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19太宰治生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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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没有边际的黑暗。
再一次试图沉没于水底的他，也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了。
没有波纹扭曲的天空，也没有往上漂浮的气泡，仿佛他只身坠入的不是河水而是一片泥沼，周边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终于要迎来……真正的死亡了吗……】
【太好了。】
“咕噜。”
“明天见哦太宰，记得把改错本发给我借鉴啊不是，检查……”
“明天别再忘记带午饭了！”
“知道啦！谢谢安吾和织田！”
站在街角的少年笑着抬起手臂向二人告别，黑棕色发丝被夕阳渡上一层暖意。
对面的二人也是挥了挥手，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是？”
站在河边的少年疑惑探头，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不同寻常的情况，并且必须马上处理——
于是少年就跳下去了。
“哗啦——”
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激起水花，像是倒立着的百合一样开出柔美的弧度。
虽然水花中心的人差点被呛成肺病患者。
太宰治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水中，立刻就捂住了自己不停吐泡泡的嘴，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那双鸢色的眼睛在一片暗绿中寻找不安感的源头。
然后他发现了一片水草。
【……这河里有水草吗？】
太宰疑惑地游过去，身姿轻盈地绕着“水草”环游一圈，随后发现了被掩埋在下面的苍白的脸。
“咕呜呜呜呜呜——”
碍于这是在水底根本没法发出尖叫，所以他只是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一大串气泡从唇边飞向水面。
与此同时，对面的“溺尸”，睁开了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
总之是把溺尸先生带回家了。
太宰治一路遮遮掩掩，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紧张地和第一次盗窃的小偷一样，甚至进家门还是背着溺尸先生从围栏跳进去的。
“好吓人，万一被发现了会被芥川训很久的……”
“诶——看来我对小先生来说是超级大麻烦吗……”
溺尸先生毫无顾忌地瘫在他的床上，湿漉漉的发丝和衣服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刚被救起来的可怜流浪猫。
“还好，因为我平时就很喜欢捡一些猫猫狗狗回家。”名为太宰治的少年甚至没有看一眼被他弄湿的床铺，动作熟练地从衣柜里掏出毛巾和一套衣服，“您还是先去洗个澡吧，不然会感冒的。”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把猫猫先生推进了浴室。
少年关门的一刹那，浴室里的人便卸下了脸上分不清真假的笑容。
他捋开自己的发丝，露出了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风格更加成熟优雅。
“太宰治。”
青年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两声，仿佛死物一样无高光的眼睛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
“撕拉——”
白色纱布被粗暴地扔在地板上，露出他手腕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甚至没有防身武器……这就是毫不设防的“和平”世界吗……】
他虚握住拳，大拇指和食指相互碾了碾，回忆起对方的手——
最明显的是中指右侧凸起的笔茧，以及练习冷兵器在虎口留下的老茧。
是的，冷兵器。
明明各类科技都已经远超于那个时代，却并没有普及热兵器的运用……
他扭开了喷头，带着热气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太宰，今天吃的这么少？”
“啊，因为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
白发斜刘海的青年微微眯眼：“是吗？”
太宰治背过身去，脸上是便秘的表情，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慌张：“我去写作业了哈。”
中岛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心里有鬼。
不过这种年龄段的小屁孩确实该有自己的隐私，他不会多加干涉——
仅仅建立在那只野猫不会朝小孩露出獠牙的情况。
“中岛你不要了吗？饭还有很多，毕竟今天太宰才吃了三碗……”刚刚从厨房出来的芥川把新添的饭放在乱步前面，然后又急忙退回去再次捣鼓，“我先去给中也送点东西，那家伙又在钻研怎么黑别人电脑了。”
“不了，我去给某个家伙辅导作业，顺便看一看他从外面捡来的［野猫］。”
芥川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也就太宰那家伙会觉得能瞒的过我们了吧。”
中岛敦朝他挥挥手，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书房走去。
“留点［猫饭］，免得太宰被［猫］吃掉。”
“昂。”
江户川乱步吃饭的筷子一抖：“我丢什么猫还吃人啊，不会是吊睛白额款的吧。”
