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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

  •   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沐瑾正伏案批阅奏折,指间的狼毫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王爷,暗狱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您前几日抓获的刺客愿意招了,但前提是您必须在场。”暗卫垂首汇报,心底却忍不住犯嘀咕:这刺客倒是架子大,和他们说不也一样?横竖最后供词都会呈到王爷面前,偏要王爷亲自跑一趟才肯开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沐瑾笔尖一顿,墨珠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抬眼,眸色深邃如寒潭,“嗯,本王知晓了。”说罢,便将笔搁在砚台上,吩咐暗卫道:“你先行一步,本王换身衣裳,随后便到。”

      “是,属下告退。”暗卫应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书房门口,只余下窗纱轻轻晃动的痕迹。

      暗狱门,一个近几年方才兴起的办案组织,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曜王朝都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人们提起暗狱门,第一印象便是它毒辣的办案手法——据说在别处审问不出半分信息的犯人,一旦进了暗狱门,不出三日,便会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哪怕是藏了十几年的旧案,也能被挖得一干二净。而真正令人们从心底里畏惧的,当属暗狱门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曾有个刚入暗狱门不久的狱卒,偶然撞见门主审讯重犯的场景,那场面之惨烈、手法之凌厉,吓得他接连几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地狱修罗”的称号也由此传遍了整个京城。但由于暗狱门直接隶属于皇室,除了皇帝、门主本人以及门内的几位高层人士知晓其真实身份外,其余人等皆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更别提见上一面了。

      此时,暗狱门最深的地牢之中,关押着一名男子。地牢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经过长达五日的严刑拷打,男子身上的衣物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布条粘连着血肉,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污垢与血痕,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能靠着那依稀可辨的脸型,认出此人正是几日前沐瑾亲自带人抓获的通敌叛国之人——穆九殇。

      “被安排到这鬼地方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名看守的狱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他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铁棍,时不时戳一下牢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暂且将他称为狱卒甲)。

      “就是啊,这暗牢里又潮又臭,待久了怕是都要染上病气。”另一名狱卒(我们将他称为狱卒乙)深有感触地附和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而后凑到狱卒甲的耳边,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哎,你听说了没?今日上头派来审讯的人来后,里面那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他说他愿意招了,但是要见到摄政王才肯说。”

      “什么?见摄政王?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一个通敌叛国的死囚,也配见王爷?”狱卒甲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偷偷瞄了一眼牢内的穆九殇,见他靠在墙壁上,双目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骂道:“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死到临头还摆架子!”

      “的确,我们这些人平日里都不一定能见到王爷一面,就他这么个叛国贼,还想着见摄政王,简直是痴心妄想!”狱卒乙也愤愤不平地说道,脸上满是鄙夷。

      “嗯,好了,先别说了,有人来了。”狱卒甲突然捅了一下狱卒乙的胳膊,示意他闭嘴,两人立刻站直身体,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大人的声音:“王爷,您这边请,前面就是关押穆九殇的地方了。”随着李大人最后一句话落下,两名狱卒便看到一群人簇拥着摄政王沐瑾,款款走来。沐瑾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双桃花眼此刻毫无温度,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下官参见王爷!”两名狱卒见到沐瑾,立马“扑通”一声下跪,齐声说道,头埋得极低,不敢有半分抬头。

      “嗯。”沐瑾淡淡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随后,李大人连忙走上前去,掏出钥匙打开了暗牢的厚重铁门,“吱呀”一声,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等到沐瑾走进去后,李大人朝着两名狱卒使了个眼色,两名狱卒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他们清楚,接下来的事情,绝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够知晓的,多留一刻,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沐瑾走进暗牢,穆九殇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早已没有了光芒的双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你来了啊,摄政王。”

      “嗯。”沐瑾走到穆九殇面前,不徐不疾地开口,声音清冷:“你不是要本王过来才肯招吗,现在本王来了,说吧。”

      穆九殇抬眼,扫了眼沐瑾身后的李大人和几名暗卫,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还慢悠悠地提要求:“你先帮我把锁解开。”

      沐瑾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大人。李大人立马会意,连忙走上前去,拿出钥匙解开了穆九殇手上和脚上的沉重铁链,铁链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现在可以说了吗?”沐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说过,只告诉你一个人,让他们都出去。”锁刚解开,穆九殇便浑身脱力,支撑不住地跪坐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沐瑾。

      沐瑾还没有开口,跟在他身后的暗卫便率先出声了,语气急切:“王爷不可!穆九殇虽被下了软骨散,可保不齐他还有什么阴险的手段,属下需在此保证王爷的安全!”

