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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 旧日往事行差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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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五年,桑朝历经开国两代皇帝励精图治,政治清明,经济发达,百姓生活蒸蒸日上。恰逢第三任皇帝改革坊市制度,坊市不再分离,夜市也逐渐发展且合法起来,这给商贩带来了更多的商机,商业也愈加兴隆。
沈家本是清流之家,就是借着这阵东风富裕起来了一些,得以经济自足。
要说沈家确实算不得多么的高门大户,但也不是一般家庭,开国第三年恩科主家出了个状元郎,如今任礼部尚书,虽实权不大但地位崇高。
开国二十年科考又出了个榜眼,争气成了国子监祭酒,沈家清流名声更加远扬。
到了沈姝鸢这一代,又恰逢坊市改革,各个夫人的铺子都愈发值钱起来,家中也不仅仅有名声了,衣食住行也开始配得上名声。
沈姝鸢是祭酒老来得女,又是主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出小姐,自是千娇万宠都不为过的,虽说不至于不明事理,但确实天真的不谙世事、不知阴谋,不然后来也不至于让人骗得落到惨境。
沈家既为清流,又有国子监祭酒,自是有许多自诩才华横溢的年轻学子前来讨教甚至求娶,而一旦涉及婚事,受宠的沈姝鸢小姐自是有资格在屏风后听一二言的,而受家学渊源影响,沈姝鸢自是更加青睐才思敏捷的学子。
那日,一名叫程文郁的学子递上拜帖,附以文章,其文辞华美动人、文意通达深刻、文风流畅自成一体,祭酒喜不自胜,迎其入内详谈。
两人谈话刚半,程文郁就隐晦暗示对沈小姐有意,祭酒隐隐有感此人虽文采斐然,但为人似乎不可托付,意图把话题转开,不再谈论此事。
祭酒却不知他的小女儿已在屏风后听了好一会儿二人的交谈,还被程文郁发现后借机抒发爱慕之意,已经全然心动,完全不曾发觉程文郁是有意为之。
好在沈姝鸢尚且还顾及大家闺秀的矜持,不曾直接出面,只是到了晚上开始缠着祭酒打听程文郁的消息。
祭酒心知女儿心动,又无确切证据打消女儿情思,只得行缓兵之计,言说待程文郁考取功名后再论。
祭酒却不曾料到,那程文郁能够如此不怀好意,他女儿也被宠得相当大胆,两人竟然私下交流相约。
那程文郁知晓祭酒心思,还怂恿沈姝鸢与其为爱私奔,而沈姝鸢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借口说身体不适要休息而不出门,再带着些许首饰银票在众人睡下后就逃出家中与程文郁奔赴京城。
等到沈家发现人不见了,两人已经走脱开无从追踪了。沈家人又不愿损伤沈姝鸢清誉,只得把这件事情按下不表,只是私下暗中寻找。
程沈二人逃离后马不停蹄赶路三天三夜方才停在一小城休整,落脚在福安客栈。
晚上沈姝鸢问及程文郁何时愿意娶她,程文郁却始终推脱不愿给出承诺。沈姝鸢疲累了三天的脑子像是突然开了灵窍,似乎不再被程文郁的甜言蜜语所惑,强硬地要程文郁给一个时限,否则就捎信给家中告知真相。
二人爆发争吵,程文郁争吵间开始试图动手脚拦阻沈姝鸢,中间一个狠推推倒了沈姝鸢,沈姝鸢头恰磕到床沿,一时血流不止,很快便没了声息。
程文郁心下恐慌至极,一时心头发狠,想起客栈后院偏僻墙角的废井,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翻找出沈姝鸢随身的钱财,要了热水说要沐浴,把地上血迹收拾干净,拿被褥把沈姝鸢的尸体一裹,准备夜半抛尸跑路。又留下足够的银钱和一纸书信谎称二人家中出事急着赶路,多余银钱是为了方便路上保暖买被褥的钱,这才开始静静等待夜半。
子时,外面虽然仍然有灯火喧闹,但已经算得上安静的时刻,程文郁抱着沈姝鸢和被褥翻身窗外,一边小心检查周围环境,一边往废井蹑手蹑脚地走去。不知是好运还是别的什么,竟让他得以成功地不被发现地来到了废井边,他在废井边找到一块沉重的大石块,绑在沈姝鸢衣裙的飘带上,就把石头和尸体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井中,以减小声响。抛尸刚成功,他一检查金银都在身上,就地翻墙就跑了出去,连夜跑路到了京城。
而客栈这边,废井本就地处偏僻角落无人问津,水层又遮掩了尸体发酵的异味,居然数十年不曾有人发现沈姝鸢的尸体。而沈家人的坚持寻找也终于在祭酒去世后慢慢消停,毕竟很难有人会相信失踪这么久的人还能够被寻到。
而福安客栈也年复一年地在这座小城打出了自己在百姓里的口碑,可惜的是,老板夫妻二人始终膝下无子,在老板娘一日突然心脏病发去世后,老板伤心欲绝,不愿再独自一人经营下去,把客栈转手给了在镇里开小餐馆的侄子郭扶安和侄媳郭赵氏。
