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
塞尔被打断后，歪着头，银色眼瞳直勾勾盯着茉莉，不说话了。
他看着女巫前脚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后脚就掷地有声的反驳他，态度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惶恐不安，对神明敬重到惶恐。
……她胆子真的很大。
塞尔出神的想。
对神居然有两幅面孔。
而且还不是人前人后。
在他面前就能直接变脸。
空气氛围再一次变得凝滞起来。
茉莉瞬间反应过来，蹙眉委屈说，“海神大人，原谅我的无理，我只是不想离开您，这才一时着急……”
她下意识去靠近塞尔，因为她发现，塞尔并不擅长拒绝，可紧接着，她眼瞳微微缩小，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里，除了讲话和眨眼，茉莉连低头都做不了。
茉莉立即抬眼去看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海神塞尔这次明显是有了戒备心，他预判了茉莉的动作，他静静地端坐在座椅上没有动，同样的，女巫也无法动了。
女巫全身上下，除了嘴巴，神并没有拒绝跟她交流，但其他地方，神也不允许她的再次冒犯，尽管她很绵软。
茉莉着急，委屈的拉长声音，“海神大人——！我真的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
塞尔不为所动，他抱胸打量审视着茉莉，企图看出茉莉还有哪些话要说，或者再准确点——她还要怎么欺骗他。
“茉莉，你时时刻刻都在冒犯着神明，刚刚你甚至不屑于伪装。”塞尔点破她。
虽然很少跟人接触，但是海神塞尔也不是个傻瓜。
他对神侍十分宽容，允许她同神一起分享荣耀与信仰，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女巫要对神明先出最高的信仰。
可是现在，却并非是这样。
塞尔可以闻到女巫灵魂中传来的气味，对于女巫的情绪，他一直很敏感。
就像是现在，女巫的味道甜的轻飘飘的，像是一团虚伪的棉花糖，占地面积很大，但实际却很虚，一点点少量的水就能让它们化掉。
塞尔不由想起来光明神在临走时跟他说的那些话，眼眸微微变暗。
茉莉红了脸，否然道，“我真的没有。”
她无比真诚说，“比起去当塞落族的大族长，我真的更想待在您身边啊，这是我内心最最真实的想法了。”这不废话吗，去当塞落族的大族长，茉莉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还当现在的塞落族是八百年前的塞落族啊，塞落在脱离神侍身份，跟妻子殉情后，到现在塞落族都已经换了好几代族长了，都不是塞落本人的血脉了，塞落族以能者居上，里面关系盘根错节，茉莉敢顶着神侍的身份过去把人踹下去当大族长，别说能不能管得了，估计第二天就得死塞落族。
也就塞尔这不食人间疾苦的神明敢这么想当然了，让茉莉去当族长，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震声」！
不留在深海宫殿当不用伺候人的神侍，跑去大陆勾心斗角去当什么大族长，茉莉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后者。
现在深海宫殿里再熬一段时间，到时候实力够了，通过传送门去周游大陆，无聊了就回来给海神送点祭品联络一下感情，这日子不比去当什么大族长爽？
“大人，我是真的真的想留在深海宫殿。”茉莉眼睛里眨巴出水花，再次真诚重复说。
塞尔眯了眯眼说，“深海宫殿里没有食物。”
茉莉无奈，“大人，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制作饱腹药剂了。”
我刚刚都说了做药剂制造了些损耗，是那个时候就睡着了吗。
茉莉眨巴着眼睛看塞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讲故事的天赋。
塞尔蹙眉，继续说，“深海里不适应人类的生活，除了血月当天与血月后两天，没有其他活物存在。”
茉莉一脸认真，“大人我不需要活物，我很喜欢安静！”她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去大陆了。
海神的面瘫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在深海宫殿看到你。”