“吃你的饭。”芥川龙之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一切交给你敦老大就好。”
“就他那细胳膊细腿？”江户川乱步投去怀疑的视线。
“啊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我的哥。”中岛敦翻着白眼关上了书房的门。
太宰治做贼心虚一样反锁上自己的房门，刚刚长吁一口气，就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一拳把人打飞。
不过还好，拳头刚伸到对方胸口就被一只大手抵住，他也就顺势卸了力道。
“……先生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少年收回拳头，好像刚刚差点就要把对方掀翻的人不是他，“我什么时候都可以送您回去的。”
虽然他全程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小狗。
【犬类啊……真是难办。】
青年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那就麻烦你啦！我最喜欢的只有蟹肉罐头哦！”
“我明白了！”少年亮着星星眼抬头，看向对方那张缠满绷带的脸，“啊话说回来先生为什么要缠住脸……”
“我好饿呀呜呜……”青年恹恹地垂下脑袋，葱白的指尖相互怼了怼，在绷带的加持下整个人都透露着脆弱，“都没有力气了……”
“我很快就来请您稍等！”
笨蛋犬类终于走了。
到这里来可真是莫名其妙啊……陌生的，但又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安，反而是更加轻松愉快的地方……
如果织田作生活在这个世界，或许已经是成名的小说家了吧。
……真好啊。
“叩叩。”
“呐，［猫］君开一下门吧，我有点事要和你商讨哦。”
门外的人有着中岛敦的声线，并且更加低沉和看不透情绪。
“……”装死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个世界的敦君呢。
当然不开门才是最傻的选项。对方明显是掐着“太宰”离开这里的时间点过来的，就是在暗示他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不开门就说明是心里有鬼，可能对他们世界的“太宰治”下手。
反应不错啊，【敦】。
思考的时间转瞬即逝，青年几乎是在对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打开了门：
“你好哦~”
【好个头。】
中岛敦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请问您能说说您是怎么被太宰［捡］回来的吗？”
“哎——好吓人诶，其实我只是一只猫猫啦，听不懂的哦……”青年露出甜腻的笑容，上半身趴在床上，一只手握拳在脸颊旁边如招财猫似的挥了挥，“喵？”
中岛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吧猫咪先生，您也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他随意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紫金交融的眸子仿佛海底一样深沉，此刻正带着不明意味看着他，“扮演小宠物的时候可要小心别被路过的卡车碾死。”
是警告，但又像是提示。
随后这个世界的中岛敦非常干脆地转身走了，和真正的中岛敦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大概猜到对方来找他的真实目的了。
“敦……？”
“……没事……记住……懂了吗？”
门外的交谈声被墙壁隔开，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床上刚干透的人打了个哈欠，清瘦的身体陷在被子里，从外面只能看见一坨棕色猫猫。
本以为自己可以死掉了啊。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先生，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您来着……”
困倦的猫咪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说吧说吧……”我不一定说真话就是了。
“您……性格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动漫人物……”少年手上还捧着对方吃剩的蟹肉罐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而且今天的话，好像是那个角色的生日啊……”
“动漫人物？”
猫咪先生突然扑到他背上，绷带带着人体的热气贴近少年的肌肤。
“呃啊……”太宰治有些无奈地扶住对方搭在自己右肩上的手臂，“就是幻想世界的角色……”
连像猫一样古怪但可爱的行径都对上了……
“他叫什么？”
背后的猫咪先生扒拉着他的后颈，语气里好像有一丝期待。
太宰治张了张嘴，但是他什么都没听到。
“先生您也该告诉我名字了吧……”少年根本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被屏蔽，反而是继续问他，“我的名字是太宰治，不过您想叫我什么都无所谓。”
青年笑眯眯：“我也是【太宰治】哦~”
“……啊？”
太宰治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仿佛在向他求证这是不是玩笑。
“哎呀，真是的，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你……”【太宰治】收紧了自己的臂弯，直到少年被逼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后才放手，“小时候的我真的好笨——”
“唔额……”
被抓着脸颊的少年一脸迷茫地任人拿捏。
“补药弄哩唔唔唔呃呃……”