      “既然他们不肯,那就算了吧,你回吧,摄政王。”穆九殇似是失望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拒不开口的模样。

      “你……”暗卫顿时气急,想要上前,却被沐瑾抬手制止了。

      沐瑾此时发话了,声音沉稳:“你们都出去,不必为本王担忧。”

      听到摄政王都下令了,李大人和暗卫们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抗,只能拉着还在破口大骂的秦川,快步退出了暗牢,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内外。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开,暗牢里只剩下沐瑾和穆九殇两人。穆九殇抬眼,一脸戏谑地望着沐瑾:“你就不怕我真和那人说的一样,会对你不利吗?”

      而沐瑾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他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刀:“我信你不会,况且,你打不过本王。”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沐瑾一脸平静地望向穆九殇,眼中的锋芒似是将穆九殇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穆九殇瞧着这样的沐瑾,随后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笑声在暗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紧接着,他便将自己通敌叛国的前因后果、同党名单、传递情报的方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等到他说完之后,沐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写着他通敌叛国罪证的纸,让他按了手印,随后对着他说道:“本王会和他们说,让你在几日后的断头台上,死得痛快些。”

      话毕,他便朝着牢外走去。在踏出门的最后一步,他听到身后传来穆九殇疯狂的笑声,以及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了暗牢,秦川立马迎了上来,汇报道:“主子,刚才有人来报,穆九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舌自尽了。”

      “嗯,本王知晓了,走了。”沐瑾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他太清楚穆九殇这样的人了,宁愿自尽,也绝不会让别人动手杀他。先前一直强撑着不死,无非是对那些同党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们会来救自己;而现如今,他已经认清了事实,知道不可能有人来救自己了,便干脆自我了断,留最后一丝尊严。

      “王爷,您是去宫里复命还是……”上了马车,马夫朝里面轻声问了一句。

      “回王府,至于复命的事,打发个人去宫里一趟,说一下就好了。”沐瑾倚着软榻,慵懒地说道,连日的审讯让他有些疲惫,他闭上双眼,揉了揉眉心。

      “是。”马夫应声,扬鞭一挥,马车在郊外的官道上一路狂奔,扬起阵阵尘土,终是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摄政王府。沐瑾前脚刚踏进王府的大门,秦川后脚便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陛下方才差人送来的婚服,说让您试试看有没有不合身的地方,也好趁着这两日修改修改。”秦川将木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身鲜红色的婚服,金线绣制的凤凰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华贵无比。

      “先放那。”沐瑾指着旁边的一张矮桌,随后又吩咐秦川道:“去,给我打桶水来,本王要沐浴。”

      秦川将婚服放下后,便快步去打水了。沐瑾看着旁边的婚服,这才猛然想起,还有两日便是他与沈煜的大婚之日了。觉得这大抵是皇帝为了稳固朝局,收拢亲王以及自己的妹妹手中的兵权所做的权宜之策。思到此,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暗叹这桩婚事终究是躲不过去。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正好此时秦川提着木桶走了进来,他便干脆不再想了。

      沐浴完,沐瑾换上了那身婚服。婚服的质地摸起来细腻顺滑,穿在身上也十分合身,没有丝毫紧绷或宽松之感。于是,他便差人到宫中给皇帝回了话,说婚服合身,无需修改。随后,他便倒在了床榻上,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境。

      两日后——九月初五,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在京城的街道上,投下点点斑驳的光斑。街道两旁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色的喜字,处处洋溢着热闹的氛围。大人们站在街道两侧,相互攀谈着,议论着这场盛大的大婚;小孩子则踮起脚尖,向前张望着,想要一睹摄政王和新后的风采。前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街头排至街尾,吹吹打打,热闹非凡,绕了大半圈京城,方才抵达摄政王府。