茉莉表情变得委屈，“可是您已经接受了我呀，我就是您的神侍，如果您不喜欢我，我可以一直待在图书馆的角落，不来打扰您，只在您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出现。”
塞尔有点气笑了，“茉莉，你真的是因为敬爱神才想留下的吗。”
“当……”茉莉想也不想就要肯定，可当她在跟塞尔对视时，那双银色眼眸冷漠的像冬日冻住了阿塔尔海，一望无际的冷，直直冻着了茉莉的灵魂，他周身没有什么杀意，却更像个无法控制的怪物。
茉莉眼瞳微缩，吞咽了下，她灵魂在受不住的打颤，身后泛出大片冷汗，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被塞尔定住动不了，她相信现在自己已经被身体本能控制着转身拔腿就跑。
“你真的是因为爱神才想留在深海宫殿的吗？茉莉。”
海神塞尔的声音淡淡的，却看透了她所有的想法。
塞尔问：“真的不是因为你马上就可以在深海宫殿与大陆来去自如，你想将深海宫殿当成自己的钱袋子，所以才留下的吗？”
“你将神的赐予视为理所当然，披着至高信徒的外衣，自己却依旧没有信仰，你不敬爱神，觉得我们之间的地位没有高低，恶劣的话，你甚至只将神当做可以利用的道具，将神当做一条护主的狗，享受着神的庇护，但是完全吝啬，抱着得到的不松手，贪婪又自私。”海神塞尔手撑着下巴，重复着光明神曾与他说过的话。
血月的祭品传送阵，只会将特定的人传送过来，不然难道随便一个活体生物靠近传送阵就能来到深海宫殿，那把神明居所当成了什么？
在塞尔八百年神生里，茉莉是第一个传过血月传送阵的活体祭品，塞落不算，他是海神诞生之初光明神塞给他的。
那时候血月高升，他从海洋中诞生，银白睫毛颤动，金发金眼神明与他同样金发金眼的神侍妻子映入他的眼帘。
光明神将刚刚十岁的塞落小豆丁塞给同样还是小豆丁的他，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有点倒霉诶，异世界来的灵魂，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太喜欢人，但是没办法，你以后总是要和人打交道，这个世界的人不能没有神明，但这个世界的人灵魂强度太弱了，承受不了神格，所以才有了你的诞生。”
“神明信仰，这是这个世界从诞生运转开始就不变的流程之一，当然了，为了补偿你，我不会让你孤独的。”光明神弯了弯眼睛，“你会遇到你的信徒，你运气好的话她可能是善良忠贞的，运气不好的话她可能是狡诈邪恶，甚至是不爱你的，但不管怎么样，她专门为你而来，你们过得怎么样，就看你本事了……”
塞尔与光明神的相处时间很短很短，只有他刚诞生的那一点点时间，他都快将光明神说过的这件事忘记了，他的神侍却出现。
而且从茉莉的表现看来——他运气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好像从一开始他运气就很差？
“你不爱我。”塞尔肯定道，他视线淡淡移动到茉莉身上，语调平淡地询问，“是这样的吗？茉莉。”
“你不爱我。”神明淡淡重复了这句话，他还是有点在意。
大脑中的第六感在全面拉响警报，他们告诉着茉莉，如果现在她不说实话，那将面临着是比与这个世界再见更惨的下场。
噗通噗通噗通！
茉莉几度张了张口，声带却难以发出声音，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可牙齿还是控制不住的咬住了舌头，女巫面露痛苦，“唔……”
塞尔松开了对茉莉的禁锢，茉莉连忙伸手捂住嘴巴，跌落下座椅，舌尖在冒着血，她眼中疼出了泪花，她抬眼去看塞尔，神明居高临下，她又腿软了。
“你看你，多不小心。”上方荡下来神明关不走心的关怀声，但这种不适宜的柔情却更让人心慌。
茉莉低头，就见手背上的图腾发出荧光，舌尖上的痛疼感消散掉，只留血腥气味在口腔中。
她咽下血水，心中没有感谢的情绪，反而更加惊慌。
海神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神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
茉莉快吓破了胆，是她小看了塞落，他们一年的平淡期让她总以为神明对神侍多有包容，但是她忘记了，神再怎么包容，也不会允许神侍不认主，忘记身份。
茉莉打着抖从地上起身，却不敢再坐下。
她站在那儿，像一个做错事被训的小孩子，却连哭着求饶都不敢，安安静静的抖着，怕惹无情的家长烦，
