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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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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室内的暖气,热烘烘的,于是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的贴身针织衫,勾勒出她匀称有致的身材,黑长的头发衬着肤色更白,特别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清吧的暖光投射进去,像琉璃一样晶莹。
渴。
顾诗又去倒水。
王飞志给他递水壶,一边说:“我说难道你是跑过来的啊,渴成这样。”
又说:“你刚刚在瞧什么呢。”说着也探过头来。
顾诗一把按住王飞志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再点些吃的吧。”
王飞志:“你又不吃。”说着拿着手机又点了一些烧烤、牛排,点完把手机递给顾诗,让他看看这里有什么他想吃的。
顾诗手指在屏幕菜单上划拉半天,给自己点了杯热牛奶。
王飞志:“……”
顾诗放下手机,回到刚刚那个话题。
“我遇到……”似在斟酌:“谢敏了。”
“谁?”
“谢敏。”
“谁?”
顾诗拿眼瞧他。
王飞志这才反应过来:“啊?啊……她啊……”干巴巴的,低头又默默吃东西,吃了两口,不得味似的,拿手敲敲桌子:“我说,”他正色了几分:“你这歌手的演唱事业,因为她……三年唱不了歌,现在刚刚发展起来,可别又……”
顾诗:“我有数。”
王飞志瞟了瞟他,看他一脸的平静,也不知道他有数,说的是什么数,但是也不好多提,只说:“你有数就行……这个!这个蒸玉米,特别为你点的,你可以吃的。”说着招呼顾诗坐下。
顾诗说想要站一站,就靠着临江的雕窗,心不在焉地。
王飞志大快朵颐之际,也不忘自己的身份:“老板,你往这一杵,显得这个……这个场景变得好高贵。”
顾诗睨了他一眼:“你这马后炮又是跟谁学的?”
王飞志吃了个瘪,扁扁嘴,自讨没趣,算了,张牙舞爪地吃起桌上的烧烤来。
此时,酒吧一楼。
“谢敏,这!”不远处许婉婷高声叫她。
谢敏落座,看许婉婷一袭长裙,妩媚动人,不免多夸了她几句。
许婉婷捂嘴咯咯笑,格外开心。
俩人同是乘务员,年纪相仿,住外地时也是同一间公司公寓,自己也是从小到被夸到大的,但是站到了谢敏身边,就好像差了那么点意思,所以谢敏对她的赞美,不免让她更心生愉悦。
笑了几声,许婉婷凑到谢敏耳边揶揄:“我查了。”
谢敏好奇:“你查什么了?”
许婉婷给了她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你的男主角,还真厉害!”
谢敏整理好高椅上的大衣,转身冷静回答:“他不是我的男主角。”
“你也知道我说的谁呀!”许婉婷靠在椅子上,手指缠着自己的大卷发,倒是不做纠结:“没想到,他居然是原创歌手。我搜了才知道,《把酒》《旧忆》《邀请》《夜宿山寺》都是他填词作曲的……啊!还有最近超火的关系三部曲,有才华又那么帅……”顿了顿,许婉婷疑惑着问:“哎?你听,这前奏,是《局外人》,是不是?”
贝壳铃声渐渐清晰,确实,是最近就算走错路都会发现,不管哪条街都在放的那首,《局外人》,顾诗《关系三部曲》的其中一首。
许婉婷调侃:“上午刚碰到他,晚上就听到他的歌,我说,这好像过于玄学了吧。这应该是叫什么‘磁场定律’,还是‘频率定律’?”
谢敏不答,莞尔:“我点杯鸡尾酒,你要么。”
两杯鸡尾酒上桌,服务生对着谢敏说道:“女士,您这杯鸡尾酒后劲会大一些。”
谢敏说没事,拿起酒杯慢慢地抿,又忙着给鸡肉去皮,许婉婷看不下去:“你这控脂肪也控得太严了吧,又是拿纸巾吸油,又是去皮,谢大美女,咱这放纵一次,怎么地了?”
谢敏去完皮,吃着烧烤,含糊不清地说:“你忘了,之前你超重,被监管了一个月。”
她们乘务员都有外表和体重的要求,许婉婷的骨架稍大,平时也比较贪嘴,有一次体检,超重了10%,被勒令停飞减重,一个月后,复检体重达标,才重新返回机舱报道,后来她再也不敢放任自己。
可是谢敏却一直身量苗条,遗世独立似的。
许婉婷又想起,第一次报道,跟妈妈一起搬行李到公寓那天,远远就见到一个不施粉黛的女孩,长身玉立,骄傲的小天鹅一样,从她们母女俩前面经过,她妈都惊到了:
“这个女孩,好美哟。”
许婉婷翻了个白眼:“妈,那我呢。”
她妈:“你……你也是我生的好女儿。”
想到这,许婉婷也没好气:“你别太卷了我说。”
吃了一会儿,酒吧中间的舞台上,乐队上场,她们欣赏了会歌,许婉婷评价道:“说实话,不如顾诗的歌好听。”
谢敏拍拍许婉婷的手,跟她聊起接下来几天的排班。谢敏打开手机的APP,对着看自己的排班,她接下来的四天还算正常时间,只是需要后天一早就飞。
而许婉婷就不一样了,她抱怨道:
“我囤了好多面膜,就为了下个礼拜,都是大晚班,估计又要两三点睡了,希望少长几个痘。”
许婉婷做了一套阿门祈祷手势,谢敏手撑在桌子上,笑意盈盈:“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耶稣了?”