      远远看去,还可以看到几名小厮正在往摄政王府的大门上挂着灯笼,张贴喜字。走到摄政王府门前,入眼的便是贴着巨大红色“囍”字的大门,红绸缠绕着门柱,喜庆十足。

      沐瑾站在门口,身着鲜红色的婚服,身姿挺拔。他望着沈煜逆着光向自己靠近的身影,心头平静无波。沈煜身着同样款式的婚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英武。来不及多想,沈煜便下了马,向自己走来。沐瑾透过斑驳的光点看向沈煜,不禁感慨怪不得京中贵女总是说当今圣上天人之姿。这样想着,沈煜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按照礼制,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一同骑上马,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慢慢朝着天边的霞光走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从此海晏河清,山河无恙,这场盛大的婚礼,成为了大曜王朝轰动一时的一段佳话。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等到了宫中,完成了封后仪式之后,沐瑾先被送回了婚房。婚房布置得极尽奢华,红色的绸缎铺满了整个房间,龙凤烛在桌上燃烧着,跳动着温暖的火光。过了一会儿,沈煜也处理封后的其余事宜,走了进来。

      虽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大婚,但该有的仪式,也是一样不少,丝毫没有马虎。

      沈煜根据喜婆的指示,拿起了托盘中的喜秤,而后走到沐瑾的面前,轻轻挑开了盖头。盖头落下,沈煜便看到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幕:沐瑾一双桃花目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平静,似是无喜无悲的仙人般。

      沐瑾也抬眼望向沈煜,面前的男子一双凤眸中闪烁着沉稳的光芒,神色肃穆。他的心脏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按照礼制,完成着接下来的流程。

      最后还是喜婆叫了他俩一声,两人才回过神来。随后,二人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按照规矩,交臂饮了下去。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

      随后,喜婆便识趣地退下了,整个新房中只剩下了二人,以及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沐瑾率先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开口道:“今日大婚,劳顿了一日,你早些歇息吧。”

      “你也早些歇息。”沈煜应声,目光平静地落在沐瑾身上。

      沐瑾颔首:“我去书房凑活一晚,明日叫人收拾一间偏殿出来,你安心在此安寝。”

      沈煜略一沉吟,开口道:“不必麻烦,这床宽敞,你我各安一隅便是,无需再折腾。”

      沐瑾不再推辞,二人各自洗漱完毕,便躺在床上,一人一侧,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沐瑾一睁眼,便瞧见了躺在床另一侧的沈煜。他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等待着沈煜醒来。许是昨日大婚太过劳累,沈煜直到辰时才慢慢睁开眼睛。

      “早。”沈煜看到沐瑾,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

      “早。”沐瑾回应道,“好了,该起来了,今日还要向母后请安,方才已经有人来催过了。”

      “什么,你怎的不唤醒我?”沈煜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神色慌张。沐瑾瞧着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够了,又对着沈煜说道:“骗你的,现在时间还早,慢慢来,不着急。”

      沈煜听到沐瑾这般说,哪里还不明白沐瑾是在耍他玩,随即直接拿起一旁的软枕,朝沐瑾砸了过去。两人闹了一会儿,便收敛了神色,匆匆赶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内,太后早已等候多时。殿内摆放着新鲜的瓜果,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儿臣给母后请安。”二人拿起一旁宫女手中的茶杯,对着太后施礼道:“母后请喝茶。”

      坐在上方的太后,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连声说了三句“好”后,便将茶给喝了。随后,她又叫宫女搬两个坐垫过来,让沈煜和沐瑾坐下,然后便遣散了殿内的宫人。

      殿内只剩下太后、沐瑾与沈煜三人。太后看着沐瑾,又看了看沈煜,缓缓开口道:“哀家知道,这桩婚事你们二人心中或许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既然已经成婚,便要好好相处,相互扶持,共同辅佐陛下,守护好大渝江山。”

      “儿臣明白,定当谨记母后教诲。”沐瑾与沈煜齐声应道。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沐瑾身上,见他神色沉稳,看向沈煜的眼神虽无过多亲昵,却也带着尊重;而沈煜看向沐瑾,亦是如此。她心中明白,虽然沐瑾不一定喜欢自己的儿子,但能做到君臣和睦、相互扶持,这便足够了。想到这里,太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拉着两人的手,细细叮嘱着婚后的事宜,殿内一片温馨和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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