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界了》许晴

2、有喜欢的人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凌一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手先下意识地往身侧探了探——本该温热的床铺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微凉的褶皱。

　　他偏过头，就见喻穆的被子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整整齐齐摆在床尾，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凉透的白水。

　　“……靠，这家伙走这么早。”凌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随手抓过枕边的手机扫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赫然跳着7点56分，后面还跟着个鲜红的闹钟图标。

　　“我艹！完了完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团鸟窝，“要迟到了！黑耗子非罚我站走廊不可！喻穆这狗东西，走了都不知道喊我一声！”

　　手忙脚乱套上校服，嘴里还在碎碎念地骂着，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冲出门，连早饭都顾不上啃。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喻穆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他像是早就料到凌一这副狼狈样，见人冲过来，嘴角弯了弯：“在等你。”

　　凌一喘着气剜他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哟，现在知道等我了？早上怎么没见你跟我说一声就溜了？”

　　“说了啊，”喻穆挑眉，语气一本正经，“我喊你‘凌一，再不起要迟到了’，你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说‘滚’。”

　　凌一噎了一下，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点碎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当时困得要死，谁说话都觉得烦。他轻咳一声，把脸扭向一边，装作没听见：“……进去吧。”

　　“早帮你报过到了。”喻穆跟上他的脚步，侧头看他炸毛的样子，眼底藏着笑。

　　刚进教室，一阵细碎的起哄声就涌了过来。那群总爱围着喻穆转的女生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又炸开了锅。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在直播，红着脸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封粉嫩嫩的信封往喻穆手里塞：“学长，我、我喜欢你好久了，这是我的情书，请你收下！”

　　周围的抽气声和低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喻穆没接那封信，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礼貌却疏离：“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差点震碎窗户，“学长表白了吗？是哪个幸运儿啊？”

　　喻穆的目光越过人群，轻轻落在刚走到座位旁的凌一身上，嘴角勾了勾：“还没，但很快了。”

　　凌一的脸“唰”地沉了下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他嗤笑一声，随便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咚”的一声，摆明了不想再理喻穆。

　　“是谁啊是谁啊？”女生们还在追问。

　　“暂时保密。”喻穆笑了笑，没再回应，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喻哥可以啊，”后排的文天扬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藏得够深啊，用你这张脸搞暗恋，杀伤力太大了吧？”

　　“滚，别瞎掰。”喻穆拍开他的手，眼神却不自觉往凌一那边飘了飘。

　　“不是，喻哥我……”

　　“黑耗子来了！快坐好！”高扬突然从后门探进头，一边笑一边喊，“赶紧躺平，别找骂！”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老师走了进来。他长得清秀，眉眼温和，手里捏着本点名册，站在讲台上笑了笑：“大家好，我叫辰默。‘辰’是‘心三两点，偏照玉帘钩’的辰，‘默’是默默无闻的默。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凌一翻了个白眼，压根没理这茬，凑到旁边高扬耳边嘀咕：“你看这黑耗子，一看见新来的女生就装模作样，以前对咱们可不是这态度。”

　　“哎，还真被他装到了，”高扬压低声音笑，“刚才那几个女生看他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

　　“喻穆，高扬，凌一，保持安静！”辰默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来，“现在换座位，单人单桌，矮的往前，高的往后。凌一，你去喻穆后面坐，多学学人家的沉稳。”

　　“好嘞，我亲爱的语文老师。”凌一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还带了点嘲讽的“呕”声，然后晃晃悠悠地拎着书包，像只没骨头的猫，蹭到了喻穆后面的座位。

　　“好好说话，别整天吊儿郎当的。”辰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一上午的课过得昏昏沉沉。下课铃刚响，辰默刚走出教室，讨论声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主题不出意外，全是喻穆喜欢的人。

　　“我赌五块钱，肯定是隔壁班的班花！”高扬拍着桌子，一脸笃定，“人又温柔，长得又甜，标准的可爱型，喻哥不就好这口？”

　　前排的柳雨林也转过头来，笑着附和：“有道理，她上次运动会给喻穆递水，喻哥还对她笑了呢，那一笑，多少男生心碎了。”

　　凌一在后面听着，心里莫名堵得慌，他冷哼一声，用笔戳着课本：“他蒙你们呢吧？就他那臭脸，见谁都冷冰冰的，能喜欢谁？”

　　“凌爷这话就不对了，”高扬转过身，冲他挤眉弄眼，“万一人家喻哥是‘对外冰山，对内痴汉’呢？唯独对心上人柔情似水，想想都带感啊！”

　　“靠，高扬你给我滚远点，”凌一抓起橡皮砸过去，“别在这儿恶心人。”

　　“怎么就恶心你了？”高扬接住橡皮，笑得更欢了，“我说得有理有据啊，大家说是不是？”

　　“对！”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

　　凌一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

　　众人瞬间怂了，纷纷改口：“额……好像、好像也不怎么对……”

　　“你们太没骨气了！没有天理！没有王法！”高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上蹿下跳地嚷嚷。

　　就在这时，喻穆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凌一的眼睛，语气平淡却清晰：“嗯，我确实只喜欢他。”

　　凌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靠，他为什么盯着我看？我又不是女的！他一脸无语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高扬笑得前仰后合，“凌爷，你猜错了吧？为了惩罚你，放学陪我去喝酒！”

　　凌一咬着牙瞪他：“……行。”

　　放学铃一响，高扬立刻凑过来：“凌爷，走了走了，喝酒去！喻总一起不？”

　　喻穆刚要开口，突然伸手拉了拉凌一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能不去吗？我有点难受。”

　　“你难受关我屁事？”凌一嘴上硬邦邦，心里却莫名软了一下。

　　“想让你陪我去医院，可以吗？”喻穆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只求收留的大型犬。

　　凌一差点笑出声：“你这是在撒娇？”他顿了顿，瞥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高扬，“正好，我也不想跟这傻逼去。你跟他说清楚，我就陪你。”

　　“好。”喻穆答应得干脆，拉起凌一的手腕就往门口走。

　　路过高扬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高扬，我不太舒服，让凌一陪我去趟医院，他就不去了。”

　　高扬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贱兮兮地眨了眨眼：“去吧去吧，喻总，照顾好凌爷啊！”

　　“走了。”喻穆拉了拉凌一的胳膊。

　　凌一甩开他的手，脸上装作不情愿，脚步却诚实地跟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真麻烦。”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喻穆却没往医院的方向拐，反而牵着他往街角的酒吧走。

　　凌一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你不是说去医院？怎么往酒吧钻？好学生也学坏了？”

　　“想陪你喝酒。”喻穆转过身，逆着光，眼神看得不太真切，却格外认真。

　　“那跟高扬他们一起去不就完了？”凌一满脸不屑，心里却有点发慌。

　　“只想跟你一起。”喻穆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啊？你说什么？”凌一故意装傻。

　　“我说，我只想跟你一起。”喻穆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哥哥，求你了。”

　　这声“哥哥”一出来，凌一就知道自己没辙了。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闷声道：“……真矫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