许婉婷手机壳里夹了一张符,是她飞深市,闲暇爬山的时候在弘法寺求的,说是可以保佑她起落平安。
“我这是走量的,你知道吧。我对每个体系的神都心怀敬畏,他们谁也不好意思不保佑我,阿门!”
一杯鸡尾酒见底,谢敏挑桌上的烧烤,拿了串鸡肉,随意问道:
“你跟方平呢,还好呢吧。”
许婉婷一边吃着椒盐鸡块,一边说:
“嗨,就那样吧,什么好不好的。”
谢敏发笑,她知道方平是许婉婷的初恋,也是发小,青梅竹马的,俩人这么多年,已经模糊了亲情爱情友情的边界线,平淡温馨地相处着。
想到这,谢敏说:“真是羡慕你,婉婷。”
许婉婷睁大了眼睛:“羡慕我?”
谢敏感觉到鸡尾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她趴在桌子上,一张小脸对着许婉婷,说得很慢:“你……父母健健康康,对象也跟你相知相伴的,多好啊。”
许婉婷:“你是不是喝醉了?这种鸡尾酒,就怕后劲大的,最上头了。”
谢敏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含糊说还好,又招手问服务员找卫生间,服务员说卫生间在二楼,上楼左拐到尽头就是。
她脑袋晕晕地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对面也过来一个人,她想给人让位置,却被人堵住了,她抬头——
一个陌生男人。
谢敏歪了下头,表示不解,陌生男人直入主题:“你好!我刚刚在楼下一直看你好眼熟,以为是同学呢。认错人了,美女,不好意思啊。”
谢敏说没事,准备离开,被挡住。
她又歪头看着对方,某种小动物的神态。
“美女,误会一场,也是缘分,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我就是本地的,家在附近,没准以后有事还能……”
酒精麻痹着谢敏的神经,向来,她对各类搭讪的男性都报以友好的态度,维持着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可是此刻,不知道是上午遇到的故人,还是此刻整个酒吧回荡着的,故人的声音,她有点烦躁,单刀直入——
“有事。你有30万吗。”
“什么?”
谢敏重复得很笃定:“你有30万吗?可以借我吗?”
陌生男人:“是……神经病吗?”
谢敏:“刚出来。”
“好的。”
“可以走了吗?”
“您请走。”
谢敏径直走向下楼的方向。
走廊拐角,有个人正看着这场闹剧。
谢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视力过分好了。
故人坐在墙边的靠椅,一条腿伸得很远,另一条腿随意弯着,手肘靠在上面,两根手指托着下巴,酒吧明暗交互的灯光使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眼神跟随谢敏,不辨神色。
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出现的幻觉?
她站在那里,难前行一步。
谢敏感到‘云上’的暖气开得太足,烘着她热气上涌,她看着墙和房顶,慢慢地,视线有点错位,酒吧音响正唱到:
“若快乐非与你共有,我也是一个局外人。”
闭眼——睁开,再闭眼——再睁开。
确实,是这面墙,这间房顶。
确实,是这个人。
谢敏笑了一下,也许没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顾诗。”
对方听到了,也许没有。
顾诗站起身,走过来。
足够得近,对方身上的气息有意无意地萦绕,那是一种雨后的植物气味。
18岁的顾诗对18岁的谢敏说,只有她说过他身上有这种气味。
26岁的谢敏看到有人科普,真心喜欢彼此的两个人,才会闻到对方身上的独特气味。
她想,她已经可以回答18岁的顾诗,但是26岁的谢敏已经失去了这资格。
那么,此时她闻到的气味,到底是来自26岁的顾诗,还是18岁的顾诗?
此时,26岁的顾诗站在她面前,眉宇之间一股桀骜不驯,他垂下眼,眼尾上扬,有如实质,把对方看得无所遁形。
……
再次落座,许婉婷感觉到谢敏的心不在焉,她不免打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又问:“你怎么了?上个卫生间把魂上没了?”
谢敏朝她笑笑,趴在桌子上:“感觉酒精上头了,我是飞行员呢,以后再也不喝酒了,鸡尾酒也不可以碰的,你知道吗?”
说着,她慢慢阖上双眼,一滴泪顺着眼尾没入手臂。
许婉婷知道谢敏这是喝醉了。
空乘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日夜颠倒,大多时间都在天上,社交圈窄。
毕业后,许婉婷和谢敏都跑这个机型,家也都在苏市,所以不知不觉,两人已成为如今这样知己好友的关系。
在这四年里,她看到谢敏流泪过两次,都是喝醉酒。
一次是她从飞行员预备役因故转空乘,一次就是今天。
她拍拍谢敏的肩:“谢敏……谢敏,你是不是困了?来,喝点茶,醒醒酒,我带你回去……”
谢敏闭眼趴着不动,无声落泪。
许婉婷索性向服务员要了块干净毛巾,垫在她手肘上,然后坐着边吃边等,准备一过十点就打车。
就在她埋头在那一堆烧烤棍中摸索的时候,餐桌被一片阴影挡住了光,本来酒吧光线就暗,这还来个人把她的漏网之烧烤挡住了,许婉婷下意识地抬头,怔愣在那,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顾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