夜晚。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只猫猫蹲在书桌前沉思。
书桌上赫然摆的是高中物理选修一的作业。
“……好，好吧，看来长大后的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小猫抬起头看他，一双眼亮晶晶的。
“难道你觉得自己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吗，小朋友？”【太宰治】单手撑起半边脑袋，虽然是笑着和他打趣，眼底却还是一片漆黑，“这会让我很为难诶。”
“那我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小少年刚刚掏出手机，就被一旁狡黠的大人抢走了。
“【太宰】先生？”
不顾他痴呆的表情，【太宰治】拿着这块黑砖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屏幕就突然自动解锁，桌面居然是太宰治、中原中也、江户川乱步、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的合照。
每个人的神态都是绝不可能出现在真正的他们脸上的表情。
？
信息量有点大，让他捋一捋。
“那个，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不要嘛，让我回忆一下小时候的［快乐］都不可以吗？”【太宰治】又一次把下巴搁他头顶，手机也举的老高，“就一下下啦！”
“……好吧。”
小孩针豪骗。
【太宰治】哼着歌翻看对方的通话记录，丝毫不把它当做别人的手机。
【龙妈？猫咪老师？辣椒王？社恐？……好奇怪的备注啊……通话记录也看不出是假的。】青年越看越懵，索性翻了翻其他的应用,【他们都不用email的吗……】
这是什么，绿泡泡，点一下。
绿泡泡里所有人的备注都是学校＋班级＋全名，要么就是工作单位＋工号＋全名，总之就是一股小小年纪却已经当上社畜的味道……
【另一个我居然变成了安吾的样子……真是噩梦。】
最让他在意的也就是“文野学院高一A班织田作之助”和“文野学院高一B班坂口安吾”……不过点进去看聊天记录，一个是讲题（单方面），一个是抄作业（还是单方面）。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可爱的小萝莉，点一下。
一阵白屏过后，上面是大大的“O神”二字。
继续点了两下，啊原来是更没用的游戏啊，虽然比起当时的街机已经先进了不少不过也还是一样无聊。
这是什么，相册，点一下。
入眼的全部是各科题目，不同白色的背景上夹杂着黑灰的字体，看得人有点头晕。
即使中间时不时蹦出一张山水风景图或者合照。
这……
哇哦。
备忘录上明晃晃地写着，今天是“xxx”的生日。
名字看不清，信息却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动漫角色。】
【也就是，太宰治。】
“发生什么了，您心情不太好？”
“……”
【太宰治】一直都只是他们世界里的游戏角色……被人安排好的出生，被人安排好的生活，被人安排好的失去，以及被人安排好的结局。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太宰】先生？”
泥沼一样散发着绝望的人还保持着半倚在他身上的姿势，瞳孔却早已失焦，和最初被从河里捡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太宰治】！！”
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一拳。
“哐——”
陷在黑泥里的【太宰】被此举硬生生拔出一个脑袋：“？”
“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是。”和他长相一样的少年环住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刚刚很痛，对吧。”
手臂还在痛的【太宰治】只是有点恍惚地盯着他。
“所以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是切切实实活着的，人。”
“……人啊。”
【太宰治】喃喃着，半阖着的双眼里并没有被点燃的死灰。
“是人。”
少年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胸腔里的心脏也缓慢而用力地跳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仿佛不会有歇息的时刻那样，间歇不断地跳动着。
黑猫被这热意烫到想缩回手，奈何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双方一时居然僵持不下。
“如果总是放任自己在空洞和绝望中，就会错过很多事情。”
“比如说好吃的好玩的，或者有趣的人……听起来会乱七八糟吧，不过我所能知道的也就这些。”
小狗自顾自地开口说完，随后又挠挠脸颊：“也并不是要【太宰】先生一定得像我一样……我只是希望您开心一点。”
“毕竟您算是，长大后的我？”
【太宰治】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不知道［小时候的我］……愿不愿意养我一段时间呢？”
“没问题的。”少年眉眼弯弯，“我很期待大家和【太宰】先生见面的样子。”
“……好困诶，小孩子也该睡了吧，不然会长不了我这么高哦？”
“诶？！我现在就睡！！”
“哇好听话啊，我是不是得奖励你什么？”
“！”小狗直愣愣地瞪大眼睛，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眼底被月色辉映的光彩，“可以的话，想要离【太宰】先生再近一点！”
“可是我没有和男人搂搂抱抱的癖好耶……”
眼看着小狗在一脸顿悟的表情中要去重新打地铺，【太宰治】及时出声制止：
“算了算了你先睡吧。”
免得你待会想起没做的作业然后又开始熬夜。
“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6.19太宰治生贺
