变得兴奋起来。
　　但是小主人却心事重重，我知道回到那个家，她便又要每天提心吊胆的了。
　　虽然从军训结束后，姬郢哲每次大休都会陪着小主人，但到了晚上却还是小主人一个人，只要外面有任何声音，她都会被惊醒，然后久久无法入眠。
　　甚至有一次由于过度紧张引发了唤气综合征，还好当时上完厕所准备回房间的姬郢哲听到了声音，踹开了小主人紧锁的房门。
　　不然……
　　其实这么看来，我一出生便只认姬郢哲这个弟弟还是有原因的，在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关心爱护小主人的也就只有他了。
　　是夜，小主人躺在家中这张舒适的床上，却一直无法安睡，看来靠她自己好好睡着是不可能了。
　　于是，我再次在意识深处催眠了小主人，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编制梦境，只是想让她一夜无梦地好好睡一觉。
　　至于我嘛，肯定是要守护好小主人，站好岗防止有意外发生。
　　当然啦，我也打算趁这两天的时间好好看看我不在时的记忆。
　　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每天看的不多，但是高中这一年多的记忆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尽快想办法了解清楚小主人为什么不愿报警，对伤害自己的人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但前提是不能再让小主人受伤了，那时的心痛太彻骨了。
　　……
　　其实，我之前也试图看小主人那部分的记忆，可是却怎么也打不开。那些记忆好像是被加密了，于是被逼无奈我只能先从后面的记忆里寻找钥匙。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猜出了几个，正好趁着今天时间充裕可以先试试看。
　　54269830，……密码错误。
　　59464943，……密码错误。
　　98265482，……密码错误。
　　48694278，密码正确。
　　在试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