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交易 江左徐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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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是万里澄澈的江面，一阵清风猛地灌入肺腑，才激回商寄北的神智。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商寄北躺在床榻上，稍一动便痛彻心扉，好似被车裂后又被缝起的傀儡，每当想摆脱操控，就要感受钻心剜骨的疼。
余光中闯入一抹藏青，商寄北卸了力把头重重砸回蒲枕上，只见商寓南打起帘子，赶到床边摁住他的肩。
“你还有伤，不着急下地。”
商寓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偏过头唤侍从取来汤药，轻拨调羹盛了半勺递到商寄北嘴边。
“哥……我自己来就好”
商寄北反射性撇过头，随即脸上露出鲜有的窘迫，商寓南手顿在半空，并没有打断商寄北的解释，只是沉默地将汤匙重又递到他嘴边。
“想要强可以，但得先养好伤。”
商寓南紧蹙的眉松开，叹了口气。
“我时时喂药，总比你图快灌烈性药要好些。”
商寓南对商寄北讲不出说教的狠话。他面对的不只是商寄北，还是一副枯竭的身体，是透支的体力和燃烧心血而成的臂力，以及被数道鞭痕拼凑起来的皮肤。
北燕把对梁国的仇恨疯狂发泄在了他亲弟弟身上。
商寓南心疼，却毫无办法。他永远小心翼翼得，只想把商寄北重新养回那个健全恣意的少年。
可所有医师都说，商寄北活不过三年。
想到此，商寓南的眸孔又暗了几分。商寄北勾了勾他的小指。张口含过汤匙，软甜的药在口中化作一层绵糖，商寄北略微张大了瞳孔没有说话。
一碗加过冰糖的药，应该算是他在这十年中吃过最甜的东西了。
“有哥哥为我操心，这病很快就会好的。”
商寄北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还想宽宥些话，却被冒失闯入的近卫打断。
“殿下，有客求见。”
商寓南仍旧喂着药，头也不回。
“不见”
近卫面露难色：“可……。”
不消解释，一位中年人素衣戴笠立在门外，身后恭敬站着一位锦衣玉袍的公子哥。
商寄北警惕地靠在床头，商寓南放下药碗，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而扭头去应付。
“何事要孤亲自见？”
那公子哥先跨出半步，抿出淡淡的笑，拱手行礼道：“楚王殿下万安，臣与家叔是来为二殿下送药的。”
“徐少卿？”商寓南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数百楚王府亲卫齐跪在屋堡周围，他打量着徐子陵，语气生硬，“你怎么会在这？”
商寄北却满眼戒备盯着门边的中年人，微不可查地牵起唇角，嗫嚅着像是认命后发出无奈嗤笑。
“徐相。”
门边的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儒雅清秀的脸。
“北燕国相徐嗣清，见过两位殿下。”
商寓南回头与商寄北交换了眼神，坐在了离床最近的座位上。商寄北放松了姿态，半倚在床头，命近卫摆上茶点，示意二者就座。
“劳烦徐相大驾，可有要事相商？”
徐嗣清坐在窗边自顾自哂着茶，给人一种全然置身事外的错觉。商寓南的目光扫过徐氏叔侄二人，淡淡说道。
“素闻徐氏家风不羁不冗，如今一见，令叔是得了真传。”
商寓南看似随口的一句夸赞，把徐氏真真实实钉在了不敬皇室的柱子上，徐嗣清将茶吹得温凉，不甚在意商寓南的评价，因为他本身也不是南梁的官。
可徐子陵却是南梁的大理寺少卿，他曲指轻扣茶盏，笑了笑正身肃穆道：
“殿下此行必定经过青州，徐氏愿为殿下开路。”
一句话切入正题，现场的气氛都明显一滞。商寄北将商寓南微怔的身形收入眼底，本就无血色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吐出的字节也不带感情。
“条件。”
徐嗣清眼睫翕动，捏着茶盏的手不自觉放下。看来这几年深宫过活，商寄北的城府远比他想得深。
徐子陵像是没有感知到场面的气氛，兀自赔笑着：“暂时没想好。”
“可即使想好了，殿下也没有谈价的筹码。”
商寓南转着佛珠的手猛然攥紧。
江左徐氏握着关东隘口还有运河通路，没有他们的支持，商寓南即使是南梁皇子，也得摸石头过河。
“殿下还是早做决定吧，徐某外出丞相府，不宜在此处久留。”
不然北燕就会彻底发现商寄北已经出逃的事实。
徐嗣清留下劝告后起身离去。
商寄北揉了揉额角，商寓南没有管剩下的徐子陵，只说了小殿下需要休息，就把所有人赶出了船坞。
商寓南起身扶着商寄北躺下，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欲走，却被商寄北拽住衣袖。
他很少露出柔软的一面，商寓南俯身询问是不是有什么旧伤复发了，商寄北却攀上他的肩低语劝解：“徐氏叔侄两面为官，坐观争斗，并非良人，别答应他们。”
商寓南无奈得笑了笑，倾身抵着他的额头，感受弟弟渐渐有力的呼吸。
“你的病比什么都重要。”
晚间清风徐来，商寓南独立船舷吹着箫，徐子陵就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不动不愠。
徐子陵完全不担心船上的五百亲卫会要了他性命，既然商寓南下午没赶他走，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一曲毕，惊起沙洲鸥鹭。
“殿下需要考虑，臣有的是时间，不过寄北殿下……”徐子陵顿了顿，脸色如故，“他等得起吗？”
“你在威胁孤。”商寓南微侧身看向他。
徐子陵半边面孔都浸透在月光中，既纯粹又清昳。他本生得面容姣好，可是常年宦海沉浮，给这张天赐的脸平添一股虚伪。
“臣只是提醒殿下，留给您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商寓南“你出来有谁知道？”
“既然是护送质子回旧国，大理寺告假表上，还是不出现臣的名字为好。”
不牵扯南梁朝堂势力，又拿北燕当威胁，徐氏这股势力还真是游走两国之间，让人完全没办法。
不过也好，把柄只用握在两人手上。
“徐氏的船行令，有多快？”
徐子陵伏地叩首：“三日内，必到青州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