神明静静注视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等她自己组织好语言。
“对不起海神大人……”良久，茉莉的声音弱弱的响起。
时隔一年，女巫身上的那股苦味再次出现了，但是这次塞尔没有躲开，只是平淡注视着她，修长苍白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茉莉头低的很低，只留下一个圆圆小小的发旋，她声音闷闷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裙子，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对不起大人……我是……我是因为害怕死亡，才想留在深海宫殿的。”
塞尔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死亡？”
“嗯……”茉莉微不可查的点头，血红色发丝遮盖住她脸上的神情，眼泪却掉下来，将淡紫色的裙子布料晕染成了深色，茉莉哽咽着，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她组织着语言，争取不惹塞尔心烦，“我觉得我脑子不好用，现在的塞落族人很多，他们的想法也很多，我过去没有办法管好那么大的族群，会因为能力不足死掉的。”
“塞落族很大，关系盘根错节，近两年新一任的族长刚刚上任，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而我没有很硬的实力，也没有很灵活的脑子，我不敢过去。”
“我不够聪明灵巧，在深海宫殿里，每次见面我都会惹您生气，到了那种人多的地方，我害怕我会出现很多的错误，我做不好塞落族的族长。”
塞尔说，“所以因为对比，你更想留在深海宫殿。”
茉莉点头，眼泪吧嗒吧嗒的落，“我其实知道您很讨厌我，在深海宫殿的一年里，您并不想看见我，所以一直没有出现过，我是知道的，但是深海宫殿太好了，这里没有饥饿，杀戮，可以不夸张的说，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我过得无比安心，所以比起塞落族，哪怕不要脸，我也想留在这里。”
“对不起海神大神，您说的对，我确实十分贪婪且自私，我贪婪您带给我的安全感，却自私的忽略了您的感受。”茉莉哭着，可她又连忙说，眼睛亮的惊人。
“但是我没有不爱您，虽然比起爱您，我更害怕畏惧您的权威，但是如果您说我并不爱您，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茉莉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子和脸颊都是红扑扑的，她忍不住抽泣，“我确实比起爱您更由衷畏惧您，但是我对您是有爱的，您救了我，还接受了我，大方与我分享您的祭品，您只是讨厌我，对实际行动上却对我很好，所以我对您是有爱的成分的。”
“说谎。”塞尔淡淡说，“神没有感受到你的爱。”
“那是因为您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您都没有给我在您面前表现的机会，甚至可能看到我随便做点都觉得厌恶，您都没有给我爱，还怎么能看到我对您的呢？”茉莉感觉自己这把活着有戏，愈发声泪俱下。
“爱这种东西，如果您爱我，您看我随便做一点事情都会觉得我可爱，可如果您讨厌我，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爱这种东西十分具有主观性。”
“您说我不爱您，这对我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
女巫哭得凄惨，近乎全神贯注表演，甚至有点给自己演进去了，她深感自己说的没错，塞尔都不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她还怎么讨好他嘛！都没给她机会让他感受她的爱，刚见三面就说她不爱他，这个神太糟糕了！
“别哭了。”塞尔被她哭的头痛，他无奈看着眼前的泪团子，“你真的很烦人，茉莉。”
神侍哭一下是可爱的，但是哭太久，就让神感觉心情很差了。
塞尔感觉自己的心好像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起来，无情揉捏着，像是腌制肉类一样，他的心脏被从茉莉身上流出的苦涩味道腌制着
哪怕并不认同茉莉的歪理，但是塞尔软化了些，他能感受到，茉莉说的话，是有真实的部分——虽然很可能带有美化部分。