郭扶安和郭赵氏二人相当会经营,接手客栈后,不是第一时间开门营业,而是先广而告之店面易主缘由,再贴出歇业通告,说客栈即将迎来改造,一月后再开业当天到场来宾有好礼相送,还有各类优惠活动。等到消息众所周知了,便立块帷幕一遮,让人无从窥探里面在进行什么改造,端的是吊足了人的胃口,惹起了小城上人们丰富的讨论。
而郭氏夫妻俩在这一个月内又做了什么呢?他们先是把客栈内的一应内设都先刷了新漆,又把破损的修补,毁坏的更替。再把原先在小镇上小饭馆里颇受欢迎的菜色增补进菜单,提高了一点定价,让他和原本的菜单价格和菜色都相符合。
其次呢,夫妻俩打算尝试外送服务,订购了一批食盒备用,又去代役人那里说明需求和待遇,预备雇用一个主要负责送餐,兼职上菜的店小二,一个负责只招呼客人的,等到人找到,签了条款完善的契约。
夫妻二人又联系了一下先前客栈的各个食材供应商,考察了质量后,又敲定了后续的合作,为保证不出意外,仍然是立定了契约。
最后夫妻二人去制衣店定做了一身新的统一的行头,还有两个店小二的统一工服,靛蓝粗布,上绣福安客栈几个字,还有花钱托绣娘设计的新纹样。
当然,还有描金的新牌匾、红布头和、鞭炮和喜庆的乐队,这些可都不可或缺。
开业的当天清晨,夫妻二人早早起来备菜和准备礼品,又以微薄雇了几个小童去街头跑动吆喝。很快福安客栈今天正午重新开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小城,恰到午饭时间,大家或多或少地便都打算来凑个热闹。
正午一到,唢呐声响,和着鞭炮声让整条街都热闹起来,福安客栈门口的帷幕早已撤下,只是牌匾上还蒙着一块红布。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头攒动着,喧闹着。
只听在这一片欢腾喧阗的氛围中,老板娘郭赵氏撤下红布,露出镀金字的牌匾,一声开业宣言响遏行云,“福安客栈,今天重新开业了!”人群听见声音安静了些许,打算听听老板娘还要说些什么。
“今日中午在客栈打尖的,每消费一百文钱减十文,前十桌客人附赠一道新菜,其余客人送一道茶点!今日住店的客人全部便宜二十文,还附赠一道可以自选的菜肴!”郭赵氏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教人群最后面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此外,本店提供外送服务,明日开始也提供少量预订服务!先到先得,优惠有限,手快有,手慢无!”
人群听到优惠、新菜和新服务,又开始热切地讨论起来。而这时,新菜热气腾腾的香气也从打开的门里传了出来,人群中又开始出现垂涎欲滴的表情来。
那些兜里富裕的,早就先一步越过人群进店占下桌子,预备好好品尝一番,又叫仆从去请好友。
手头拮据的,咬咬牙,也和相熟的人一起凑一凑,倒也能尝上几道新菜。
而人群看到有人当真得了赠送的看起来相当昂贵的菜品,也咬咬牙一狠心进了门一探究竟。
很快,大堂就坐满了人,店小二和郭扶安这个厨师忙得手忙脚乱,只有郭赵氏这个老板娘数钱数得喜笑颜开。
而饭菜的美味也很快随着那些得了优惠的客人炫耀的心态传播开来,福安客栈再开业的美名很快自发地被百姓所熟知,生意也越发兴隆起来。
在郭赵氏的善于经营和郭扶安的好厨艺下,打尖的生意是好起来了,可住店的生意却没什么变化,毕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特别地方。
郭赵氏在生意之余不免琢磨起来如何改善生意,她衡量成本和效果许久,打算先从植物开始。
怎么一回事呢?
就是把房间内放上些耐暗光的绿植和花卉,再把每一间房间更改为和所有植物相同名字的独有的厢房,定制了带植物相应花纹和名字的木牌挂在门口。
本来还想把被褥一道换了纹样,但成本高时间长,就暂且放一放,看看试验效果好不好,再做决定。
这样一来,郭赵氏又决定把略有荒废的后院种满这些植物,一来更加美观,二来方便厢房植物坏死后更换。
这样一做改变,果然客人变得比原来多了一些,冲着这份独特也有许多旅人路过时特意来落脚。不过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花园还没有改造好,厢房也正停业装修,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还记得沈姝鸢尸体所在的那口废井吗?
那口井本就是因为过于阴寒而被弃置的,沈姝鸢的执念和这阴气让她成为地缚灵,怨气未消弥补了阴气并不足的缺憾,刚巧在这花园种植之时在苏醒边缘。
而被种植的植物生机干扰,让她的意识彻底苏醒,半夜化成的灵体又刚好撞上了调皮地在后院玩耍的老板女儿郭琅棣,二人彼此都是一惊,一时不知是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