茉莉很会蹬鼻子上脸，"对不起大人，但是我忍不住。"
“那你出去哭。”塞尔面无表情说，触足从茉莉身后拎起她的后脖颈，无情的将她扔出了宫殿大厅，海神冷漠的少年音在大厅回荡出声波。
茉莉：诶诶诶诶！
“哭完了再进来给我布菜。”
海神声音无比冷酷。
他还没吃完啊？
茉莉皱着脸摸着摔疼了的屁股，对着紧紧关闭的大门眨了眨眼，被塞落这么一打岔，她反而有点哭不下去了。
于是没一会，宫殿大厅的门又被推开，血红色发丝的小脑袋从门外探出头来，向着里面怯怯喊了一声，“大人？”
“进。”
茉莉扭进来，给自己把脸擦干净了，衣服也用了清洁咒，虽然眼角还有点红，看着有几分可怜，但比刚才那副哭惨的了狼狈样好多了。
海神则还是刚刚的那副样子，冷淡淡的没有变化，茉莉走进来自觉接过触足递过来的刀叉，老老实实将祭品每一样都切一点点放到海神的餐盘上。
海神无言的将盘中食物吃掉，点点莹蓝色光点从祭品上散出，大部分落在了塞尔身上，还有一小部分落在了茉莉身上。
光点的落下，那种破镜后特有的充盈感出现，茉莉原本还得写时间才能做到的破镜，可现在，眨眼间破了。
茉莉惊讶睁大眼眸，她看向塞尔，见他一脸习以为然的表情，这一刻真正明白与神共享荣耀这句话的意义。
“明天开始，你每天过来。”
在茉莉还在愣神的时候，吃完所有祭品的塞尔放下刀叉，接过触足递过来的手帕，一边擦着并没变化的嘴角，一边不咸不淡吩咐着。
茉莉歪头，眼中带着疑惑，但就在她准备什么都不问，直接点头迎是的时候，神大发慈悲给了她解释。
塞尔理所档案说，“你说神对你不公平，你说神不给你表现的机会。”
“现在神给你了。”
——来，来到神的面前，与神表现你的爱。
“……哈啊——好的神明大人！”茉莉这次反应快了很多，她哈哈笑着，满口答应，并且给海神塞尔送上了一个感谢神赐福的感激表情。
“谢谢神明大人！”茉莉嘴角咧到最大，笑的又甜又假。
……
靠着椅子上，塞尔目送着他的神侍浑浑噩噩离开，直到她回到图书馆内的房间，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
也许茉莉本人都没有发现，在她热情洋溢的关上深海大厅门后，自己的表情有多麻木。
茉莉她确实跟她所说的那样，她一点都不聪明灵活，总是将神当做人来对待，以为关上门后，神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塞尔嘴角溢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愚蠢又胆小的神侍，如光明神所说，他运气确实不好，遇到了并不爱他的神侍，但是神无所不能，他总有办法。
只是通过茉莉，想到塞落族，塞尔思考了下，在塞落死后，他好像确实很少跟塞落族的族长有交流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一百五十年前？
随着神的念想，大厅中的巨型水幕再次打开，只是这次里面映出的，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海神忽然降临，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塞落族新一任族长内心拉响了警报器，面上却不显。
年轻人连忙恭敬地弯下腰，诚惶诚恐询问说，“神明大人莅临，是对这次的祭祀不满意吗？”
“去年祭祀有个捣乱的小贼打扰了我们的祭祀，今年祭祀日特意加强了防备，并准备了更多的祭品作为赎罪，我们明年会为您准备更多……”
“不是祭品的事情。”塞尔听完新一任族长的话后，淡淡否认，那双银色眼瞳仿佛能洞察一切，他说，“是一点别的事情。”
他指着新一任族长说，"是关于最近，你在做的事情。"
年轻人瞬间变了脸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
图书馆这边。
茉莉瘫在床上躺尸，突然，她整个人撑起身。
之前面对海神太紧张，现在她终于想起来她什么忘记了！
茉莉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上血月光芒逐渐淡去，是血月啊，昨天是剧情开始的第二轮血月！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的十分着急，女巫边走边将灰色袍子披上。
这个塞落族，她好像真的得去一趟。
而且最好是能让海神跟她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